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声入耳,一人一龙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素鸢身上的水蓝长裙散发光亮,转眼凝成一身水蓝铠甲,这都是龙鳞所化,额头也显露出了一对白玉质地的犄角。
真意道君则是握住一把连鞘长剑,将几件仙宝放在袖口,随时拿来砸人。
不过,真意道君从这传声就能判断……
他俩这次踢到铁板了。
素鸢的战斗力在真仙后期的样子,且两人在遁走时,用的是素鸢的法力,对方依旧能轻松捕捉、定位、传声,实力显然远在素鸢之上。
真意道君得出了判断;
素鸢也得出了相应的判断。
“你先逃。”
素鸢快声道:
“我是龙族,他们不敢拿我如何!”
“我惹的事,岂能把自家道侣丢下,”真意道君抬手捏了捏素鸢的脸蛋,本是神经紧绷的后者略微一愣,随后便低眉顺眼、朝真意道君怀中靠了靠。
前方忽有金光闪烁。
素鸢的土遁直接被破,真意道君反应倒是更迅速些,左手抱紧素鸢、身形后仰冲天而起,刻着云华二字的长剑已挡在身前,身形尚在上冲,却已是微微眯眼,一声大吼:
“家师弥勒!”
正要出手拿下他们的高手一愣,原本是轰砸而来的金光,瞬息间化作了两条光绳,不给他们反应时间,已是在瞬息间把他们捆成了粽子。
真意道君只觉全身仙力失去联络;
素鸢情况稍好一些,身形虽被束缚,却依旧能运转龙力,落地瞬间立刻爆发浅紫色的光亮。
那金色的光绳差些被素鸢的龙力扯断。
“咦?龙族女子?倒是贫道小瞧了道友。”
又是金光乱闪,素鸢尚未来得及反抗,再次被金色光绳捆成了粽子,与真意道君一并站在了沙地上。
出手之人自高空缓缓落下,身周金光漫漫、一条紫色丝带自她身后不断飘舞,那柔顺浓密的长发比真意道君印象中的老家洗发水广告还要柔顺。
这女子不知根脚如何,只是浑身冒金光,眉毛睫毛都是淡金色,五官清丽、身段细长,搭配上此刻荒漠夜景,宛若神女临世,十分唬人。
她刚要开口……
“你是佛门的菩萨?”真意道君问。
“贫道并非佛门弟子,”女子淡然道,“不过是受过佛祖恩情,在此地庇护诸佛国罢了。”
“佛祖?哪个佛祖?”
真意道君昂首挺胸,那叫一个气势:
“我师弥勒,乃大光明未来佛!”
女子皱眉道:“道友不过尘仙之境,瞧着也只是人族年轻修士,何以自称为未来佛之弟子?”
真意道君直接背了两句大梦自在经的开篇本义。
女子的表情已是有些凝重了起来,略微抬手,锁住真意道君的金绳瞬间消散。
“你或许只是从哪听来……道友你为何躺下了?”
真意道君倒头就睡,大梦自在分身悄然飘出,抱起胳膊、瞧着这女子,淡然道:“现在,道友可信了?”
女子的表情变得丰富多彩。
她有三分惊讶,又有三分惊喜,外加三分困惑。
“这确实是弥勒佛祖一脉的大自在经,只是听闻,这经文弥勒佛祖只传了不超过五个弟子,道友竟有如此福泽。”
女子略微欠身:
“此前多有礼数不周之处,还请道友海涵。
“且不知,道友是如何得的这般福源,让贫道好生羡慕。”
真意道君却沉默了。
他注视着这女子的双眸,能见女子似有眸间的重影。
看了足有七八个呼吸,这女子低眉看向一旁,却是拒绝了与他对视。
“还不给我道侣松绑吗?”
“当是松得的。”
女子抬手轻划,对素鸢略微颔首,笑道:
“这位龙族道友也是好福气,能得弥勒佛祖弟子的青睐,以后定是生生世世的安稳了。”
素鸢哼了声,并未多言。
其实她主要是怕,自己开口说话漏了馅,毕竟在素鸢看来,自己的枕边人与弥勒佛祖,其实也只是记名师徒的交情,甚至相处的时日都不如她在观音大士的鱼缸的时日长久。
真意道君叹了声:“不知道友是何修为,出自何族?又为何,要在我惩戒了那几名恶僧之后,外出追赶?”
“道友有所不知,小女子本是上古天蛛一族,而今是人族得昌、灵族失势,吾族也被人族修士四处追杀,到了这一代,也只剩下小女子这一脉了。”
女子轻声叹息:
“我算着寿元已不多,却因天道不庇而困在了天仙之境久远岁月,如今也只是想求一个得道长生罢了。“不像道友,既是人族出身,又得如此师承,他日必是前途无量……”
“道友还是说正经的吧,别客套了。”
“小女子是奉伏虎罗汉之命,在此照应那些新起的佛寺。”
这天蛛族的族长轻声说着:
“伏虎罗汉有言,此地乃是佛门打通西洲与南洲通路,享南洲香火的重中之重。
“南洲也是天地气运的汇聚之地,只要佛门能进入南洲的人族王朝,自可大兴于三界。
“故而,也就让贫道、让小女子来此地守着了。”
真意道君缓缓点头:“如此看来,道友还是伏虎罗汉手下的得力干将。”
他身形略微后仰:
“既然如此,为何看那寺庙之中的大僧如此自甘堕落、欺压百姓,却无动于衷?只是纵容?
“难道这就是我佛门行事之法吗?
“难道这就是佛祖对你我的教诲吗?!
“你的佛性呢!”
天蛛族族长被问的有些懵了。
佛、佛性?
他们佛门不都是这么行事的吗?
不给那些当地豪绅一些便利、足够的庇护,那就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去管理、治理,效果反而还不如当前这般。
这族长也是反应迅速的,她还以为真意道君这个年轻人,眼里只有黑白是非。
她尴尬一笑,忙道:
“您莫气,您莫急,此事也是万般无奈的权宜之计,为尽快打通这条沙漠通路,也为了让各个小国别生事端,很多地方,我们只是让他们剃了发、受了戒、念了佛经,并未完全接纳他们是佛门中人,对,就是佛性不足呢。
“以您今日杀的那几人,他们原本是城主、是族长,是此地经常做布施之事的富翁善人。
“他们剃了发,对佛像磕了头,那此城的百姓自然也就心甘情愿的磕头,香火便随之而来了。
“咱们做事,其实也有诸多不便利之处。
“如今也不比上古,可乐小说,让阅读,永远快人一章。如今头顶有个天庭,天庭玉帝雄心勃勃,颁了诸多天规、发了许多天条,咱们行事也不能给天庭留下发难的把柄。
“所以,收拢各城原本的贵族,自然是要给他们留下一些权柄……”
真意道君面色稍缓:“原来是这般,我就说,师父说佛门内多的是高僧,是清心寡欲、追求大道本真、心底善良的高僧。”
天蛛族族长的表情多少有些,有些一言难尽了。
她心底已经有些不想哄这个年轻人;
这在她看来,实在是太单纯……
“您接下来是要去灵山吗?”
“嗯,我要去找阿难和迦叶,对了,我该如何称呼他们?”
“这个,”天蛛族族长认真思考了一下,“虽说未来佛是过去、当世、未来三佛祖,但实际上,大家都尊当世之尊,未来佛按理是要低半辈的……倒不如,您与这两位大人见了面,他们喊您什么,您顺势喊回去就是了。”
“哦也就是他们喊我师弟,我就喊师兄,他们喊我师侄,我就喊师叔?”
“是这意思呢,既然是误会一场,那我这就送……”
“那我该如何称呼道友你呢?”
真意道君用他纯澈如大一新生的双眸,注视着这位女族长:
“总是喊道友有些生分了,要不我喊您师叔?您是天仙后期修为吧?”
“师、师叔?”
天蛛族族长瞬间像是脚不沾地了,整个人都有些飘起来的趋势,忙道:
“可不敢这般喊,可不敢这般喊,您年少不知规矩,我绝是不能乱了分寸。
“您就喊我一声师姐,便是给了我天大的面皮。”
“师姐,朱师姐?”
“哎、哎!”
天蛛族族长掩口轻笑:
“那我该如何称呼你呀师弟?”
“我叫李真意,这是我道侣素鸢,”真意道君推了下素鸢的胳膊肘,后者不情不愿地喊了声‘朱师姐’。
这天蛛族族长顿时笑的更开心了。
在百族之中,龙族是最顶层的存在,他们天蛛族则是在上古百族鄙视链的较下位置。
这老蜘蛛轻叹:“今夜也是时候不早,真意师弟若是不急着赶路,不如去师姐的洞府歇息,也好让师姐能尽一份地主之谊。”
“这个……”
真意道君面露迟疑,心底却已经开始打起了鬼主意。
天蛛族族长又道:“灵山之中也分了许多山头,好说不说的,也是要讲究一些门帷之事,师姐凑巧知晓些,刚好与师弟你多叮嘱几句。”
“素鸢你觉得呢?”真意道君问。
“我听官人的。”
“那行!”真意道君对天蛛族族长行了个道揖,“那就烦请师姐多带带我!”
“哎!这边走,我来驾云!”
天蛛族族长言罢就催起了云头,这云同样是金光闪闪,十分的拉风。……
凉亭中。
李振义含笑瞧着这情形,他心底恢复的记忆,已是把自己当时在想什么,完全回忆起来了。
他想打听下斜月三星洞的位置。
这老天蛛算是沙漠之地的小地头蛇,又是佛门伏虎罗汉安排在此地的大妖,掌握的信息肯定不少。
在李振义印象中,猴子去找斜月三星洞应该没过沙漠。
而他跟素鸢一路游山玩水,灵识在路过之处的南北千里之地搜遍了,也没寻到任何斜月三星洞的踪迹。
甚至都不曾有人听闻过有这地方。
这般机缘之地,确实难以找寻。
李振义当时本来都放弃了,只是没曾想,遇到了这个朱姐姐……
那还说啥了?
蹭吃蹭喝,顺便了解下佛门内务,还能问一下菩提老祖。
他从哪知道的名字?
那肯定是听师父无意间提及。
弥勒这棵大树,他必须从树杈到树叶,挨个薅干净了!
不过,李振义笑归笑,心底不免起了些隐忧。
因为记忆画面的角落,始终有一个胖和尚在徘徊。
弥勒在注视着真意道君和素鸢的活动,眉目间一直有些犹豫不定,这位未来佛似乎是发现了真意道君的‘了不得’之处,已经动了不能放任真意道君胡搞下去的念头。
不过,弥勒此刻并未动手。
那天蛛族族长驾云,带着真意道君和素鸢朝一座沙漠中的大绿洲落去。
这里有一座巨大的城塞,数层高的石头楼随处可见,绿植也比其他地方茂盛许多,天上还挂着一朵云,间歇式地给这里降雨水。
城塞正中有座尖塔。
此刻已是深夜,尖塔下依然是灯火通明,数不清的男女载歌载舞,各路汇聚的商贩卖力的吆喝,宛若沙漠中的不夜城。
尖塔就是天蛛族族长的住处。
这族长也报了家门,她用的谐音朱姓,名也随意,叫蜻蜓。
自尖塔顶层外的平台落下,那金云散成了道道金光,去了上空漂浮的那朵白云之中。
又有细雨洒落;
尖塔下的众生更加欢欣地跳起了舞蹈。
朱蜻蜓似乎很满意这般氛围,目中带着几分迷醉,斜坐在栏杆后,朝下方的人群眺望。
“真意师弟你来看,这些凡人是何等的欢欣。”
真意道君和素鸢打量着尖塔最顶层内部的富丽堂皇,感受着脚下这仙禽毛发编织成的地毯是何等奇妙的触感。
目之所及,皆是宝物,宛若沙漠中的宝库都被搬到了这里。
这个天蛛族族长……大富翁啊。
素鸢小声嘀咕:“堪比我们龙族的普通龙王家中呢。”
“去,看啥中意就拿着。”
真意道君传声嘀咕,而后便负手到了栏杆后,低头瞧着下方的芸芸众生:
“他们不用睡觉吗?”
“睡觉吗?累了就会去睡了。”
朱蜻蜓笑道:
“这里本不该是我管的,只是人族修士经常来捣乱,罗汉就派我过来啦。
“此地的凡人原本所求的也不多,后续所求却是越来越多,最初时不过是想要一场降雨,现在,已经想要无时无刻都要有一些雨水滋润而下了。”
真意道君刚想说点什么,一旁屏风后响起了哈欠声,一颗明眸皓齿的少女脑袋探了出来。
“老祖,是谁来了呀?”
这一声问话刚落,屏风后响起了簌簌响动,七颗脑袋如雨后的蘑菇般探了出来,却是七个可爱灵秀的美貌少女,扒拉着屏风朝这边眺望。
七个?
真意道君忍不住歪了下头。
呃,该不会就是,未来的盘丝洞蜘蛛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