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巨型金属门带着宛若战争巨兽呻吟时的低沉声响，自李振义‘面前’缓缓打开。
此刻他的感官附着在一架具身机械体身上。
所谓具身，大概就是与人体差不多的意思，它的四肢都是银灰色的机械骨架，腹部胸部做了金属外壳，能稳定护持它的核心组件。
因为是偏科技类的物件，李振义无法用灵识看它的内部构造；
但在它的右侧胳膊上，李振义能看到一些复杂至极的禁制纹路，似乎这东西也有修仙炼器类的基础。
这么搞真不会学杂了吗？
又是科技、又是修仙的，世界观都要重塑了啊！
李振义这边正想着，前方打开缝隙的巨型门户，有个身影缓缓凝成。
这是一个……
全息投影？
光线闪烁、交织，最先产生实感的是品红色的长裙下摆，裙摆缓缓向上，纤腰与那及腰长发迅速凝实。
李振义视线向上找寻，目光不由一顿。
倒不是全息投影凝成的那张脸蛋美的惊世骇俗，恰恰相反，这是一张有些标准的瓜子脸，脸蛋上的五官只是让人看的舒服，并没有太强烈的美艳感。
李道长略微松了口气。
他前身没有对这种类似机械思维体的助手，这简直太棒了。
女助手的身形凝成后三四秒，仿佛才从长眠中清醒过来，那双眼眸多了些亮光，对李振义躬身行礼：
“主人。”
“嗯，好。”
李振义点头应了句：
“怎么称呼？”
“艾米，是您赋予我的名字。
“我是您创造的神恪网络管家，拥有仅次于您的操作权限，只是您此前命令我沉睡。”
女助手的目光很复杂。
有些许无奈，也有一丝的不甘，更多的却是心疼和恨意。
“他们把主人搞成了这样子！三界的所有仙神都没有存在的必要！三界必须毁灭！我们可以重塑一个更美好的世界！”
“很有精神，不过暂时不要这么偏激。”
李振义试图露出个和善的微笑，但他只能借这台低阶的机械体感受，无法细微操控。
“那好吧艾米，带我参观下神恪网络，一直到维克德送来我的记忆备份。”
“遵从您的意志，主人。”
女助手艾米的嗓音变得柔和了许多，言行举止像极了一个情感丰富的真人，而不是维克德那样的冰冷机甲。
她侧身、鞠躬行礼。
李振义的视线角落出现了一排虚拟按键，他点了几下，这台机械体背着手缓步向前。
领导视察模式。
刚踏入大门缝隙，这两扇大门轰然闭合，艾米的全身投影自旁边飘来。
李振义只是观察到，艾米头顶有三颗悬浮的半透明球体，应该是类似光线发生器之类的东西，他没怎么研究，因为……
心神已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
该如何形容门后的风景？
似蚍蜉见了盘古；
若萤虫抵近了太阳星。
李振义就这般呆呆地向前望着，脑海有些空白。
前方是一片广阔的平原，天空高数万丈，宽不知几何，向外延展超过了他目之所及的边缘。
一棵金色的巨木填满了他三分之一的视线。
巨木顶端接天，其上似有宏伟如山的古铜色宝塔，李振义只是第一眼看到这塔，就知晓它的大名。
岁塔。
天边是如浪潮翻涌的灰色气息，那气息中时不时会有七彩霞光闪烁，而天地的边缘似乎还在向外扩展，因为李振义隐约看到了，一排排的巨型机械体在边缘位置不断战斗，在那灰色海洋中拉回一些无法名状的怪物尸身，用尸身做地基，填补此方天地的边缘。
李振义喃喃道：“这就是，神恪网络？”
“啊，不是。”
女助手的鼻梁上多了一副无框眼镜，她抬手扶了扶眼镜边缘，不无得意的介绍道：
“这里是您用岁钟开辟的元初界。
“最初您只是开辟了那棵树笼罩的范围，用岁钟的神通，让这里快速渡过了数万年的发展阶段。
“在您出事这段时间，这里又过去了接近万年，岁钟的威能随着此地变大而略有些下降。
“我们按照您制定的规划，在进行扩张活动，击杀混沌海中的生灵，用它们的尸身演变为元初界的陆地，与盘古开天的方式本质相同，不过我们是在具体的时间下进行的这一扩张行动。”
李振义：……
“无相机甲，能在三界外的混沌海，战斗？”
“主人，”艾米小声嘀咕，“您的记忆出现了重大缺失，不过很快您就会想起来，其实我们开发这个无相军团最初的目的，是开辟一方天地。”“啊？”
“是的，就是这样。”
艾米叹了口气：
“您跟昊天他们闹掰了以后，其实爆发过一场冲突，因为您实力浑厚，侥幸逃脱。
“您在混沌海中寻到了岁钟的痕迹，得到了这件宝物，也算因祸得福，然后您开始思考，如何拯救您的母星。”
李振义心跳仿佛慢了半拍。
是了，艾米知道。
艾米肯定知道，三界和地球到底是怎么回事！
“艾米，”李振义的嗓音都有些激动，“直接告诉我，三界与我母星的关系！”
艾米的表情明显有些犹豫，低声道：“主人，您确定现在就要知晓，而不是看完您所有记忆后，进行综合判断？”
“这有啥区别吗？”李道长不解地问。
艾米沉吟一二：“如果直接告诉您矛盾的核心点，依照您现在的情绪波动数值，您极有可能做出极端的选择；私以为，您应该更加稳定，更加冷静，然后再接纳以前的记忆，您承受了非常巨大的压力。”
李振义扭头看着艾米。
艾米与他对视着，目中是毫不遮掩的崇敬。
“主人，我可以按照刚才的节奏讲述吗？”
艾米轻声问着。
李振义抬手做请。
艾米含笑点头，手指轻轻一划，光线交织出了一片投影屏。
屏幕上是一个简易的地形图，类似李振义记忆中的商场导购地图。
整个地图呈八卦布局，那座金色的巨木居于地图正中。
此时地图最角落闪烁光点，代表他们所处的位置。
“主人您往左手边看，这边总共有二十五座传送之门，通往三界以及三界之外的一些矿物富集区……”
李道长扭头瞧着。
他刚才通过的这扇巨门，此地还有其他二十四座，而且每一座巨门之前都有大量的机甲警戒。
无相机甲总共有九个大类，此地的警戒力量，最多的反而是千米级机甲。
而只是看大门的千米级机甲……
六千、九千？
差不多是这个数字。
此地随处可见黑漆漆的箱体建筑，里面黑灯瞎火的啥也看不见，艾米介绍说那里就是生产无相各个零配件的车间。
与无相机甲相关的生产车间，占据了此地六成以上的区域，其他区域遍布着研发中心、算力增殖中心等等，反正李振义现在是听不太懂的。
艾米还透露了几个重磅消息。
第一，元初界只是他们的第一基地，他们还有第二、第三基地，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不只押注一条技术路线，是李振义定下的行动总纲。
第二，神恪网络指的是操控机甲的思维体们生活的虚拟世界，神恪网络的主服务器，就是那棵巨大的金色树木。
第三，眼前这一切机械文明的基底，其实还是修仙体系延伸出的灵能。
用艾米的话总结，李振义此前创造的无相机械文明，本质上是灵能机械文明。
能源还是灵气，只是能源呈现的方式不同罢了。
艾米的嗓音如同和煦微风。
李振义操控的这台机甲坐上了宛若水滴般的飞行器，参观着元初界的各处。
这里的面积，大概是虚唐的十几倍。
不过里面的景色，除了那棵巨大的神木，其他都是千篇一律的。
李振义主动问：“艾米，你之前不是说，我逃到混沌海，并没有去想着毁灭三界？”
“是的。”
艾米轻轻叹了口气：
“您最先创造的是我，与岁钟的灵一起，当时巨木之母还是个孩童模样的灵体，我们四个在这个空白之地。
“您说……三界的危机，在于长生者太多，不只是永恒不死的长生者太多，还在于修行、汲取天地精华修行，能活过几百年几千年的这种长寿者也太多了。
“天地已不堪重负，所以玉帝他们铤而走险，想以吞噬您家乡的方式，为三界无限续命。
“他们是出于三界的立场，利用您，您怪他们，却不能怪这个天地。
“想办法去找出第三个选项，不是去做零和博弈，才是您来到这里的意义。
“所以，您把这里命名为元初界，准备效仿盘古开天，开辟一个新的、能容纳三界一半以上修行者的世界。”
李振义忍不住抬手扶额：“啊这，圣母灭霸？”
“嗯？什么意思？”艾米不解地问。
“灭霸是我老家一个漫画里的大反派，他的理想是摧毁宇宙一半的人口。”
李振义吐槽了句：
“可这改变不了什么。
“我们都学过指数，他粗暴地消灭一半人口，恢复一半人口的时间，大概只是正常繁衍几十年？“这是一个严密的社会学问题，考虑社会资源总量以及个体能得到的资源量。”
“嗯哼，”艾米笑说，“这是我当时提醒您的话，不过您说，神话世界的这些大能又不懂数学，说不定能忽悠他们呢。”
李振义：……
“然后呢？”他好奇地问。
“然后就是，在我们建立元初界，创造了第一代无相机甲，经过艰难奋斗，战胜了第一头混沌巨兽，您的家乡传来了消息。
“玉帝的入侵加快了。
“哪怕您自我了断，也无法改变他们已经通过您这个锚点，建立了入侵地球通道的事实。
“您敲响了岁钟，无相机甲快速迭代，混沌巨兽身躯成了无相机甲的新材料，您用计算集群推演禁制的无穷变化，第二代机甲的实力大幅度上升。
“它们身体携带着混沌巨兽的某些特性，会触发三界生灵心底最根本的恐惧，非大能无法看到它们的面貌。
“这更好了，您当时是这么说的，然后您带着第一批新无相机甲，冲向了那个通道。”
艾米打了个响指。
李振义隐约看到，一旁出现了云雾，云雾中出现了数千高耸的机甲身形，而这群机甲前方，是数不清的银白色人影。
人影似蝼蚁，却有着无法战胜的气势。
谈判破裂、大战爆发，数千机甲猛烈爆发的火力覆盖，让无数穿着银白色铠甲的人影如雪花般消融。
天仙死、真仙灭，尘仙不过尘土，金仙接连重伤。
这些只是简单的意向。
艾米叹了口气：“您阻拦了入侵地球的天兵妖兵佛兵联军，昊天震怒，纠集漫天仙神围杀您，您让三分之一的机甲自爆，让那条通道崩溃，然后就进入了大战的征程。”
李振义忽然问：“所以说，其他人看无相机甲是各种怪物，不是天道设下的屏障？是因为，无相机甲的原材料，取材于混沌巨兽？”
“也算是天道设下的屏障，因为三界生灵的认知，与天道息息相关。”
“懂了，继续说。”
“第一个百年，我们其实是劣势居多，还好不断派出机甲支持您。”
艾米叹了口气：
“不过，随着我们数据库的更新，混沌巨兽的弱点被不断发现，我们捕猎混沌巨兽的效率大幅度提升。
“他们试图派出大能干扰元初界，被打了回去。
“战争的第二个百年，我们开始攻占部分三界核心区域，他们的兵源开始枯竭。
“第三个百年的前半段，我们几乎打下了整个三界核心区。
“然后就是，您的师父出面，让您去和谈，有些卑鄙无耻的家伙违背了对您师父的承诺，对您强行围攻，用天道法宝拘禁了您……”
李振义缓缓点头：“这段我听他们说过了。”
“不过，”艾米话锋一转，“您对他们会背信弃义这种事早有预料，您告诉我说，您这次过去自投罗网，是为了寻找一条新的路径，毁灭三界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李道长纳闷道：“根本问题是什么？”
艾米抿嘴不言。
水滴飞行器内，两道虚影同时浮现，一个是身穿古朴长裙的中年女子，淡金色的长发随意披散，一个则是身形佝偻的老翁。
李振义下意识就念了句：“老岁……小树？”
“见过主人，”老翁低头行礼。
“主人，”那中年女子双眼含泪，“他们、他们都对你做了什么……”
“我还好，其实。”
李振义问：
“根本问题是什么？”
“根本问题？”老翁看向艾米，“主人连这个都遗忘了吗？”
艾米耸耸肩：“直接解释恐怕解释不清楚，去神恪网络吧，这样主人能直接了解。”
李振义纳闷道：“就不能简单总结吗？考验下我的理解能力呢？我保证，不会有任何过激的举动。”
老翁叹道：
“根本的问题就是，您的母星地球所在宇宙才是真实物质界，此刻你我所处的三界，乃一团奇特的宇宙能量，基于地球人类精神共鸣诞生的神话世界。
“玉帝他们想要做的，就是吞噬地球这个根基物质界，从而完成三界的……虚实转换。”
李振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