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书房忽然寂静了下来。
师长缨将拳击头盔放在架子上的手一顿，慢慢地转过了头。
因为身高的缘故，她分明是抬眼往上看，可裴玄却依然感受到某种自上而下的压力。
这样的视线让裴玄也有些难以承受，他不得不后退一步。
师长缨又瞥了他一眼，而后收回了视线，一边动作不停地从书包里取出试题，一边问：“怎么发现的？”
“我家老爷子和靳老夫人是旧识，曾经还是同学。”裴玄稍稍地松了一口气，将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今年年初我第一次去靳家的时候，就听到了靳暮州这个名字，今天再次询问靳老夫人，发现很多时间点都和您讲的可以对上。”
师长缨略略沉吟片刻：“他是在参加完中天选拔赛后五年，再没有了音讯？”
“不错，中天选拔赛五年一届。”裴玄说，“只有年龄段在1822岁的青年才可以参加，靳老夫人说，暮州伯父参加这场全球性考核的时候，刚刚从明京大学毕业。”
以靳家在明京的势力和靳暮州本身的能力，他纵然不参加中天选拔赛，前途也是无限无量的。
但中天之境这个名字对境外人的诱惑和吸引力的确极大，刚不用说靳暮州还取得了极佳的成绩。
中天之境邀请他去，靳家自然也会全力相送。
师长缨的眼眸沉了沉：“你在这里稍等。”
她推门离开，过了一会儿，带着明承礼去而复返了。
裴玄的神色微微一肃，朝着明承礼行了一礼：“明伯父。”
明承礼不得不开口：“这个裴少啊……”
裴玄立刻截住他的话，愈发的有礼貌：“您叫我小裴就行。”
明承礼：“……”
他开始怀疑他眼前的这个进退有礼的小伙子到底是不是裴家少主了。
因为许云帆也讲了一些有关裴家的事情，说许、孟、霍三家想要见上裴家少主一面，都难如登天，只因裴玄谁也看不上。
顶着裴玄目光灼灼的视线，明承礼只能万分艰难地改口：“小……小裴。”
裴玄十分满意：“对。”
明承礼觉得不对，他还是叫少渊“小少同学”更为顺口一些。
“你把事情再同我爹讲一讲。”师长缨说。
裴玄会意，重新细细叙述了一遍。
听完，明承礼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的确很巧！”
“所以，明伯父看到那个年轻男人，应当就是靳老夫人失踪许久的小儿子，靳暮州。”裴玄顿了顿，说，“他果然还是死了。”
“可还是有些不对。”明承礼喃喃，“既然他是靳暮州，他都从中天之境回到明京了，怎么没去靳家？”
二十年前，明京虽然也是大都市，可远没有今天繁华，科技也还在起步中。
那个地方人迹罕至，若非他想寻死，一个人寻了过去，那么靳暮州直到身死，都不可能再看见旁人。
“他将阿缨托孤于我，可我彼时于他终究是个陌生人，没有人会这么信任一个陌生人”明承礼抓着头发，“他用尽生命也要护着阿缨，理应将阿缨送到靳家更为合适。”
“明伯父说的有道理。”裴玄皱了皱眉，道，“不过在您的描述下，他应当是中了剧毒，那么想要他命的人一定知道他与靳家的关系，他若回去，靳家也将遭受灭顶之灾。”
“倒也是。”明承礼有些怅然，“我一直不知道他的身份，没想到竟然是明京靳家的公子，这种身份竟然也……”
他一个普通人想给秦思贤报仇，实在是难如登天。
师长缨沉默着，没说话。
她看着手机上裴玄传给她的照片，照片上的年轻人对着镜头微笑，露出了齐整的八颗白色牙齿。
无可否认，靳暮州有一副俊美的长相，他五官深邃、剑眉星目。
照片里的他很年轻，还穿着学士服，但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和成熟。
想来在学生时代，他也是风靡全校的风云人物。
或许某些时刻，血缘关系的确十分奇妙，明明她从未见过靳暮州，可她却能够感受到那种血脉相连的亲近感。
师长缨的手颤了颤。
这就是她素未谋面的亲生父亲么？
在她是一个还没有记忆的婴儿时，他就已经为她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不……既然如此，阿缨，绝对不能回靳家，至少现在不能！”明承礼的语气一厉，“否则，倘若当年要你父亲命的人发现了你是他的亲生女儿，那么你的情况会糟糕至极！”
裴玄声音也沉下：“暮州伯父能够在中天选拔赛，靳家还在中天之境有人脉，如此情况下还是出了意外，事情的真相的确比我们想得还要复杂恐怖。”
“而且，阿缨的母亲从未出现过。”明承礼捏紧双拳，“她是出于某种原因，二十年都不能去靳家，还是在她的认知里，阿缨根本不存在呢？”
裴玄未曾考虑到这一层问题，他哑然片刻：“靳家的确从未有过这样一个女人登过门，或许两种可能性都有。”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明承礼猛地转头看向师长缨：“阿缨，你别难过，你的母亲若是知道你还活着，肯定也……”
师长缨微微地摇了摇头：“爹，我没事，不难过的。”
裴玄知道这是她的真心话，毕竟四百年前，太初皇帝的诸多亲人中，对她真心好的屈指可数。
“我母亲如今在何处又是何身份，暂且不提，此事的确需要你帮忙。”对着裴玄，师长缨缓缓开口，“回不回靳家也不是首要的问题，我需要先做一份亲子鉴定。”
科学，才是最铁的证据。
裴玄拧眉：“暮州伯父过世近二十年，也没有基因样本留下，如果只是和靳老夫人做，只能判断有没有亲缘关系。”
“足够了。”师长缨微微颔首。
“不错。”明承礼也道，“可以先做一份基因鉴定。”
裴玄应下：“明白，我这就去准备。”
“爹，您先去休息吧。”师长缨又开口，“我还有些事情要和裴少单独聊。”
明承礼有些担忧，他抬手揉了揉师长缨的头：“如果有什么心事，也别憋在心里，至少老爸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