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然拎着行李袋信步而出,没走多远就撞见火车上看到的俩母女。
俩人在人来人往的站台上东张西望,脸上挂着无措表情。
她们互相对视一眼,当妈的率先寻个人问路,但对方似乎听不大懂她的话,讲没几句就不耐烦地冲她挥挥手离开。
妇人于是更慌,在站台上到处嚷嚷,“同志,有没有谁跟我们一样是京市大学的学生啊?”
“大学生往哪里走啊?”
夏然看见了,没觉得她们好笑。相反,那年代能从山沟沟里出来,一路跑到京市,可相当不容易。
这其中不晓得山路十八弯,转了多少趟牛车拖拉机汽车火车来着……
能一路摸到这里算不错了!
她正想走过去提醒她们,就见一个拎着公事包的中年男子对俩母女说,“这还没出站呢哇。站这里找啥呀?”
“你们是刚下火车吧?顺着人流一块过去呀。走到那边大广场那边,你们是不是来念大学的啊?”
“是啊是啊,同志,你也是我们陇省人吧。”他乡遇故知,母亲高兴起来,脸上笑出深深褶子。
“大学接站的都在大广场那边,你们赶紧过去吧。”
“哦谢谢,谢谢哦。”俩母女松了口气,赶紧跟着前面走远的人群跑。
四周全是人,说话声都嗡嗡的,大娘黑瘦的女儿,跑着跑着出了一身汗,一脸紧张的表情。
这时有人撞了妇人一下,她立刻警惕地搂住怀里大包袱。
见那人没有进一步动作,这才松了口气,“彩霞,赶快跟上,拿好袋子别掉了。”
黄彩霞手里拎着两个尿素袋子,胸前还挂着个大包袱,跑的气喘吁吁口干舌燥。
好不容易跟着众人从出站口出来,母女二个两眼一抹黑。
望着眼前的大广场,跟无头苍蝇似的东看西看。
这广场感觉比她们一整个村子都大,放眼过去人头济济。
好些打扮时髦的姑娘,穿着裙子自信飞扬走来走去。夹道还有不少推着自行车贩卖商品的小贩,真是卖啥的都有。
黄彩霞伸着脖子朝四周看了一圈,没瞧见京市大学的牌子,她心里就慌的不行。
她母亲显然不识字,东瞧西看半天,催促自家闺女,“瞧见没?刚那位同志说你们学校会派人接站。”
黄彩霞摇摇头,汗水浸着整张黑瘦干巴的脸,都快哭出来了。
夏然拎着行李袋从出站口出来,一眼就瞧见俩母女呆若木鸡站广场边上,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
她走过去打了声招呼,“是要找京市大学的接站牌么?”
满头大汗的黄彩霞仿佛听到一道天籁之音,赶忙回过头。
她呆呆看着眼前白皙漂亮的女同志,愣愣点了下头,“你,你也是?”
夏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嗯。你也是新生报道?”
“啊,啊!”黄彩霞激动的不行。
“你别急,我们从楼梯下去找找看,一般接站牌很显眼的。”
黄彩霞仿佛找到了组织,高兴的不行,跟在夏然身后连连点头,“同学,你是哪个系的啊?”
“经济系的。”
“啊那挺好的,我是历史的。”黄彩霞压根不了解经济系是干吗的……
她们农村教学非常实际,女学生一般都报考文学、历史之类。
她们老师说,不管是啥专业,反正考进去再说。
多冷门也不要紧,能考上就好,专业无所谓的,大学好才是硬道理。
黄彩霞就拼了命读书,她是她们十里八村唯一的女大学生,当时收到通知书,家里知道考上时,高兴之余最忧愁的就是路费。
学费食宿费不怕,反正学校包的。但这路费可就……
黄彩霞拎着尿素袋,紧紧跟在夏然身后,不敢再东想西想生怕把人给跟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