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静悄悄的,没有人回答她。
卫长歌放下从姜轻尘手中抢来的三坛酒,一一地摆在这座龙椅面前。
酒坛上的塞子还未打开,便已有酒香溢出,果然是上等的好酒。
中天酿是中天之境排名第一的酒,一年只得十四坛,而只有七坛会对外售卖。
今年北斗的确没有摇到号,但卫长歌却不想错过中天酿。
这世间自然只有最好的酒,才配得上这座龙椅上的人。
“姐姐,如果没有你,想来舅舅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我十四岁就领兵上战场。”卫长歌顿了顿,声音更低,“我或许会行走江湖成为一个侠客,也或许会进入禁军除恶扬善,但不会成为一个将军。”
幸而,她并没有辜负圣上的希望。
十八岁那年,她一战杀三将,被封为长平王,随后她自请兵镇守幽州。
幽州虽然在太初五年的时候被收了回来,九州重新变成了铁板一块,曾经在这里肆虐杀人吃人的土羯一族也被尽数驱逐。
可幽州到底是苦寒之地,就算是还没有丢之前,这里的百姓生活也远比长州宁州这样富庶的地域要苦得多。
一旦再次进入冰期饥荒年,那么土羯一族很有可能卷土重来。
并且,幽州是一道极其重要的关隘,幽州若失,宁州难守至极。
卫长歌想,她年纪虽小,但她要做的比卫鹤风更强。
她不想她被她兄长的光辉所覆盖,也不想世人提起她,不会提她的姓名,只会说一句“卫鹤风那胞妹”。
同为卫氏族人,千百年前靖朝第一位左丞相卫央的家族后人,她又差到哪儿去?
她不差的。
而自从领兵去守幽州之后,卫长歌也忙得脚不沾地,半年能回一次明京,已经是闲中之闲了。
最久的一次,她已经一年未曾回到明京,只能等除夕那一天回宫赴宴。
在这之前,卫长歌收到了诸葛明月的飞鸽传书,信中写圣上不日则将出兵南境,报千年前靖祖在南境被围之仇。
这个理由一出,卫长歌就知道一定是凌长安出的主意。
师出有名,先礼后兵,这是九州的传统美德。
“陛下多月未亲自领兵出战,这一次领兵,直捣南境。”一旁的副将笑道,“恐怕过不了多久,大玄的旗帜就要插遍整个南境了。”
卫长歌也是这么想的。
太初皇帝自十三岁上战场这十三年来,未尝一败。
圣上既出手,自然是要做到尽善尽美,将整个南境打下来。
只是有一点让卫长歌不太高兴,南境毗邻梅州,南境若被占据,那么镇守南境的就是她兄长,又要压了她一头。
而幽州和北域相邻,既然如此,等圣上打完南境,她要撺掇圣上先去打北域。
可这个愿望到底没有落地,她先听到的不是新年的钟声,而是帝王驾崩的丧钟声。
卫长歌已不记得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有一场大雪,路十分难走。
幽州边境离明京万里之隔,路途遥远艰难。
她奔袭万里,跑死了十几匹烈马,只为送天子出殡。
可谁都知道,那座棺木中并没有任何尸体,只有衣冠。
人死一场空,这句话所言不虚。
便是一个皇帝,一位真龙天子,到头来,竟也什么都没有剩下。
长歌不哭,长歌从不哭。
可天命难违,长歌终究当哭。
“真好啊,姐姐,不论世事如何变迁,你永远都是二十六岁,你永远年轻,永远不会老。”卫长歌单膝跪在龙椅前,将头抵在上面,“你不在,我替你守着这里。”
就像四百年前,她守着幽州,直至最后的一兵一卒。
“咚、咚、咚——”
钟声响起,这是九州时间。
四月二十五日零点整,卫长歌慢慢地闭上了眼。
殿外也静悄悄的,魁星和杓星默默对视着。
他们自然看见自家主上回来的时候,手上提着的三坛酒。
他们主上大白天的跑出去一趟,就是为了酒?!
杓星挠了挠头,不确定道:“那是中天酿吗?我记得我们今年摇号没有摇到,一坛也买不到,主上……不会是从哪儿抢来的吧?”
魁星立刻指责他:“你怎么能这么说主上?就算主上是抢来的,也一定给对方卡了。”
“噢!”杓星恍然大悟,“你是说把卡扔在对方脚下,这种堪称羞辱的给钱方式吗?”
魁星卡了下,再次重重强调:“那也是给钱了,是买,不是抢。”
“也对。”杓星叹气,“这一次我们摇号没有摇到,主上没有怪罪我们,而是选择去抢别人,主上真好啊。”
他们主上就是这样一位从不内耗,只会外耗别人的好主上!
所以,他们北斗的作风也是如此。
清早,阳光落在窗户上,铺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师长缨伸了个懒腰,很快洗漱完毕,拿起透明文具袋出门。
明承礼早早就在等她了,见她出来,道:“阿缨,尽力即可,你现在成绩非常不错了,考一个重本没有问题,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师长缨咬了一口热包子,晃了晃手指:“我做事,眼中只有第一。”
“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聊中,臣子们也都纷纷发言。
青鸢:缨姐加油!这次一定要当年级第一!
华韶:有我出马,陛下不可能落于他人之后。
步蘅薇:还有我!
裴姜:陛下的学习能力极强,只要外语题不是很难,上七百分一定没问题。
师长缨:“……”
她面无表情地吃完了早饭。
为什么她一个九州人一定要学外语呢?
“滴”的一声,又是一条新的消息跳出来。
贺兰景:瞧这话说的,官家只是不喜欢外语,她要是喜欢,能考不好吗?
“咚咚咚!”
砸门声打断了贺兰景的动作,他眯了眯眼,其实嗯开门。
门外是气喘吁吁的凌长安,显然她来得十分匆忙。
贺兰景环抱着双臂,好整以暇看着盯着两个大大熊猫眼的来人,故意问:“江小姐,你的脸是怎么回事?昨晚没睡好吗?”
“我想了整整一夜!”凌长安咬牙切齿道,“贺兰景,你这个王八蛋!”
小凌:你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