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刚一冒上来，裴玄瞬间坐直了身体，目光凝在了靳老夫人的脸上。
看几眼，他便低头沉思几秒。
末了，他又翻出了青鸢给师长缨拍的艺术大照片，开始比对她和靳老夫人的长相。
这一比对不要急，还真让裴玄觉得他们陛下和靳老夫人的眉眼乍一看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下一秒，裴玄的脑海里便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个十分荒唐的想法。
莫非，圣上已故的亲生父亲，就是靳老夫人的小儿子？
上次他去靳家，虽然靳家上下都对靳暮州这个人闭口不谈，可他还是听到了不少只言片语。
说靳暮州二十年前便失去了消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也正是因为如此，靳老夫人的身体衰退了不少。
但她也坚持没有给靳暮州立坟塚，因为她也怀抱着一些希望，假如某一天，靳暮州就毫发无损、齐整地回来了呢？
只是等了一年又一年，希望越来越渺茫。
“你一个劲儿地盯着我的老朋友看什么？眼睛抽筋儿了？”裴老爷子一巴掌拍在了裴玄的头上，“臭小子，天天惹你爷爷我生气，什么时候能安分一点。”
裴玄撩起眼皮，似笑非笑：“爷爷，您老只是手痒了想打我，别找有的没的借口。”
“我就是想打你怎么了？”裴老爷子吹胡子瞪眼，“要不是你妈妈只生了你一个，我就把你小子打死。”
裴玄神情懒洋洋道：“那你先去怪你儿子不争气吧。”
看着这“爷慈孙孝”的一幕，靳老夫人的心中你难得升起了几分羡慕，但她慧眼如炬，看出了裴玄的欲言又止，于是问：“小玄是有什么事情要问我吗？”
“他能有什么事情？”裴老爷子没好气道，“他不惹事就不错了。”
裴玄斟酌了一下，道：“上次见老夫人伤心过度，打听之下听说您在明京的街头见到了一个女孩和暮州伯父长得很像。”
靳老夫人还没有回答，裴老爷子的神色一下子变了：“裴玄，谁告诉你这个名字的？不许提！”
提靳暮州，和当众戳靳老夫人的伤口有什么区别？
“无事无事。”靳老夫人忙安抚裴老爷子，“其实也算不得什么秘密，你别激动。”
裴玄又道：“我想着帮老夫人找一找这个女孩。”
裴老爷子摸着胡子，狐疑道：“你会这么好心？”
“找到又能如何呢？终究不是暮州本人。”靳老夫人低声道，“不过，如果暮州还在，他的孩子也应当有那么大了吧。”
裴玄眸光沉沉，耐心地听着靳老夫人讲述了一遍靳暮州的事情。
二十五年前，靳暮州参加了那一年的中天选拔赛，以极高的名次成功地进入了中天之境。
靳家在中天之境本就有一些人脉，便也放心地让靳暮州去中天之境闯荡。
几年来，靳暮州虽然没有回到过九州一次，但也一直给他们写信发邮件，讲述着他的所见所闻。
直到第四年，靳暮州的消息骤减，到最后竟然杳无音讯。
靳老夫人自然坐不住了，亲自跑了一趟中天之境，可问遍了靳家所有人脉，都无人知道靳暮州的去向。
中天之境的势力交错复杂，靳家的那些人脉也不算顶天，自然不可能将整个中天之境的都翻过来。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所以啊，不参加中天选拔赛，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情。”沉默片刻，靳老夫人幽幽一叹，“做父母的，比起望子成龙、望女成凤，还是希望孩子能够健康快乐，平安顺遂地度过一生。”
如果能够选择回到过去，她一定会用尽全部力气阻止靳暮州参加中天选拔赛。
只是那个时候，在靳暮州夺得，整个靳家都沉浸在喜悦之中，还不知道到底未来到底还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而如今，靳老夫人站在结局的尽头，才蓦地惊觉她分明是将她的孩子送上了一条几乎必死的道路。
“听见了吗？”裴老爷子横了裴玄一眼，“这臭小子还怨我怎么不早点告诉他中天之境的事情，连暮州那般低调沉稳的人都出了事，这臭小子若真的去了中天之境，下场会更惨。”
让他意外的是，裴玄竟然没和他顶嘴，而是反问：“既然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如何断定暮州伯父一定是死了，说不定靳伯父还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里活着，只是处于某些原因不便回到九州？”
裴老爷子大惊：“臭小子，你这张嘴也能说出好话来？”
“是二十多年，不是两年，也不是两月。”靳老夫人苦笑一声，“起先，我也抱着这样的想法，可后来……”
从希望到失望再到绝望，她已经认命了。
“臭小子，你不要看裴家在江淮势力不小，产业也遍布整个九州，和南境、西陆、北域都有往来，可在中天之境却是查无此家。”裴老爷子沉下声音，“那么个凶险之地，没有背景，就算有实力，也混不下去，这就是现实，你就算不接受，那也得受着。”
背景……
裴玄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一个少年人。
他和其他同僚都推测少渊恐怕是中天之境来客，而圣上也肯定了这一答案。
少渊的身份绝对不低，否则如何让南斗战略研究总部的精英都乖顺地听话？
裴玄抿了下唇，霍然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哎哎哎，你干什么？怎么才刚来就走？”裴老爷子喊了他一声，“又要跑哪儿去？”
裴玄说：“不走，我去跟姜儿打电话。”
裴老爷子这才挥手，让他离开。
靳老夫人擦了擦眼泪，问：“小玄这是终于有主了？”
“哪儿能啊？就他那个脾气和性格，一开口说话，狗都不要。”裴老爷子说，“是我家收养了一个小姑娘，还专门给她改了名叫裴姜。”
靳老夫人笑道：“那可真是一件好事情啊，你一直想要一个孙女。”
裴老爷子嘀嘀咕咕：“好像还真的是怪我儿子不争气呢……”
病房外，走廊尽头，裴玄将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拧眉：“姜儿，你说，暮州伯父是圣上亲生父亲的可能性，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