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
这下要被误会了。
李振义的眼皮动了动,擡头看向各处。
外面的战场已经平息了下来。
他跟苗小禾盘坐在冰火玄元宝塔之下,周围是数十层结界,花花绿绿的,让外人看不透里面的情形。其实真的没发生什么,小禾嘴里含着一口太阴灵力,两人用九玄真经化解。
小禾得了最多的好处,消化了大半太阴灵力,修为突飞猛进,赫然已是到了半步金丹之境,且后续妙用无穷、体质都得了巨大改善。
李振义则是得了最重要的好处……
他就这么稀里糊涂,靠着体内纯阳之力暴走、小禾的纯阴之力辅佐、太阴灵力滋养,他……金丹了。
就这么金丹了?
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水到渠成固然是好,但这一次深情款款的痛吻、然后手对手修行一阵,就直接金丹了……
也行吧。
毕竟肉身之力相对之前的道境而言,着实太过强横了一些。
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哪怕现在这颗金丹在体内炸了,他都只是会重伤,不会被要了小命。此刻头清目明,眼中是白皙的灵气,脑海中是滑腻的灵感……
“伤势这就好了吗?”苗小禾闭眼问着。
李振义道:“好了,外面打完了好像,我们回阵中,赶紧赶路。”
“哦,好。”
她低着头站起身来,下意识去整理短裙。
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除了唇瓣上的口脂有些散了,也只是借着这个动作,缓解一下尴尬。苗小禾是新手,李道长当年那可都是快结婚的人了,脸皮那叫一个厚。
他一个健步向前。
苗小禾也没躲避,任由他大手环住自己腰身,顺势依偎在他怀里,轻轻吐了口气。
“我可都是你的人了,以后莫要始乱终弃才是。”
“诶?咱俩不是还没……也对,你观念比较守旧……”
李振义用力让她离自己近一些,就像怕失去什么。
他心底莫名更加安稳了。
“刚才的太阴灵力,是姮娥给的?”
“是,”苗小禾表情有些不太自然,“我感觉,这位仙子好像有很多怨气。”
“大概是吧,毕竟神话故事里,她的故事并不算美好,独守广寒宫漫长岁月,有点怨气也是应该的。”李振义手上力道减弱,低头注视着怀中佳人。
“看我作甚,”苗小禾轻轻抿着嘴唇,“说好一起外出对敌,结果把我扔后面。”
“太凶险了嘛,那三头老妖忒吓人了点。”
李振义苦兮兮地说着:
“现在我还浑身疼,那只乌鸦的爪子凶的很。”
苗小禾赶忙松开环着他腰身的柔黄,急道:“哪儿疼?我帮你弄些丹药!”
“逗你的,都愈合了……先走先走,晚点咱们就找个证婚人,直接成婚算了!”
“呸!谁要跟你成婚!”
“时不我待啊,斗法真凶险,我也想体会体会人间的美好不是。”
“你瞎说什么!”
苗小禾跺跺脚,这魔宗出来的魔女竟是羞红了脸蛋,转身化作流光遁去阵中。
李振义憨笑着,等苗小禾走远了,才吡牙咧嘴、浑身酸麻胀痛。
“真意啊!”
白龙带着数十流光从各处飞来。
“莫要耽搁了,咱们快些启程!我怕还有第二波妖魔攻势!”
“好!”
李振义答应了声。
一旁白蟒游了过来,低头俯首。
李振义会意,跳去了李淳风身后盘坐。
李淳风笑道:“恭喜,迈入了第五境……这下魂魄之力不会那么浅薄,被大妖逼的用雷轰自身了。”“呀?”白龙震惊道,“真意你咋才金丹啊?”
李振义:……
诸位的口吻是不是错了?
难道不该是“真意你竞然这么快就金丹了?’
或者夸张一点“如此年轻的金丹高手,当真是千古一见的小天才啊’之类的吗?咋都一副,都不信他刚金丹的样子。
“快回吧,我要找我的小禾妹妹疗伤!跟你们这些大老爷们没啥好说的。”
众人或是莞尔、或是哄堂大笑。
此间雪云宗是有门人折损的;
不过,相比于他们取得的战果,这般折损几乎可以忽略。
反倒是李振义瞧着那十几具蒙上白布的尸身,眼神先是有些忧郁,过了好一阵才恢复平静。他又不是超人;
超人那也是护不住家人。
问心无愧,全力去做了,结果也是好的,那就足够了。
他这边刚想去云舟打坐疗伤,苗小禾已飘了过来,扶着他去了地脉的一端,进入了刚布置好的聚灵大阵“姮娥仙子的脾气有些乖僻诶。”
苗小禾小声嘀咕:
“她老跟我说,女人要足够强势,要跟男人平起平坐,实力不能被你落下。
“总感觉她想让我把你收做小弟。”
“是吗?”
李振义眨了眨眼,摸着怀中的小卷轴,传声回答:
“你心里有数就好了,她只剩一半元神,可能脑子这方面有些浑噩。”
“或许是,就是感觉有些别扭。”
苗小禾鼓了鼓嘴角:
“人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要是比你都强了,那我干嘛还要嫁给你,娶了你不更好吗?”“那不行,我还是比较传统的。”
李振义一屁股坐下。
黑猫在旁跳了过来,蓬的一声化作少女模样,怀里抱了一堆妖丹,其中有两颗妖丹还非常巨大且呈现出一种金属光泽。
“主人!我搞到好多好东西喵!”
“嗯,等到了咸阳城,你就继续闭关吞食。”
李振义皱眉问:
“还是没联络上?”
“没呢……好奇怪呀,他像是突然躲着咱们呢。”
“行吧。”
李振义有些费解,托着下巴陷入了思考。
苗小禾在他旁边盘腿落座,已是等不及开始参悟大道,尝试破开玄关、迈入第五境。
她倒是奇遇连连,暗中又有不止一位高人相助。
周围的门人弟子看她的眼神却多是羡慕,将她的实力提升,归结于李振义“带飞’这个单一元素了。大阵再次被擡起,开始朝咸阳城方向疾走。
平稳前行半个时辰,西北方向追来了一道冰蓝色的流光。
却是落织仙子赶了过来。
她用了归宗令,回了已经被搬空的雪云谷,而后马不停蹄赶来与宗门大部队汇合,法力几乎都要断流。不过,落织仙子也带来了好消息。
咸阳城冲出来的妖魔已被击退,新加入战局的那群黑衣人,应该就是皇帝陛下的秘密护卫。李振义对此早有预测,彻底松了口气,不做他想,专心疗伤修行。
悟道?
那是后面才能干的事。
他现在要做的,是算清楚自己所携带的龙血还能用多久。
哪怕下次回龙宫,也不太可能有太好的机会,去搞敖摩羯的太乙金仙龙血了。
“要是能搞到一点龙王的血就好了。’
李道长已开始了进步级遐想。
“未能联络是何意?’
离着李振义不远处。
玉帝分身保持着无人能察觉的隐身状态,低头思忖。
玉帝分身听李振义说几次了,那个玄天不再跟他们直接联络。
“是怕暴露?
“那玄天已察觉到寡人在此地等候他了?’
“好生灵敏。’
玉帝分身不断思索着。
刚刚的战事,倒是证明了很多东西,让他最不能理解的,还是姮娥的态度。
姮娥性情冷僻,这点玉帝自然是知道的,去广寒宫探寻三界第一美人儿的那些神仙,没少被她捉弄、挤兑,甚至各种精神侮辱。
玉帝分身本以为,姮娥是鼓动苗小禾离开李振义,姮娥是瞧不得甜蜜的男女关系。但姮娥竞不惜动用本源之力,渡了一口太阴灵力给苗小禾,让苗小禾与李振义共享…
这就有点,太不符合姮娥原本性情了。
“莫非,遭逢劫难以至于性情有所转变了?’
玉帝分身略微撇嘴,并未多言。
他目光看向了北方,那里有大批的妖魔在汇聚,接下来这个雪云宗必然还会有多场恶战。
这种恶战,对此地众人也是一场磨砺。
过了这一关,他们中能活下来的,未来都有希望迈入比他们命格所定、更高的层次。
“寡人也是闲得慌,看你们在此地扯头花打斗。’
他一扫衣袖,刚要离开,让心神回归本体去专心处理些天庭政务。
忽听……
“外面的,是姮娥妹妹吗?”
一声略带粗狂的嗓音,从李振义胸口传了出来。
玉帝分身眉头紧皱。
正打坐的李振义,则是一脸茫然地,掏出了冰火玄元宝塔。
啥情况啊?
谁在里面说话啊?
小塔有了塔灵?
啊不对!
李振义想到了什么,用法力层层包裹,将紫金钵盂拽了出来。
此地离着咸阳城还远,紫金钵盂与玄奘大师离了较远的间隔,并不会直接影响到玄奘大师。那紫金钵盂不断闪烁光亮。
远在咸阳城的敖烈元神正暗中护持玄奘,此刻满是惊喜地擡头看向西北方向,喊了句什么。且看李振义手中这钵盂。
那光亮闪了又闪,其内似有颗肉丸子凭空跳出,来回晃荡。
李振义定睛一瞧。
这哪里是什么肉丸子?这分明是个穿着僧袍、大腹便便,有着一颗猪脑袋的猪妖啊!
不同的是,大部分猪妖都是一身黑毛,都是野猪成精。
这猪妖细皮嫩肉、油光发亮,除了头顶的锅盖发型是黑色,体毛是浅白色,像极了……家猪成精。李振义试探性地喊了句:“八戒……大师?”
“唉哟!”
那来回晃荡的小小猪妖定住身形,擡头看了出来,瞧见李振义,喜道:“这是哪家的俊俏小哥!长得真讨人喜欢!俺老猪可不是什么大师!俺师父呢?一直昏昏沉沉听他念经,怎得不在这边?还有,这味道,是姮娥妹妹吗?她在这吗?”
俺老猪!
好家伙,真是净坛使者!
李振义忙道:“姮娥仙子的转世身在此!”
“啊?她也陨落了!”
净坛使者骂道:
“那些杀千刀的混账!恶心人的东西!连三界第一美人儿都不放过!
“快!把俺老猪捞出去!姮娥妹妹可是俺老猪的老姘头!”
李振义也察觉到,这位大名鼎鼎的净坛使者,现在好像也是残缺的元神状。
他试探性地去捞,却被紫金钵盂表面一层金光给推开。
左右试探了好几次,那肉球模样的小猪妖急得跳脚,李振义也是无可奈何。
苗小禾探头看了眼:“这个是不是需要玄奘大师来解开?”
“哦?”
钵盂内忽然传来了浑厚的男中音。
只见,那小猪妖左手扶着钵盂壁,双腿交错摆出了深沉的神态,右手拿着一把小梳子,开始梳理头顶的锅盖发型。
“这位钟灵慧秀、貌若天仙的小姐,是否提到了,我那旃檀功德佛的师父?
“他老人家现在可安否?”
苗小禾的表情写满淡漠,忍不住扭头啧了一声。
李振义笑骂:“净坛使者,你看那边是谁?”
他将紫金钵盂翻转,净坛使者直接装在了金色光幕上,瞪眼瞧着下面云舟上端坐的人影。
净坛使者双眼瞪圆,高声呼喊:
“是!唉哟!是!姮娥妹妹!俺老猪在这!是俺老猪啊!”
下方云舟上,水泠擡头瞪了眼这边,直接骂道:“脏东西瞎喊什么!主人恢复法力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元神吹灭了!”
“哎呀!小兔子你也没死啊?哈哈哈哈!”净坛使者开怀大笑:
“好好好!妙妙妙!大家鬼门关走一遭!现在都来此界报了道!”
李振义对下方歉然一笑,将紫金钵盂回正。
他也不多说其他,简单介绍起了此界的大概,以及玄奘大师、紫金钵盂的现状。
净坛使者仔细听完,目中多了几分思索之意。
李振义顺势问:“八戒大师,你们到底遭了什么灾厄?为何落到这般地步?”
“灾厄?”
净坛使者苦笑:
“这部分记忆也被抹掉啦,估计这是最后放我们一马的条件吧。
“俺老猪只记得,大师兄很愤怒,杨戬那家伙也是怒不可遏,哪吒一脚踹翻了他父亲,然后就是漫天的乱战……
“不过,具体如何,俺老猪也想不起来,脑子里空荡荡,元神有被人清洗过的痕迹。”
李振义面露恍然:“神仙内斗了?”
“大概是吧,反正一个个的都不干人事,自己人打自己人也无甚惊奇!”
净坛使者想起什么,搓着手、咬着屁股,满是谄媚地喊着:
“这位小哥,你现在是不是得了大任,要给我们重塑金身?
“俺老猪别的不求,只求恢复天河领军时的英姿,这不过分吧?
“是用哪吒那种重塑金身的法子吗?那种灵根莲藕你有吗?”
李振义对此只能尴尬一笑:“我暂时还没得到这方面的指引,现在您也看见了,我只是个金丹境的小修士。”
“你才金丹境?仙人都不是?”
净坛使者眨了眨眼,倒也没露出什么嫌弃的表情,反而上下打量了李振义几眼:
“我有一法,唤作三十六天罡神通法,可成天仙、逍遥自在。
“不如收你为徒可好?”
“我有师父了,”李振义摸出了六星剑。
净坛使者嚅了一声,讪笑:“那你不早说,平白消遣俺老猪是吧?不过,真武老弟的剑咋断了?”“不知,不过里面的那套剑意,我已经开始修行了。”
“师侄啊,那本师伯重塑金身的事,就紧着你费心了,我这三十六天罡神通法现在也默写不下来,等我从这里面出来的.………”
净坛使者面露疲态,犹自小声嘀咕:
“快,把我送去姮娥妹妹身旁,让我再看她一眼。”
李振义默默喊来阿妙。
阿妙捧着紫金钵盂跳了下去,得了一声“滚”的谩骂,委委屈屈跑了回来。
“嘿嘿嘿嘿。”
净坛使者擡头憨笑,对李振义竖了个大拇指:
“师侄艳福不浅,丫鬟都这么有灵气,还是只跟脚不凡的猫妖。
“猫妖好啊,猫妖腰柔啊。”
李振义默默将冰火玄元宝塔扣了下来,耳旁总算清净了许多。
继敖烈之后,天蓬元帅猪八戒的残魂也出现了。
这紫金钵盂内,该不会还有………
大圣爷?
李振义眼都快着火了。
下方,姮娥仙子淡然道:“真意道君,稍后还是少跟那头猪妖走动,天庭神仙就他最不靠谱,投靠了佛门也改不了那惹人烦的性子。”
李振义含笑点头:“仙子教训的是。”
他看向北方,也不敢多耽误,闭目就要打坐。
然而,猪八戒一缕传声入耳,却是念了一段口诀给他。
猪八戒又道:
“北方属水,真武老弟的本命功法也是修水元的,这个《天蓬驭水诀》也是不错的法门,你可辅修之。”
“而今天庭凋敝,此界处处透着古怪,应该是几个大能在背后角力。”
“莫要存妄想之心,若背后有人驱策你,就听话跟着他的步调去走,看能否给自己谋些好处就是。”“你看俺老猪,被他们当棋子摆弄,忍着忍着,最后也算有了个佛身。”
“姮娥妹妹身世很是凄惨,下手也蛮狠的,不要看她长得漂亮就凑上去啊,越对她好、她越不在意,小心被她扒一层皮,这个你把握不住,还是师伯亲自来啊,嘿嘿。”
“赶紧帮俺老猪搞个莲藕身,俺老猪非得杀回去问问,这他娘的到底是为了啥事!”
李振义:……
还挺自来熟的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