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她这句话,明承礼的神情渐渐严肃了起来。
他没有因为师长缨并未接触过考古和文物便轻视她的话语,而是又调出了如今存放在临苏博物馆内那两枚青莲玉佩的图片。
将两张图片进行对比之后,明承礼也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从玉质来看,一个是翠青,一个是翡翠,颜色都是白中带绿,乍眼一看会混淆。”明承礼越说越激动,“从纹样来看,一个是云纹,一个是水纹!”
师长缨挑眉:“我爹倒是眼光毒辣。”
“干一行,就要懂一行的知识。”明承礼高兴到跳了起来,“阿缨,你果然是老爸的小福星啊!”
这可又是一个大发现!
明承礼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联系中年人。
响了四声后,电话才被接通。
中年人的声音有些疲惫:“我说老同学啊,我已经连轴转一周了,我不像你是铁打的,我得睡觉啊!”
“睡睡睡就知道睡!”明承礼拔高了声音,“你就是因为睡得太多了,在校成绩才会不及格!”
中年人:“……”
好端端的,为什么人身攻击他?
中年人的睡意被骂跑了:“大晚上的,你到底有什么事?”
明承礼得意洋洋地将刚才的新发现转述了一遍:“你现在还能睡得着吗?”
“你说什么?”这一下,中年人是彻底清醒过来了。
他一惊,也慌忙调出了两张青莲玉佩的图片。
经过细致的对比后,中年人忍不住倒吸一口气:“承礼,果然如你所说啊!”
明承礼继续炫耀:“还是我闺女眼尖,要不然我都没注意到呢。”
“好,太好了!”中年人兴奋过后,却发出了一个疑问,“谢临先生拿来的青莲玉佩是翡翠打造而成,比翠青的价值要高没错,可你又是如何一定是谢氏少主的那一枚呢?”
明承礼被他提醒了,一拍脑袋:“是啊,阿缨,你怎么确定的?”
“这有什么难确定的?”师长缨抬了抬下巴,“玉质更好,纹样更高贵,当然只有少主能用。”
她亲眼所见,能有假?
“闺女,理是这么个理,但一定要找到相应的资料印证啊,这件事情就交给他们专业人士。”明承礼再次强调考古的严谨性,又对电话那头说,“你赶紧去干活,别睡了。”
中年人骂骂咧咧地挂掉了电话。
师长缨忽然开口:“爸爸。”
这一声叠词称呼竟让明承礼听出了几分乖巧,可他反倒惶恐起来了:“哎,闺女,怎么了?”
“爹,别紧张。”师长缨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挑眉,“我只是想请您给我讲一讲谢轻时的生平往事,因为我还没有读到有关他的历史。”
明承礼松了一口气。
可把他吓坏了。
“唉,这位美谢郎的这一生,可谓是坎坷万分啊。”明承礼轻叹了一声,“他幼时因为身体残缺不得母亲宠爱,直到十八岁那年被太初女帝看中,立他为太常寺卿,这才让他有了用武之地。”
师长缨淡淡地说:“我想知道他后来如何了。”
“后来?”明承礼一怔,抿唇道,“临苏这座城池位于宁州,虹族来到此处的时候,战火已经在九州大陆上烧了两年了,四大公子这个名头对他是福也是孽,入侵者久闻他在音律上的大名,将他掳走,要求他为虹王演奏。”
师长缨问:“他演奏了吗?”
“不清楚。”明承礼摇了摇头,而后缓缓道,“因为那天,他和他的琴音一同死去了。”
很简单的话语,却让师长缨的心一震,半晌,她才开口:“他眼盲不能视物。”
“是啊,就是这么一位盲人,到死也没有屈服。”明承礼低声说,“临苏谢氏,满门忠烈啊,临苏刺史谢南山,守城自刎,其夫人阮安宁,投河殉节。”
他说着说着,声音也逐渐涩然艰难:“其长子谢宣抗敌被杀,二子谢丰……”
师长缨闭上眼,她轻声道:“别说了……”
通过明承礼的描述,她仿佛已经看见了那一幕。
可无论用多少文字去描绘,依然无法将曾经的场景重现。
明明……他们是一个时代的人啊,可她竟然只能从史书上窥见他们的后续生平。
“唉,怪老爸,大晚上的情不自禁跟你说这么沉重的故事。”明承礼擦了擦眼角的泪,拍了拍她的肩膀,“阿缨,睡觉吧,明天还要上课呢。”
翌日,上午。
一家私人咖啡馆里。
许照玉坐在落地窗旁,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哒哒哒。”
高跟鞋的声音响起。
许照玉抬起头,很亲切地和来人打招呼:“霍夫人,坐。”
许照玉摇头:“小病而已,我都习惯了。”
“病倒和被气到可是两码事,你可一定要小心注意。”霍夫人说,“照玉,你放心,我已经骂过我家臭小子了,他说那都是谣言,他根本没有为了请谁吃饭和兄弟们打起来。”
“瞧您说的,我本来就没信过。”许照玉也笑,“云行一直克己复礼,怎么可能当街和人打架?”
霍夫人见她真的没放在心上,也松了一口气:“是啊,我们云行的脾气是差了点,可这种事情绝对做不出来。”
“这年头的谣言能有几分真?”许照玉有意无意道,“可谣言听得多了,总会让人心里有疙瘩。”
霍夫人皱眉:“还有什么谣言传出来了?”
“是书砚那小子胡说八道,他昨天偶然和云行碰上了,竟然跟我说云行对长缨很上心。”许照玉叹了一口气,“我根本就不相信,云行和长缨都没正式打过照面呢,怎么会上心?”
霍夫人没说话。
“您也别往心里去。”许照玉说,“要怪都要怪造谣的人,也不知道这人存了什么心思。”
霍夫人忽然冷笑了一声:“存了什么心思?当然是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也不看自己配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