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中那姓卢的班主任，前阵子来找过你好几回。说是想让你返校参加九月开学典礼，你知道不？”
“我跟他说，你跟我没啥联系。我让他找你纺织厂当主任的老同学联系。你收到电话没？”
夏然点点头，“前两天联系上了。”
夏永军闷头叹气。
“如果，我是说如果。当初爸能多关注你一些，不让你后妈一直欺负你，咱父女俩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夏然垂眸瞥他一眼，似笑非笑，“但这世上有如果吗？”
夏永军吸了口烟，没接话。
夏然抬头看了看晚霞环绕的天边，“我觉得这样也挺好。我从来不会对你，对你们家任何人，抱有任何期待。”
“所以也就从来不会感受到失望。”
夏永军被烟呛了口，剧烈咳嗽。
“你这样说，爸心里会很难受。”
夏然笑了一下，“你不会是想哭吧？这种时候还表演父女情深，就忒没意思了。你刚刚三分钟前还赶走你的小女儿了。”
“爸知道错了，以前不该这么对你。”
这话从夏永军口中秃噜出来，夏然竟觉得相当索然无味。
夏永军是知道错了？
不是。
他只是后悔而已。
但夏然并没明说，算是给他留三分薄面。
“就这样吧。如果你真觉得自己错了，以后就各自安好，彼此互不打扰。”
“然然。”夏永军仰头喊了声。
然而夏然丢下这句话，没给他继续说的机会，转身就走了。
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夏永军说不出心里是啥滋味。
“爸，姐又给我塞了两百五十块钱，嘿嘿说给我娶媳妇用。”夏成傻乐呵冲出门，一脸喜滋滋看向父亲。
夏永军看了眼儿子，叹了口气，面容似乎一下子苍老许多。
“你姐给你就收好，自己别瞎用。以后多听你姐的话，找个老实本分的女人好好过日子。”
“知道了爸。”夏成连连点头，“我哪次不听我姐的。也就夏薇那傻的，非得跟我姐对着干。”
夏永军这次倒没反驳傻儿子。
夏薇真是个傻的，到现在都弄不清楚状况。
她要是像儿子这样，老老实实跟她姐好好修补下关系，说不定这次结婚，夏然也能给她包个红包。
可夏然刚半点都没提，倒是对萝卜条颇为客套。
夏永军再度叹气，背着手走进屋。
掀开帘子，王美娥正睁着一双格外凹陷的眼睛，暮气沉沉死死瞪自己。
夏永军心里突然就涌出无限悲凉。
这条路好像从一开始就是错的，现在也已经走到覆水难收的地步……
回不了头了。
夏然从老夏家出来，骑车回武馆，一路心情都还不错。
系统小猫猫蹲在她肩头，“宿主，你瞧见斜前方五十米处的小摊没？”
夏然扫过去一眼，随即眨眨眼，“是她？统子，你不提醒我，我真不会往那边看。”
“你要过去瞅瞅不？”
夏然难掩好奇之心，“既然路过，那就瞧瞧。”
这条街摊位还不少，有卖冰棍雪糕，有卖糖果零食，还有馄饨凉面摊子。
今天是周末，不少人出来逛，天气炎热，卖冰棍雪糕生意最好。
夏然走到最边上那家桂花糖芋头摊位，摊主头也不抬便热情招呼，“一碗糖芋头两毛哦，还送小份炸圆子，很划算的。旁边空位随便坐。”
摊主将弄好的糖芋头递给前一位顾客，抬头与夏然恰好对上一眼，脸色瞬间大变。
“你……你别乱来啊，砸摊子是犯法的。”
夏然望着摊主谷欣圆，差点认不出眼前这人就是她。
比起数年前在卡车上瞧见的罪犯谷欣圆，如今的她又黑又瘦，抬头纹肉眼可见，双手亦布满粗茧。
这改变让夏然有丢丢吃惊。不说假话，谷欣圆现在这样貌，说她有五十岁都有人信。
“你变化还挺大。”夏然是懂扎心的……
谷欣圆局促难安伸手在裤腿上抹抹双手，“你倒是没啥大变化，还是那么漂亮。”
夏然有点意外，心里甚至感觉毛毛的。
这谷欣圆怎么像在讨好她？
“咱去旁边桌子说吧，别打扰客人吃东西。”
夏然：“统统，她居然没伸手打我？转性了？你扫描下她身上藏没藏刀。”
系统小猫猫挠了下爪子，“你想太多宿主，大庭广众下，她只要不想再进去坐牢，肯定不敢动你分毫。”
“请你喝。”谷欣圆去隔壁摊子买了两瓶冰镇汽水，把其中一瓶递给她，在她对面坐下。
夏然眼神古怪。
“她背着我时，又投毒了？”
系统：“没有啊宿主，放心喝叭。”
夏然古里古怪望她好几眼，喝了口冰汽水，“你葫芦里卖什么药？还想害我？”
“没有没有，我不想再继续跟你斗了。”谷欣圆连连摆手，“夏然，我，我向你道歉好不好？”
“以前的事，是我把无知当个性，是我没脑子。以我这成绩，就算顶替你进去，也不可能读好书的。”
“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以后别跟我过不去了好不好？”谷欣圆脸色尴尬，偷偷瞄她一眼，“我这小摊支起来很不容易。”
“我妈现在身体不太好，我想多赚点钱，带她去医院看病。你你，能不能不跟我一般见识，别毁我小摊？”
夏然颇感意外之余，认认真真看了谷欣圆一眼。
“你在这摆摊多久？”
“两个多月。”
“生意还行？”
“还可以的。”谷欣圆小心翼翼揣度夏然心思，似乎生怕她下一句就冲她露出恶魔微笑。
夏然其实自己都感觉莫名其妙，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能跟谷欣圆坐一桌，心平气和闲聊家常？
“那个，子善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吧。家族生意越做越大，这几年生意向海外扩张了。”
“他妹妹毕业后进了林氏所属珠宝公司，据说很有设计感，干得不错。前不久找了个澳洲华侨男友，性格温顺，家境也一流。”
“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应该会结婚。”
谷欣圆勉强笑了下，“那挺好。”
夏然挑眉。
谷欣圆纠结半天，猛灌一大口汽水。
“夏然我跟你实话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