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年前,四大公子之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临苏谢氏、江淮裴氏、南陵崔氏、云中贺氏又是自晟朝时期便存在的名门望族。
玄朝建立初期,四大高门也曾助玄太祖招兵买马。
虽然大家族人员派系太多,难免滋生蛀虫,可像砚山白氏这种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烂到骨头里的家族,放眼古今也就这么一个了。
在周星悬的印象中,这位轻时公子温文尔雅、芝兰玉树,待人接事都耐心十足。
他虽然因毒致盲,但听力极好,因此能够捕捉天地自然万物的声音,再将这些声音融入到琴曲之中。
《东风散》是他十六岁时所做,一曲便惊为天人,仿佛是天生为音律而生的。
但令周星悬印象最深的事,反而是裴玄这位卫尉寺卿看谢轻时极其地不顺眼。
一次新年前的下朝,她甚是清晰地听见裴玄说谢轻时狐媚惑主。
这让她仔细地观察了一下二人的长相,发现二人虽然风格不同,但实际不相上下。
原来是裴玄不好意思骂自己,指桑骂槐罢了。
四大公子的长相的确十分出色,准确地说,圣上的前朝的确没有歪瓜裂枣。
周星悬仍记得这些,但实际上,她与他们都不过点头之交,连熟悉都称不上。
毕竟大多时候,她都不在九州。
四分之一的时间在海上漂流,四分之三的时间在出使他国。
不过她的乐趣之一便是在回九州过年的时候,听诸葛大人聊前朝的八卦。
说贺兰景又把裴玄气晕了,也说卫鹤风和卫长歌又打起来了。
还说步蘅薇在制作新火器不幸发生了爆炸,幸好无人受伤,但将某个路过的臣子的脸都熏成了黑炭。
又说凌长安提出了一个缺德至极的抓捕罪犯主意,执行的人是顾青瑾。
一顿饭吃下来,诸葛大人也将她不在时候的事情讲了个七七八八。
这些私事难以在史书上留痕,只是属于他们这些历史人物。
在其位谋其职,每一个人都在既定的位置为大玄之昌盛、九州之繁荣出属于自己的力气。
周星悬曾想过,这样的生活会永远进行下去。
可太过美好的东西,总是要被命运打碎。
她永远不会忘记庆云十二年,也是她第十八次远渡重洋。
那个时候,梅州边境已有战火爆发,但彼时谁都没有太过在意。
自太初皇帝驾崩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四方蛮夷蠢蠢欲动,不断地骚扰着九州边境。
但有卫氏兄妹一南一北镇守边疆,这些蛮夷根本踏不进九州半步。
周星悬自然也没有将这场战火放在心上。
能够成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封无可封的皇天上将,千古唯他一人,卫鹤风的用兵作战能力在九州历史上的所有将领中,那也是稳稳进入前三的存在。
可他仍然是个凡人。
既然是凡胎肉体,那么就一定会死。
卫鹤风战死之后,南部失守,九州开始了沦陷。
而等她收到消息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没有船再来接她,周星悬被迫留在了南境,她听到的消息也越来越让人喘不过气。
说虹族入主明京,焚烧明玄宫;说庆云皇帝以身殉国,连尸首都没有留下;说玄朝彻底覆灭,绛朝从此建立。
周星悬清楚地知道,她彻底回不去了。
直到死亡的那一刻,她仍然在做一个梦,梦是……
复我九州之盛。
再次睁眼之后,周星悬以为是老天怜悯她,还是决定给她这样一个梦。
后来她才知道,这不是梦。
时过境迁,王朝时代早已结束,如今已是熠熠生辉的新九州。
这片曾有无数人为之付出生命的土地,还是重新活了个过来。
只是曾经的故人,都已经彻底长眠。
“既然是《东风散》,那么就去听一听吧。”周星悬沉默片刻,还是应下了这一邀约,“投资千秋岁的事情如何了?”
“当然十分顺利啦!”侍女欢快地应道,“小姐您提出的条件可是让千秋岁开遍整个南境呢,没有一家餐饮店会拒绝这样的合作。”
周星悬微微颔首:“你觉得这家奶茶店的口味如何?”
“很特别!”侍女挠了挠头,“我企图试着复刻,结果拿着配方也做不出来。”
千秋岁在九州便很火,早有竞争的同行将奶茶的配方公布了出去。
可奈何无论怎么配制,都无法还原真正的口味。
再加上千秋岁推出的奶茶在保留了口味的同时,还十分健康,更是得到了不少客人们的追捧。
周星悬微微一笑:“想来这家店的东家应当会不少古法制茶的手法,所以才要见一见。”
“古法制茶?”侍女愣了愣,忽然欢喜道,“小姐,那是不是你种的那些茶叶,可以让千秋岁的东家来试一试?”
周星悬有一个专属菜园子,占地面积极广,里面是她种植的各种各样的植物。
周星悬又笑:“确有此意,希望能够尽快见到这位东家。”
晚上,城主府。
一个中年人背着手不断地在大厅中来回踱步,面上有着焦急之色。
直到有些凌乱的脚步声从门外响起,他才急急地问:“怎么说?”
回来的是城主府的管事,他嗫嚅了一下:“拒、拒绝了。”
“什么?拒绝了?”赛兰城主猛地拔高了声调,“你没有告诉他,都是身份极其重要的人士吗?”
“自、自然是告诉了,可、可是……”管事不断地擦着汗,“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这位谢先生铁了心地不答应进行一场私人演奏。”
“他在清高什么?”赛兰城主怒极反笑,“真把自己当成艺术家了?演奏会可以开,私人演奏就不行?我给他开的价,比他开一场演奏会都多!”
管事也觉得谢临架子摆的太高:“大人,那么现在该怎么办?请帖都已经送出去了,Seren小姐也同意了赴约,若没有《东风散》这个名头,她肯定不会出现的。”
“好言好语请他,他不来,那就只能硬来了。”赛兰城主背着手,冷冷地说,“弹不弹琴可由不得他!”
打断谢临的腿,也要把他带到城主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