巨大的紫檀木书桌正中,端放着一个漆黑的盒子。
盒子只有成年男子两个拳头并拢那么大,却奇沉无比。
盒子表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和兽纹,层层叠叠,像一座微缩的宫殿。
盒子正面有九个小巧的铜钮,每个铜钮上刻着不同的符号,可以上下左右滑动。
九个铜钮,九种排列方式,只有一种排列是对的。
错一次,盒子里的机括就会锁死,强行打开就会触发暗格里的机关,整个盒子自爆,炸死所有靠近它的人。
和她接头的人告诉她,能让那男人下地狱的东西就在这盒子里。
她要拿到它。
她缓缓走到书桌前,站到了那个盒子前。
盒子太沉,以她现在的身体,根本拿不起来。
她右手伸出,手指按在第一枚铜钮上。
往左滑三格。
第二枚,往右滑一格。
第三枚,往下滑两格。
第四枚……
她按照接头人教的,一下一下地操作着,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
不能错。
终于,九枚铜钮,一一归位。
“咔哒。”
一声轻响,盒子的盖子弹起一条缝,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只纯金打造的凤凰。
翅膀薄如蝉翼,尾羽细如发丝,眼睛是两颗红宝石镶嵌而成,即使在这黑漆漆的静室里,也隐隐散发着暗红幽光。
玄凤令。
调动禁军和京郊大营的令牌。
她的手开始发抖。
因为激动而颤抖。
她在这炼狱一般的相府待了快一年,忍了快一年,等了快一年,终于等到这一天!
家人的仇、自己的仇,还有无数无辜女子的仇,终于要得到清偿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伸向自己的发髻,在那高耸堆叠的云鬓里,摸出了一枚小小的、金色的东西。
另一只金凤。
同盒子里的那只形制一样,做工一样,唯一的区别是眼睛。
这只金凤的眼睛虽然也是红宝石,但色泽远不如盒子里的那只耀眼。
她将那只假凤,轻轻放到真凤边上,确认好位置和角度,才把两个金凤调换,合上盖子。
“咔哒。”
又是一声轻响,机关自动游走,回到了最初的位置。
锁死。
她拨开发髻,把那只真凤塞进里面,又细细地把发髻拉紧。
做完这一切,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心忽然就平静了。
要结束了。
这个噩梦终于要结束了。
她缓缓走回床边,放下花盆底,爬上了雕花大床。
男子依旧呼吸深沉,并没有因为她的动静而有所反应。
她躺回了他身边,没有再侧向他,而是转向了另外一边。
她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无声无息没入枕中。
第二日,午后。
御花园里满溢着清甜的桂花香。
湖心亭中,萧煜白举着一本书坐在石凳上,页书却半个时辰都没翻动过一下。
他目光不停地飘向湖岸边的月亮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一只扁舟靠在亭边水面,一动不动,仿佛同时间一起冻结住。
突然,一阵风吹过,小船晃了两下。
一个虎背熊腰螳螂腿的身影出现在月亮门边,双手捧着一个明黄色的锦盒。
萧煜白猛地站了起来,激动地望向来人。
玉砂一个飞跃,从岸边直接落入亭中,朝萧煜白行了一礼。
“陛下。”
“拿到了,是吗?”萧煜白嗓子居然有点哑。
“是。”玉砂声音里难掩激动,“昨夜蒋柳英趁卢远舟熟睡,从机关盒中取出,今早通过暗线送出相府,小人巳时便收到了。”
“好!”
萧煜白伸出手,打开了锦盒的盖子。
盒子里,黑色的丝绒衬底上,静静地躺着一只金凤。
纯金打造,展翅欲飞,红宝石为眼,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玄凤令。
“是真的。”他摩挲着那令牌上火红的宝石,“等了这么多年,筹谋了这么多年,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哈哈哈哈!”他朗声笑了起来,“快细细同朕说说,蒋柳英拿到这令牌的经过。”
“是。”玉砂絮絮地说了起来。
湖心亭四面围水,除了他们主仆二人,其余人等都远远地候在岸边,这边说什么话都听不见。
玉砂说完,激动道:
“左相能这么肆无忌惮,无非是因为手握禁军和京郊大营,觉得扼住了京城的咽喉。如今把这令牌拿走,就是抽了他的骨头。到时候,看他还如何硬得起来。”
他往前一步,“陛下预备何时动手?小人已经迫不及待了!”
“此事不急,待朕和云妃商讨一二。倒是另外一件事需要你去办。”
“小人听令!”玉砂立刻道。
“之前云妃提过,卢远舟门下的高令申是个值得拉拢的人,”萧煜白把玄凤令放回锦盒里,又把锦盒收进衣袖中,“你带着朕的密信,去会会这位京兆尹,探探他的底子。若是个堪用的,那就慢慢留看。若不堪用,那就让他陪着他的恩师一起吃牢饭。”
“朕去凝华宫,把这个好消息带给云妃,顺便和她商量接下来的章程。”
说着,萧煜白起身,踏上了停在湖心亭边上的小船。
不过半刻钟,他的人就在凝华宫的菜地里了。
楚云霜正卷着裤管站在地里。
萧煜白也光着脚,一边摘菜,一边把这次的事情经过告诉楚云霜。
周围其他人都被遣到了园子外,只留南雪侍奉。
“……经过差不多就是这样,朕觉得是时候收网了。”萧煜白一用力,拔出了一只肥壮的白萝卜,泥点打在身上脸上,他却浑不在意。
楚云霜站在边上摇扇子:“不急。如今玄凤令在陛下手里了,卢远舟可以说已经是陛下的囊中之物,此时,不如让他再发挥一次效用,替陛下最后解决萧景桓那个大祸患。”
“这……这能成吗?”萧煜白迟疑道,“让卢远舟知道了萧景桓心中所想,万一他俩合起伙来,岂不是更加危险?”
“不会的。”楚云霜停住了摇扇的手,脸色沉了沉,“只要萧景桓的目的是陛下的皇位,那卢远舟永远不可能跟他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