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道流光包裹的也非旁人。
两道流光一同落在了大殿深处的床榻旁,化出一名老妪、一只精卫鸟。
老妪擡手就是结界封禁,将还在跑过来的那名女将军定在原地。
床榻上躺着的四丈高大美人儿,此刻身子不断轻颤,眼角滑落了一滴滴眼泪。
精卫鸟歪头看着,赞叹道:「吾嘞个乖乖,这个幻境难道真的有男女欢愉之事?她都激动哭了!」
「瞎说什么,这明明是伤心之泪,不是欢愉之泪。」
塔主奶奶也是过来人,一指点在女儿国国主的额头,口中还说着:
「让老身瞧瞧,这梦境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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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梦境是经老身考核过的,留下的奖励便是几瓶真正的子母河河水。
「这梦境通过的标准,就是入境的男子,扮演那西游时的唐僧,坚持两个时辰不脱内襟,就可算作过关。
「此事,老身还为她找了些漏洞,比如有些男子十分虚弱,稍微一刺激就失守,一哆嗦就进入无欲无求之境,针对这些也做了弥补……进去了,我先看看。」
塔主奶奶闭目凝神。
所见,便是穿着深黄僧衣的李振义,正挠头瞧着蹲在屏风前痛哭的女儿国国主。
塔主奶奶也是一惊。
为何会有这般情形?
却听李振义在那梦境(幻境)中说:「你咋还哭不停了?有啥心事跟我说说吧,别人帮不了你,我或许能帮你啊。」
塔主奶奶顿时来了精神,继续瞧着、听着。
那幻境内。
女儿国国主蹲在那抱头痛哭,李振义在旁手足无措。
美人儿道:「吾不过是,不过是想寻个回忆……做个白日梦……吾对不住她们,都是吾害了吾的子民……」
李振义叹道:「哪怕白日梦,我也不是你等的唐僧,我就是个过路人,找你过幻境拿个奖励罢了。」
「可吾又能如何。」
美人深吸了一口气:
「吾不记得他的样子……你就不能陪吾演一场吗?陪吾演完,吾送你此间的机缘,如何?」
李振义老老实实地回答:「那你先说机缘是什么,我看值不值得我贡献演技。」
「你!」
美人擡头看向李振义,薄怒微嗔,杏眼红肿,又有一番说不出的美感。
她凄然道:「哪有你这般的试炼者?想要吾这的宝物,却还要看你的心情?」
李振义对这美人拱了拱手,笑问:「我在第十层遇到了一只精卫鸟,她说,她是得了精卫鸟的传承,姑娘莫非,也得了女儿国国主的传承?」
外面听着的塔主奶奶,心底轻轻啧了声。
美人一愣,随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喃喃道:「吾就是女儿国最后的国主,目送唐僧西行的那个。」李振义一呆。
她又叹了口气,眉目间满是痛苦,在那抱住头,反复念着:「吾若能让唐僧留下,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美人神色凄然,不自觉又是泪如雨下。
「不然何至于此……」
李振义是真有些手足无措了。
他现在很想问,莫非那西游世界真的存在?天机塔就是从那个世界来的宝物?
可现在,想要套出这些情报,他要先把这个大美人哄好才是。
「那什么,姑娘你有什么冤屈呢,不如跟我聊一聊,说不定我能帮你。」
李振义提醒道:
「不过我们尽量长话短说,我这边还有要事去做。
「我看你这女儿国到处都是迟暮之感,虽然此间国民看着都还算年轻,但仔细一瞧,他们的眼神并无光彩。」
美人凄然道:「此间隐秘,如何能对试炼者言说?」
李振义脑袋瓜飞速转动。
之前他还觉得,这种美人计也算给他发福利了,没必要动用玄天的名号。
可现在……
这如果是西游记里八十一难中的一难,原版原漆的那种,那他岂不是可以得到很多情报?
西游故事的大唐,现在妖魔肆虐的大唐,两者莫非存在什么关联?这事他可太感兴趣了!
他沉声道:「玄天,我之亲师矣。」
美人一愣。
幻境外的塔主奶奶瞪圆双眼,手都有些颤抖。
恰此时,李振义头顶凝成一片小乌云,一道小闪电对他当头劈落。
正难受的美人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幻境外的塔主奶奶陷入了某种迷茫……这是神罚,是天机塔的创造者、伟大的玄天大神的神罚,绝对错不了,可这神罚的力度,是不是太弱了点!
这是惩罚啊?
这是家里长辈对着自己晚辈的脑门儿,弹指打一下,说一句:
小宝,乖点噻。
塔主奶奶已经不敢继续看下去了,因为这神罚降临,代表玄天大神在注视!
而她,天机塔之器灵,甚至都没见过玄天大神的真面目。
幻境外的老奶奶已开始怀疑人生。
环境中的李振义心念依旧飞速转动。
如果这个女儿国国主并非传承,就是原版的国主,知晓玄天这个禁忌之名,也是合情合理。
此刻看这国主的反应……果真如此!
李振义趁热打铁:「若说这世间谁能帮你,应当就是我了,刚才的小雷你也看到了,你应该懂这背后的意思。」
「你?」美人用哭红的双眼瞧着李振义,低声问:
「你说的都是真的?」
「那个名字在天机塔内是不能乱提的,不信你可在幻境外,去第十层问问精卫鸟。」
「唉,没想到,您竟还有这般跟脚,是吾多有冒昧。」
美人楞了许久,方才对李振义欠身行礼。
她体态还是那般婀娜多姿,可此刻,一股悲凉感环绕自身。
美人慢慢走去自己的床榻,嗓音虽轻颤,却依旧能缓缓道来:
「吾早已是不想活了,却寻死都不得,若吾死了,此间试炼不存,吾女儿国国民在这天机塔中,也就没了存在的理由。
「昔日吾为西梁女儿国储君,而后继得大宝,牧养万民,依那子母河过活。
「可这般并非是没代价的。
「周围群妖窥伺,吾之一国都是女子,虽有国师与诸位将军,却也难保吾一国之安稳。
「于是,有神女与先祖托梦,定下了五百年之期。
「神女言说,五百年后,当有一东土大唐的高僧自女儿国路过,女儿国最是特殊,此间全为女子,且有上古之因果,为三界纯阴宝地,可破此高僧之十世法身。
「先祖答应了此事,神女拿来了一道法旨,庇护吾女儿国千年安宁。」
美人扭头看向李振义,凄然问:
「你可知,若吾由着你……你那般轻薄,你以唐僧之名,在此地解开内襟,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是你这魂魄被幻境痛击,身受重伤。」
李振义洒然而笑:「您放心,刚才我也是逢场作戏,我正人君子来的。」
美人:……
李振义问:「后面你失败了。」
「不错。」
美人别过头去:
「吾百般法子都用尽了,怎料御弟哥哥也是个狡猾的,假意蒙骗,说要与吾长相厮守,共享一世富贵,让他三个弟子西去求取真经。
「吾心喜便答应了下来,在他的通关文牒落下了印玺,还特意为他三个弟子,在那通关文牒上写了名号。
「可怎料,他假意去送那三个徒弟,竟仗着徒弟法力高强,立刻要逃。
「吾那国师也是有些法力的,她是那神女安排的第二招,趁着他三个徒弟反应不及,将御弟哥哥掳去了……唉。」
她低头轻叹,坐在塌边。
李振义摸着下巴分析:「其实你最大的倚仗,就是国印,若非你想去扣,任那孙悟空有再大本领,也不敢强迫你。」
「便是这般。」
美人苦笑:
「国师被打死后,唐僧继续西行,然而不过数月,神女托梦于吾,怒不可遏。」
「什么神女?」
「吾、吾不知……那日,吾国都被一层琉璃包裹,有陨石从天而降,便是那神女对吾做事不利的惩处。」
美人紧咬嘴唇,双眼含泪:
「他们好不讲道理!」李振义追问:「然后呢?」
「那陨石砸落,城本该是毁了,可冥冥中听闻一声轻叹,吾并未陨命。」
美人低声道:
「待吾醒来,已是在此地,满城子民都在此处。
「只是,子母河水有些异样,吾等想喝水孕育下一代,但喝下水之后,随着怀胎月份增长,身子就会越发虚弱。
「待胎儿落地,母亲也就死了,而胎儿会继承母亲的记忆,而胎儿长大后,便会比之前长高两三尺。」
「什么?」李振义瞪眼问,「那岂不是,变相的永生不死?」
「这绝非好事。」
美人双眼变得空洞了些:
「此间不过六七百年,已有七成子民不再喝子母河水,任由自身老去、死去。」
她轻轻一叹:「终究是吾放走了唐僧,惹来了这般祸端……你这幻境试炼算过了吧,吾也不敢留难于你,倾诉一番,心底也平稳了许多。」
她右手前推,一只瓷瓶缓缓飞来。
「这是女儿国原本的子母泉水,塔主奶奶当初只给了吾六瓶,算是此幻境的奖励。
「宫殿后面的河水,非吾女儿国国民喝,便会有剧毒,你莫要多想了。
「给你的这子母泉水,男人喝了生下麟儿,女子喝了诞下女婴,是真正的子母河水。」
李振义下意识握住这瓷瓶。
周围一切开始坍塌;
耳旁只留那美人微微的叹息。
李振义略微恍神,整个人清醒了过来。
他依旧是站在大殿之前,手里握着那只瓷瓶,耳旁依旧回荡着美人略带幽怨的话语,知晓了女儿国发生之事。
西游开始前五百年,有神女托梦西梁女儿国当时的国主,以困住取经人为条件,换来神女一道法旨,庇护女儿国千年。
然而五百年后,眼前这个女儿国国主并未完成神女交代的任务,唐僧顺利西去。
神女降下神罚,要毁掉女儿国国都。
玄天出手,天机塔救走了女儿国一城百姓,留下了现在位于山体中的假子母河水。
女儿国在此间延续六七百年,因为不断服用假子母河水,变相永生、周而复始,都长成了三四丈高的巨人。
已有七成的女儿国子民选择自我老死……
守在此地的她们毫无希望。
李振义擡头看去,大殿中奔出来的女将军,还在叽里呱啦地喊着什么。
阿妙拽了拽李振义的胳膊,小声说:「主人,你刚刚站着睡着一小会儿喵。」
「嗯,我知道。」
李振义随口应着,将手中瓷瓶郑重收起,看向殿内。
那四丈多高的美人缓缓自榻上坐起,轻轻摆摆手,开口言说,嗓音与梦中美人一般无二:
「放他们去吧,既已查明他们与那伙贼人并无关联,也不必牵连无辜。」
李振义忽然提起道袍下摆,一个健步窜了出去。
身化雷霆,打入殿中。
那老妪与精卫鸟,早已躲去了床榻之后,隐起身形。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