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白思忖了一下,道:“你的意思是,萧景桓是个厉害角色,而且手里有兵,卢远舟拿捏不了他,所以不会帮他?”
“这是其一。另外一个原因,同卢远舟一桩隐蔽的心事有关,更和当年的先宸妃有关……”楚云霜深吸一口气,直直看进萧煜白眼中,“……陛下当真想听吗?”
萧煜白听到自己亲生母亲的名讳,几乎立刻就猜到了某种可能,脸色变得难看:“你是说……卢远舟和……和我……”
他想问卢远舟是不是和自己的生母有瓜葛,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话他想想都觉得恶心。
楚云霜忙道:“不不,先宸妃一心一意都只与先帝在一处,所有龌龊心思都是卢远舟自己的妄念。”
她没有直说,但萧煜白已经明白了所有。
他牙根一咬,萝卜当即被捏成两段。
“恶心的东西,朕要将他千刀万剐!”
“陛下,请暂且隐忍,”楚云霜轻声道,“卢远舟的命已经被您捏在手里了。现在就是用他帮您扫清最后的障碍。等用完了他,是凌迟还是五马分尸,都由陛下定夺。”
可萧煜白显然还在为刚刚得知的消息而震怒,双目的红血丝游走,脖颈间的青筋清晰可见。
楚云霜有点后悔这么早把这消息告诉萧煜白了。
他这个样子,若直接去面对卢远舟,恐怕没说几句就露馅了。
“陛下……”楚云霜伸出手,轻轻搭在了萧煜白臂上。
萧煜白侧头看她,眼中仿佛蒙着一层雾,里面满是杀机。
楚云霜心头一跳,但没有松开手,只轻声道:“陛下,让臣妾和您一起去见卢远舟吧。”
萧煜白没有回答,只用疑问的眼神看她。
楚云霜:“我们不能让卢远舟看出端倪,更不能让他知道陛下有能力查案。近期发生的这些事都跟出云有关,所以,陛下可以带着臣妾去见卢远舟,就说我们得到的消息都是因为出云人被萧景桓大量关押,出云人找到了臣妾这里求助,所以您才能知道这么多。”
萧煜白终于是被她这番理智的分析给拉出了怒海。
他深吸几口气,强制自己冷静下来,点点头:“还是云妃想得周到。那,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行动吧。”
紫宸殿。
龙涎香青烟袅袅,在藻井上汇成一层薄薄的纱。
萧煜白坐在御案后,一身玄色常服,金色的龙纹衬得他整个人威严肃穆。
楚云霜坐在御案侧下方,手捧一盏茶,姿态闲适。
她今日穿了一身浮光锦制成的宫装,发髻上簪了一柄镶满珠翠的赤金凤冠,大气端庄。
“陛下,左相到了。”侯公公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宣。”萧煜白冷沉着脸道。
殿门缓缓被推开,卢远舟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坐在御案侧下方的楚云霜。
“参见陛下。”他先朝萧煜白行了一礼,不等萧煜白说什么就径直起身,目光落到楚云霜身上,“前朝商讨政务,后宫嫔妃在这里做什么?还不速速回避。”
楚云霜直目回敬,不为所动。
萧煜白显然很是不悦,依旧沉声道:“卢相,是朕特地让云妃来此的。今日商讨的事情,和出云人有关。”
卢远舟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亡国之民,怎能和朝廷法度相比?”
他看了楚云霜一眼,又看向萧煜白,“知道的,会说一句陛下仁心,不知道的……”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不咸不淡的笑,“只会认为陛下是个被妖妃迷了眼的昏君。让后宫插手前朝,只会遗祸无穷!”
藻井上的烟气荡了荡,殿内一时静谧。
侯公公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全然像个透明人。
几个伺候的小太监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萧煜白闭了闭眼,挥手示意侯公公带着其余人都退下。
“吱吖”一声,紫宸殿大门关上。
殿内只剩下君臣三人。
楚云霜忽然轻笑一声。
她放下茶盏,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卢远舟面前,仰头看着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人。
“卢相,不知一个拥兵自重的王爷,和一个亡国质女,哪个会更遗祸无穷?”
卢远舟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
楚云霜慢慢道:“本宫偶然得知,骠骑将军萧景桓,借着颜述亲王妃的名义,将当年出云亲王麾下的得力将领都控制在了宁州。而且,还在宁州不停地抓捕出云人做苦力,挖矿。”
她看着卢远舟的眼睛,一字一句,“卢相觉得,骠骑将军此举,意欲何为?”
“不可能。”卢远舟立刻道。
楚云霜:“卢相为何如此笃定?”
“这你就不必知道了。”卢远舟摆摆手,好似赶苍蝇,“区区后宫嫔妃,好好侍奉陛下才是本分。”
楚云霜并没有被他的无礼举动所惹怒,只是继续道:“难道卢相就不担心萧景桓得手,坏了陛下的江山社稷?”
卢远舟表情未变,瞳孔却是微不可查地缩了一下。
只这一下,被楚云霜敏锐捕捉。
萧煜白也看到了。
他放在袖中的拳头不受控制地攥得死紧。
“只要本相在位一天,他萧景桓就动不了陛下江山分毫。”卢远舟越过楚云霜看向座上的萧煜白,“陛下实在无须担心。”
“区区一个宫门侍卫,就能带人入宫行凶,”楚云霜声音骤然冷凝,“这琅玉皇宫都已经漏成筛子了,卢相怎么还有脸说‘无须担心’?”
卢远舟的脸色终于变了。
“宫禁安危,有本相、有禁军,还轮不到你一个后妃操心。倒是你,妖言惑众、蛊惑圣心,陛下到今日都不能亲政,就是你害的!来人!”他面色冷沉,朝殿外喝道,“把妖妃拖下去!”
殿门口的侍卫应声而动,两个身披铁甲的禁军卫士大步走进来。
玉砂立刻上前,怒声道:“敢在陛下面前动武,想谋反不成?”
两方一时僵持。
座上的萧煜白本来面色铁青,此时却突然叹了口气,露出无奈模样:“卢相何必如此?云妃不过亡国质女、区区女流,卢相这般作为,实在……有失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