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爷拿着尺在自行搭建的小厨房周边打转,怒不可遏,“姓曹的,盖之前不是说好公平起见,一家两平米半?你比我家多半平米算怎么回事?抢地盘啊。”
“胡说八道。”另一名大爷昂着脖子冲对方怒道,“自己眼神不好,就觉得被人占便宜了。”
刘家人拿着棍子上前敲小厨房边角,曹家人就冲上去跟他们打作一团。
场面十分混乱,不少邻居都挤在院里看戏,也有人好心劝几句“快别打了”。
王盘娣只觉头都要炸。
先前住天遇客店时,一家人缩在八平米左右房间里,租金还要八块钱,又贵又小,转个身都不方便。
本以为搬到大杂院住能好些。
可现在看来依然拥挤的不行。
院子里搭建大大小小厨房,过道上摆满煤球和炉子,几乎就没下脚地。
王盘娣感觉脑仁嗡嗡疼,抱着儿子急匆匆回后院。
她们现在住的地方是西厢两间房,虽然不算大,但好歹能跟婆婆小叔子分开住,而且租金还比原来便宜一块,7块钱每月。
之前一大家子住一间屋时,王盘娣都没敢在天遇客店留宿,跟婆婆小叔子挤一间房算啥事,她丢不起那人。
李洪霞在外津津有味看半天热闹,直到大儿子胡长兵拖着疲惫身体回家,她这才匆匆忙忙跑去找王盘娣。
“烧饭没?”
“没有。”王盘娣摇头,“马大哥他娘还在小厨房炖汤忙活,我不好跟她去抢。”
李洪霞闻言横眉怒目,“那咋滴,后院那间厨房是公用的。她烧她的你烧你的,又不是只有一个炉子。啥叫不好去抢?她家厨房啊?”
王盘娣埋头给孩子洗洗涮涮,没搭理婆婆叫骂。
“你做事有没有点轻重缓急。”李洪霞喋喋不休,“现在给孩子擦洗什么身子?大冬天一洗就着凉,回头还得去医院配药吃。你有很多钱?”
“孩子都脏成啥样了。”王盘娣负气站起身,“一直这么脏下去身体吃得消么?这都成泥猴了,妈你平时也给孩子稍微擦洗下啊。反正你们都能无视,就我看不下去行了吧?”
李洪霞见她把脏布头摔盆里,抱着孩子往隔壁屋去,气的破口大骂,“你什么态度。”
“长兵你看看你媳妇。我辛辛苦苦供她上大学,帮她带孩子,她现在反而看不起我?嫌我带孩子不够细心是吧,那你退学回来带啊!”
胡长兵最烦老娘跟媳妇掐架,抱头蹲门槛上吭哧瘪肚说了句,“妈,盘娣她也是担心孩子。”
“你意思是我不担心小豪?是是是都是我的错!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啊。”胡长兵一整日在工地累够呛,他实在没精力再去安抚老娘与媳妇。
于是耸拉肩膀说道,“不吃了,我先回屋睡会。”
李洪霞跳起来大叫,“长兵,长兵!”
胡长兵关上门,一抬眼就对上媳妇怒冲冲的脸。
“你也别怪妈,她一个人又要做饭洗衣还得带孩子,也不容易。”
王盘娣一下就火了,把叠好的衣服往床上重重一摔。
“你意思都怪我喽?呵。”她止不住冷笑,“寒假那么多天,我连温书机会都没有。哪天不是我在看孩子洗衣做饭?”
“胡长兵,你就知道一心向着你妈和弟弟。”
“还有你弟,那么大个人了。一天天在京城没事干四处溜达?他就不能回去脚踏实地务农,讨个媳妇过日子?”
胡长兵闻言也怒了,忍不住扬高嗓门,“你让我弟回去种地?王盘娣先前你自己说,会想办法在京市给我弟说个媳妇,现在怎么变卦了?”
王盘娣气不打一处来,“你还说,还不是你弟自己不争气。机会我又不是没给他,他抓住了么?”
“我给他介绍的几位同学,哪个不是年轻漂亮家境优渥,他自己不行能怪谁。”
王盘娣越说越来气,“我有时真搞不懂,你到底是不是婆婆亲儿子。婆婆对胡长军可比对你上心多了。”
“别以为我不晓得,婆婆经常暗中塞钱给他。前阵子还给他做了套新棉袄,里面的棉花都崭新的。”
“行了行了,一家人总是斤斤计较有什么意思。”胡长兵又累又烦,倒头往床上一躺。
王盘娣气急败坏抬手拍打他,“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你打抱不平?”
“我没觉得我妈对我们两兄弟区别对待,你少挑拨离间。”
“胡长兵!”王盘娣气得站起身,没管哇哇大哭的儿子,直接摔门离去。
这家真是没法继续呆下去。
就这么个尺寸弹丸之地,每天纷争不断闹得人头疼。
王盘娣巴望早点开学,甚至觉得胡长兵就不该听信李洪霞的话,拖着儿子跟她来京市。
在老家呆着又不花钱,非得跟她来京市打临工。
还不是婆婆小心眼,叮嘱儿子要看紧她,王盘娣越想越心浮气躁,忍不住走出大院深深呼出口气。
夏然打算下午去学校报道,摆摊大业就交给方珂与小蒲打理。
也是巧,夏然吃过饭推着自行车出门,刚好瞧见王盘娣丈夫载着他老婆过来。
王盘娣手里抱着个大尼龙袋,看见她就大叫“夏然夏然”。
夏然礼貌性冲她点点头。
王盘娣从自行车后座跳下来,冲她笑了笑,“你也去报道?一起啊。”
这女的是对一起报道有什么执着?
夏然搞不懂,随意点个头蹬上自行车就走。
王盘娣忙又跳上他老公车后座,拍打胡长兵后背,“快走快走。”
胡长兵二话不说猛踩几下脚蹬,骑到夏然身旁。
王盘娣抱着尼龙袋冲她笑道,“我们这车是跟邻居马大哥借的。夏然你认识吧,107大院的马洪军马大哥。”
夏然摇摇头。
王盘娣锲而不舍同她搭话,“怎么不认识呢?听106大院的兰花姐说,你都搬来好几个月了,咋隔壁邻居都不认识。”
夏然猛踩几下脚蹬,嗖一下窜出去老远。
胡长兵急忙蹬车不依不饶追上去。
“夏然夏然。”王盘娣气喘吁吁叫她,“你骑这么快干啥?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