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颜同学吧?阿缨和我提起过你,说你实在是难得的才女。”明承礼目光温和,“快,来得正要,刚好一起坐下来吃个饭。”
对于明承礼来说,师长缨交的朋友越多,他越高兴。
日后的路,她终是要一个人走。
他只希望这条路上,有人和她相扶相伴,他总归是舍不得见她孤身前行。
“明……伯父,您太客气了。”这还是裴姜第一次见明承礼,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毕竟前世她认识圣上的时候,圣上的父亲早都下黄泉了。
“只要是阿缨的朋友,就不用和我客气。”明承礼拍了拍裴姜的肩膀,笑道,“小少同学也在呢,你们认识吗?明京那个训练营,他和阿缨一起去的呢。”
裴姜:“……”
她幽幽地看着坐在师长缨身边的少渊,心下十分复杂。
怎么会有人如此阴魂不散?
师长缨放下筷子,懒洋洋地招手:“颜师姐,别愣着,来我这边坐。”
裴姜这才上前,坐在了师长缨的另一边。
这时,师长缨的碗里多了一只剥好的虾,她很顺手地吃了,显然这不是第一回了,双方都对彼此的动作很熟悉。
看着轻车熟路剥虾的少渊,裴姜尚且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毕竟就算是叶誉坐在这里,那也是他来剥。
他们陛下只需要欢欢快快地吃就够了。
直到师长缨用公筷给少渊夹了一块排骨,裴姜深吸一口气,觉得她有些保持不住微笑了。
虽然下一秒,她的碗里也有了一块排骨。
虽然她也知道,圣上待自己人一向亲和,没有任何架子。
裴姜到底不是年轻姑娘了,两世加起来,她已经活了一百多岁,被叫一声祖奶奶理所应当。
前世修身养性,裴姜觉得这个世界上理应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再激起她的情绪。
若是在遇见少渊之前,有人告诉她,她会和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计较,她一定不信。
可现在……
裴姜不动声色地打开群聊,发了一条消息。
裴姜:前方来报,诛伐者心机很深,已经向陛下的家人下手了。
裴姜:他给陛下剥虾,陛下也给他夹菜,我认为,这是一种潜移默化的温水煮青蛙。
裴姜:习惯是很可怕的东西,如果陛下习惯了……
步蘅薇:我给你的镯子可以杀人,要不然我们还是先把他做了吧。
华韶:光明正大杀人绝对不可取,要暗杀。
贺兰景:问题来了,适合暗杀这一项工作的只有两位御前大人,而诸葛大人现在尚未露面。
顾青瑾:嗯,打不过。
这四个字,让群里陷入了一片静默之中。
目前他们这些人里,自然是顾青瑾的武功最高。
他尚且打不过少渊,那还有谁?
步蘅薇:什么年代了,还非要打架?听我的,一炮轰了他,我不信他能肉身扛导弹。
青鸢:冷静,冷静,杀人是犯法的。
贺兰景:顾大人一个人打不过他,难道几个人一起上也不行?
谢轻时:你的意思是,再加上诸葛大人、大将军和小卫将军?
贺兰景:自然还有折晏先生。
折晏是国师的名讳,但这二字是否是他的真名,他们就不得而知了。
他们只知道折晏是玄门中人,且地位不低。
至于折晏的真实样貌如何,真实年龄又如何,他们一概不知。
昔年圣上从玄门归来,除却她本身武力极强之外,也少不了折晏的暗中护送。
但也正因为折晏是实打实的玄术者,很多事情他都无法插手。
首辅叶誉、国师折晏二人又被并称为护国二公。
前者是文官之首,权倾朝野。
后者有通天神力,守护大玄。
崔京寒:好的,很有道理,但请问你说的这几人,现在在何处?
群里再次寂静了下来。
倘若没有少渊这个公敌在,他们定然不想将圣上的消息分享给其他同僚,更遑论去主动寻找他人了。
但现在,有一个更加棘手的人物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少渊到底是有些本事的,能让他们所有人联手。
宁流玉:四百年前陛下故去后,便是玄朝灭亡之际,折晏先生也未曾出现,就怕……
裴姜的心也沉了下来。
连他们这些不通玄术的普通人都意识到那道紫色的天雷事出反常,那么国师呢?
这顿饭裴姜裴姜没吃几口,只因她的注意力全然在少渊身上了。
直到师长缨捏了捏她的手掌,示意她上楼。
“去和朋友好好聊一聊,还有——”明承礼威胁道,“师长缨,你以后再敢先斩后奏,跑到危险的地方去,别怪你爸我揍你。”
师长缨打了个响指:“放心吧,爹,一定不会的。”
她可是天的老子,向来都是别人向她请示,她用得着后奏?
看着自家闺女背着手上楼,明承礼十分头疼:“真是个混世魔王啊,也不知道谁能会一会她了。”
少渊轻轻地挑了下眉。
楼上,卧室里。
师长缨关上门,一回头,却见裴姜在落泪,眼睛也红红的,不由皱眉:“怎么哭了?谁又给你气受了?”
裴姜忽然从明京回来找她,定然是有什么急事。
可颜家已经破产,罪魁祸首也入了狱,在学校里霸凌裴姜的几个男生也都被公开处分了,又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欺负她的人?
裴姜擦了擦眼泪,声音很低:“我没事,我只是为您感到高兴。”
师长缨的手臂霍然一震。
不必裴姜多说,她也明白裴姜在为她而高兴什么。
高兴这一世,她终于有了真正疼爱她的家人。
她的确不在意她到底是不是孤家寡人,就算是,那又如何?
可若说不想要亲人,那也是假的。
师长缨靠在椅子上,懒洋洋道:“是啊,如今,我也终于能够说,我是有爹的人了,你们要是敢欺负我,我爹是不会刚过你们的。”
虽然明承礼是个泪失禁体质的哭包,但他总会挡在她的面前。
“谁敢欺负您,下一秒就已经摸不着头脑了。”裴姜止住了泪,小心翼翼地将步蘅薇给她的盒子从包里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