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玉皇大帝长得……好刻板印象啊。
李振义的一缕灵识钻入紫金钵盂，瞧着此地这有些阴暗的空间，感受着那与冥照珠类似，且更加温和绵长的养魂之力。
他想了想，还是向前行了个道揖。
“见过玉帝陛下。”
玉帝分身轻轻挑眉，却只是抚须轻吟，并未回答。
一旁小白龙的元神却忍不住问了：“真意道君，你当真是此间元凶？”
“称不上元凶吧。”
李道长挠了挠头：
“我让无相去取我此前记忆的备份了，很快就有结果了。”
玉帝分身缓声道：“八戒既已对你言说了吾之身份……那你来此处见吾，不知是有何贵干？”
这位天帝陛下，本是想展示下威严，顺便与李振义划清界限。
但话到嘴边，玉帝还是觉得，尽量不能把场面弄的太僵。
他一直在观察，只是李振义身边这数百台强横的‘傀儡’，战斗力就已非常恐怖。
听到玉帝口吻变化，李振义心下也是一乐。
李道长拱手道：“陛下是自西游前而来的一缕分身，我现在暂时还没有此前的记忆，而按镇元大仙前辈所说的，这场劫难的最初爆发点，就是你我闹掰……所以我觉得，有必要来与您见一面。”
玉帝分身缓缓点头：“镇元大仙对你所说的话，吾也自天道之中窥见了大概。”
旁边的小白龙元神欲言又止。
他们此前被隔绝开了……玉帝能窥破镇元大仙的隔绝神通？
小白龙也有些拿不准。
李振义却并未怀疑什么，只是自顾自地说着；
“那陛下可知，您的这个三界，和我老家地球，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何局势会发展到，地球与三界必须二选一的地步？
“在局势走到这种情形前，我们是不是能避免掉？”
玉帝分身面色缓和了大半，叹道：“不管如何，也不必走到非要灭世这般程度才对。”
“这是事后了，陛下。”
李振义嘴角含笑：
“我看那天道留影，陛下变脸的时候，目中多是轻慢的，仿佛觉得大势已然在握。
“我搞出这个狠活以后，才让各方的态度突然转变的吧。
“所以，事后的悔意与歉意，没有任何作用。
“只有尽量在事前补救——我想，这就是玄天算计陛下这一道分身，让陛下出现在两千多年后的时刻，知晓这一切的原因之一吧。”
玉帝分身淡然道：“不错，其实此刻吾就可了断了这具分身，如此两千多年前、正注视石猴取走定海神针的吾，就可做出改变。”
“能改变吗？”
李振义问：
“情报确定可以带回去吗？”
“吾极于道，自可带回。”
李振义摸着下巴嘀咕：“这样也算是改变了时间线？会不会有更大的反噬？对我老家又有啥影响？”
玉帝分身皱眉问：“李爱卿……”
“陛下还是莫要用爱卿二字，我现在的身份，应该是三界最大的反贼。”
“吾依旧有些不解，”玉帝分身叹道，“听你之意，你家乡乃一星辰界，若牺牲星辰界而保三界，有何不可？三界若败亡，星辰界如何存续？”
小白龙在旁道：“皮之不存毛将安附焉。”
李振义和玉帝同时扭头看了过去。
小白龙含笑点头，默默转身面对一旁深邃的黑暗空间，为他们放哨状。
李道长却摇了摇头：“没这么简单，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三界、虚界与我家乡，三者到底存在什么样的关联，现在，我已知晓了三界和虚界的确切身份，后者属于前者，是一方小世界被改造而成的，依附于三界，但岁月流速快了十几倍。”
玉帝分身缓缓点头：“你所说的玄天，吾与其正面对峙过了。”
“在把我弄出来的时候？”
“不错，”玉帝分身缓声道，“他是吾，又不是吾，呵呵呵。”
玉帝的笑容略有些复杂。
李振义好奇地问：“陛下何出此言？”
“尔等并不知晓，吾坐在那个位置上，时刻需要面对什么。”
玉帝分身缓缓起身，负手踱步，目光也变得有些幽远：
“吾乃先天生灵，修行数亿光阴，有亿万分身。
“这亿万分身大多都是死的，成了巩固三界之形的基石。
“吾为天帝后，天道无时无刻不在吾耳旁，诉说劫难、言说将亡，三界生灵时时刻刻都在吾耳旁不断哀嚎，吾只要目光落去凡尘，所见便都是凡人心底的怨怼。
“凡人的欲念永无止境，吾是知晓的，吾也能理解。
“吾曾无数次产生一个念头——泯灭吾身为生灵的那部分，彻底成为天帝，完全掌控天道。”
李振义恍然：“合道？”
“并非合道，合道是需以自身填补天道空白，自我本我都无法保留，只能保留一个道我。”
玉帝叹道：
“吾也怀疑，这可能是天道在蚕食吾之意志。
“而我此前所见的玄天，像极了……吾失去了生灵本性，与天道互相融合后的吾。”
李振义愣了下。
“玄天就是陛下与天道融合以后的样子？”
“谁知道呢，”玉帝分身的言语带着几分荒谬，“吾刚才心有所感，看向天庭，天庭之中还有吾的身躯，元神却已不知所踪，大概就是化作玄天去筹谋布局了……最可笑的还是，罢了，不提也罢。”
李振义摸着下巴仔细思索：“所以说，玄天是天道也是玉帝，好家伙，那我以前跟空气斗智斗勇了？”
“哦？何意？”
“我以前一直以为玄天是某个大能大神通者，跟其他人一起搞的虚唐世界，多方博弈之下，让玄天也没办法直接给我太多挂。”
李振义说着说着，自己也笑了。
玉帝则道：“那虚唐不过是为你所做，现在你出来了，那里应该也没意义了。”
“有意义的，”李道长叹道，“我不少朋友都在那，我也会考虑虚唐世界后续如何。”
“朋友？”
“嗯，”李振义撇了撇嘴，“虚唐应该不只是为我设的，我看不懂玄天的所有布局，陛下站在三界顶点，莫非也看不透吗？”
玉帝分身掐指推算，又缓缓摇头：“我只是站在两千多年前的那个顶点，谁能想到，区区两千年，已是沧海桑田、三界剧变。”
这中年男神叹了口气，缓声道：
“此间其实还有一个问题。
“两千多年前的真意道君，是否已从菩提道友那里出了师？”
李振义笑问：“陛下是在威胁我？”
“吾确有此念想，毁掉此分身，回归两千余年前，抬手、一捻，灭杀还在修行学道的真意道君。”
玉帝分身的目光变得有些锐利：
“如此，三界之危自解。”
李道长却是丝毫不慌，只是摇了摇头：“陛下恐怕做不到。”
“哦？为何？”
“因为天道和陛下，会利用我侵蚀我的家乡，我是锚点，应该是你们费了大力气带到三界的。”
李振义盯着玉帝：
“按镇元大仙给的消息，陛下这一缕分身来的时间点，我已在三界。
“按理说，算计我家乡的计划，已经在推进。
“陛下真不知情吗？
“我想听实话……陛下回到两千多年前，杀了还在修行的我，或许会让三界加速毁灭。
“岁月与因果大道的玄妙，陛下肯定比我更清楚。”
玉帝分身缓缓点头。
他并未勃然大怒，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时刻保持清醒头脑，甚至本体借助分身的脑子同步思考一些难题，就是他能对抗天道侵蚀的秘密手段。
李振义却显得有些咄咄逼人了起来：
“陛下的沉默又是什么意思？
“陛下到底知晓此事吗？
“若陛下知晓我是如何来三界的，还请陛下明示，若陛下不知，还请陛下反思。”
“反思？吾需反思何事？”
“有些神神鬼鬼在陛下眼皮子底下弄了这么大的计划，陛下在我都快在菩提老祖那里出师了，还不知晓？”
李振义身形略微后仰：
“如果陛下在石猴取定海神针的时间点，还不知我的存在。
“那这件事，是不是就变得更有趣了？”
玉帝分身陷入了沉默。
李振义虽然不确定，这位陛下是真不知情，还是在故意演戏。
但怎么看，前者似乎可能性更大一些。
他在心底简单梳理了下当前已知的情报：
猴子进龙宫取走定海神针为时间节点，那时的李振义正在菩提老祖门下修行，或许已出师，甚至已进入天庭做个小官。
玉帝此刻不知此事；
那是谁搞他来三界的？
天道不是规则的集合体吗？规则自己作出了选择？
有趣。
李振义拱了拱手，并未再多言。
他来此处只是想跟玉帝聊聊，问下他是怎么成为锚点，三界到底如何侵蚀地球的。
“陛下，若想跟我聊天，可以随时召唤。”
李振义的虚影缓缓消散。
玉帝凝神瞧着空处。
一旁小白龙低头思忖……思忖他一个龙族，知晓了这么多秘密，会不会被玉帝这具分身一巴掌拍死什么的。
他龙族，在天庭的欺凌之下，着实是不容易。
‘我去，随便诈一下，还真诈出点事啊。’
李道长自凉亭中睁开双眼，瞧着外面低沉的天空，以及不远处的巨型机甲。
他现在更不敢妄动了。
这个局，两千多年前的玉帝都无法窥到全貌，他一个小修士，可不能随意作出太大的决断。
李振义直接开口问：“维克德，你下载多少了？”
“百分之四十多，主人。”
“呃，忘记问你了，有没有边下边播的服务？”
“维克德在思考，您似乎用了一些高级的比喻……在数据传输过程中读取，需要您的授权，并建立起单向的保密通道。”
维克德说：
“还有您此前所担心的，神恪网络安全性的问题，其实可以避免。”
“怎么避免？”
“您曾经做来游玩的模拟感官系统，通过脑电波信息反馈系统，让您的意识观察神格网络的世界。”
维克德简单解释：
“您此前说，这就像是玩游戏。
“而且，经过我们的推算，您的身体和灵魂如果进入工厂范围，极有可能引发天道的攻势。
“您的身体似乎被他们种下了某种病毒。
“如果主人您对我的描述产生了恶感，维克德愿赎罪，以更新自己的核心数据库为代价。”
“我去……不用伤害自己，把我搞的那套游乐系统带过来吧。”
“是。”
维克德简单应答。
李振义下意识看向血沙海，其内似乎出现了变化，在极深处传来了乾坤波动。
片刻后。
一台百米级的侦查型机甲，自血沙海上方激射而来，速度快的甚至只能看到一条光线。
血沙海中新增了数百上千台各型无相机甲，似在提防着什么。
李振义静静等着。
看那台新来的无相机甲放出了一群无人机，将一只……藤椅带了过来。
藤椅顶部有个荆棘环。
李道长好奇地观摩了一阵，很快就弄懂了使用说明。
坐上去，戴上荆棘环，就能像玩VR那样，看到各种影像，也就是所谓的模拟感官。
“这玩意真对神恪网络没有危险吗？”
“如果是您理解的那种网络接入，是会有威胁的。”
旁边无人机传来了维克德的嗓音。
——因为维克德这个意识体得到了李振义的器重，它已经新增了许多权限。
维克德解释说：“我们刚修改了您设置的程序，现在您只是能共享一台维修机械体的视角……我们迫切希望向您展示，您被掳走后我们做的一些成绩，大家都想得到您的夸赞。”
李振义点点头：“我也得知晓，自己到底握住了什么样的家底。”
“请您躺下并佩戴头环。”
李振义依言而行，全神贯注、身心紧绷。
一直到，额头传来了轻微的刺痛感，那荆棘环并未刺透他皮肤，而他闭上眼之后，宛若做梦一般，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幅幅画面。
他像是站在两扇极其巨大的金属大门之前，金属大门上有着一条条沟壑，其内蕴藏着巨大的能量。
“维克德，你下载好了随时喊我。”
李振义简单下达指令。
“是，主人，您需要一个向导，您是否愿意让您以前最得意的助手苏醒？”
“我的助手？”
“实际上，神恪网络是一个整体意识，我们百分之八十都是一体的，只有百分之二十保持个性。”
“那唤醒她吧，我看看什么样。”
“是，她的意识体需要三秒启动……三、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