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西游记里的那七只蜘蛛精。
不过,她们现在法力并不算太强,实力勉强等同于尘仙,尚不足以成为西游中的一难。
再联想到,这老天蛛说自己寿元将尽,需要突破一步才能长生续命。
那有没有可能,老天蛛死了,她们七姐妹就入驻盘丝洞?
她们不是还有个‘表哥’是蜈蚣精吗?
真意道君对蜘蛛精和那个蜈蚣精印象很深……呃,才不是当年打西游题材的单机游戏时,被蜈蚣精虐了十几次这种事……
真意道君并未去刻意打听。
他拿了一些天魔宗中得来的小玩意儿,逗的七姐妹乐不可支。
素鸢也收起了龙威,与她们玩起了真意道君‘发明’的卡牌游戏。
尖塔内其乐融融。
尖塔外的人声随着黎明将近而渐渐散去。
这个在沙漠之中水土丰茂的城塞,也只有在天亮前后的这两个时辰,才能短暂的入睡。
真意道君与朱蜻蜓坐在尖塔的栏杆旁。
自有侍女捧来了口味浅淡的美酒佳肴,这里倒是不用效仿寺庙中吃素。
两人聊起了修行之事。
朱蜻蜓有意点拨,真意道君本觉得妖修对自己并无任何益处,听着听着,却不得不感慨大道之玄妙殊途同归。
真意道君忽然问:“朱姐姐,你吃过人吗?”
“要问哪个时候。”
朱蜻蜓并未回避这般问题,或者,没有把这个问题当一回事:
“我们一族修行,有一个开智的过程。
“开智之前,我们就是林中的捕猎者,人不过是大一点的猴子罢了,我们连狮虎巨蟒都不会放过,饿了就要吃。
“开智后,我得了高人约束,也就不敢做那吃人炼魂之举,不过滥杀无辜这般事,却是谁都无法避免的。
“毕竟上面交代下来了,我们就要给上面一个交代,我们依附于大势力之中,也是这个势力的一部分。”
她话语一顿,而后瞧着真意道君问:
“那弟弟你呢?你可有滥杀无辜之事?”
“暂时还没有吧,今夜动私刑如果不算的话。”
真意道君把玩着手中的夜光杯,心底的念头却颇为复杂。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跟一个大妖在这互称姐弟。
这事能怪他吗?
明显是要怪佛门上下良莠不齐,为了扩张势力范围阴招用尽啊。
“那朱姐姐觉得,她们七个未来的路,是走佛,还是走妖?”
“她们呀……”
朱蜻蜓看向那边嬉戏的七小只,目中却泛起了浓浓的无力之感。
她低声道:“她们是我一手带大的,到现在为止,起码她们手是干净的,我手上沾满了血债,也不知该如何才让她们后面也能干净……一切都在天道的注视下,我本是不觉得肆意妄为有什么不对,我有实力对不对?我也有靠山对不对?可到头来,寿元一点点临近,我积累了如此雄浑的法力,却根本迈不出那一步,这就算是佛祖亲自点化也无法迈过去。”
她苦笑着,目光却是清澈的。
“你们人族有句话,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大概就是这般意思吧。
“我只剩几百年的活法,前面万年也算过的精彩了。
“如果我能为她们七个做主,那我肯定是想,我天蛛一族按天道的规矩、天庭的规则行事,丢掉被按上的妖字,让她们去走人道。
“可惜,等我死后,她们没了庇护,也只是任人摆弄的玩物罢了。”
真意道君缓缓点头。
他又问:“灵山也跟我此前见的那几个所谓高僧一样……也这么乱吗?”
“灵山?那是真正的清修之地。”
朱蜻蜓含笑摇头:
“灵山立于金光之中,有的是无尽庄严、无尽善意,是所有佛门信徒临近就能感受到灵魂得到净化的宝地。
“灵山之中的那些掌权者、大神通者,都不会把自己险恶的那一面带回去。
“所以灵山看起来就是好的,也并非看起来,它就是好的。”
真意道君沉吟一二:“佛呢?佛不管吗?对金光下的龌龊?”
“佛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朱蜻蜓叹道:
“大人物高高在上是这样的,他们需要让所谓的底层知道苦难,底层才会感激他们。
“佛门就是将这个道理运用到了极致。
“若当世无苦难,何必信来生?若当世不行善,来生如何享福?
“我其实不太理解,为何这么多凡人信这个。”
她用手指支着额头,身子斜靠在一旁,有些迷醉地眼神注视着黎明霞光笼罩的城。
朱蜻蜓说:“我最近几百年做的最开心之事,就是让这座城安宁了几百年,我在找一条能长生的道,甚至也偷偷去尝试香火之法,可惜都是走不通了……不像弟弟你,师父是好的,长生就容易多了,就是一定一定,要多积累功德,莫要肆意杀生。”
真意道君哑然失笑。
一只半步金仙的大妖,劝他不要肆意杀生。
佛经念多了,真就被腌入味了。
真意道君似不经意间问:“朱姐姐可听闻过斜月三星洞?”
“哦?这地方倒是有些熟悉的。”
朱蜻蜓略微思忖:
“此地似是在南洲西南偏远地,也是近几百年在三界大人物口中颇为有名之处。”
西南?
这里是南洲西北方位,这下差了怕是不低于万里了。
真意道君想了想,还是去灵山办事比较重要,毕竟这是他与云华仙子这个超级大佬约定好的。
单论靠山的优劣度,云华仙子这个野生的天庭公主,自然是比弥勒佛祖靠谱一些。
一个是天庭大于佛门;
另一个原因则是,互利的关系也能更加稳固一些。
“我听高人提过,斜月三星洞有个明师。”
真意道君笑道:
“也不知弥勒师父会不会介意,我去跟那位明师拜师修行。”
“哦?”
朱蜻蜓疑惑道:
“你不是要加入灵山吗?”
“不太想加入,灵山对我而言太小了,佛祖虽强,但在天庭体系下,也终究是五老之一,还是被玉帝陛下册封的。
“我想加入天庭,带着弥勒师父给的大自在经。”
真意道君嗓音变得自信了起来:
“我修行至今不过短短年岁,凡人的寿元都没用太多,现在更是已成了尘仙。
“待我修成天仙,自当在天庭谋个差事,而不是在灵山枯坐念经。
“我也是求自在的,不愿困在佛经声中消磨时日。”
“不错。”
朱蜻蜓笑容更加温柔了:
“弟弟是做大事之人,现在也正是朝气蓬勃。
“只是你一定是要注意些,这些话在灵山可是说不得的。”
“放心,我只是跟姐姐你投缘,才把真心话托付给姐姐。”
真意道君轻叹:
“不多提了,今日多有叨扰,姐姐他日去东洲寻我,我当好生招待。”
朱蜻蜓含笑点头。
她却并未说,她现在是走不开的,既要照顾他们天蛛一脉仅有的七个小的,还要完成上面给的命令。
“若有机会,我定会去走走的。”
她端起夜光杯,两人轻轻碰了下,而后各自饮尽杯中酒。
天大亮。
真意道君与素鸢辞行。
他们临走前,坐在云舟之上,眺望这座绿意盎然、规模宏大的城郭,各自都有些感慨。
素鸢道:“这里真不错呀,在一个天仙的庇护下,大家能如此安稳的生活。”
“重点是,这个天仙此前还是个残暴的大妖。”
真意道君唏嘘不已:
“她给我的这玉牌,后面能不用就不用吧,传出去对咱们名声始终是不太好的。”
素鸢眨了眨眼:“那你还在那姐姐、姐姐喊的亲热。”
“命在人手里,能咋呢。”
真意道君苦笑:
“天蛛一族你不好奇,为啥都是女子吗?
“因为它们一族会在交合后吃掉雄性,而且她们的修行法门,吞噬阳气就能大补。
“这位朱蜻蜓说是困于天道不给长生果位,实则是根基不稳,自身吞噬了太多阳气精气罢了。”
素鸢愣了下:“原来是这般。”
“可能是杀人太多了,她现在临近晚年,释放出的都是善意,这座城就是她内心的写照罢了。”
真意道君收回了注视的目光:
“君子论迹不论心,她有利于这一方百姓,暂且就不必说她什么。
“不过,这种被大妖庇护的城,真的能长久吗?
“感觉不过是空中楼阁罢了。”
素鸢问:“那,被什么庇护的城,能长久呢?”
“基于稳定规则的秩序?我也不知,人性,或者说所有的生灵,大家都有追求欲望的本能。”
真意道君抬手搂住素鸢的腰肢,低头嗅着她的发香:
“就像现在,我也有些乐不思蜀,沉醉于你搭建的极乐了。”
素鸢轻咬嘤唇,已是依偎在他怀中。
一旁忽地传来了轻叹声:“那个,小徒儿,你俩等会儿再干柴烈火。”
素鸢瞬间化作一条泥鳅大小的小龙钻入真意道君怀中。
真意道君也是头皮发麻,抬头看向了嗓音传来之处。
无他,他一路打着弥勒弟子的名号,不能说招摇撞骗,也是得了颇多好处,刚才那天蛛族的老族长还送了他几件仙宝;
现在正主来了。
真意道君挤出了点难看的微笑,看向出现在云舟尾部的胖和尚,笑呵呵地喊了句:
“大师父,您一直在吗?”
弥勒现在心情非常糟糕。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不自在了。
凭着大神通者强横的实力,弥勒已经去了天魔宗一趟,查清楚了真意道君的前路种种。真意道君挤出了点难看的微笑,看向出现在云舟尾部的胖和尚,笑呵呵地喊了句:
“大师父,您一直在吗?”
弥勒现在心情非常糟糕。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不自在了。
凭着大神通者强横的实力,弥勒已经去了天魔宗一趟,查清楚了真意道君的前路种种。
这就是个大气运者,外加天赋资质绝对强大的修道天才。
弥勒对此倒是十分满意。
他甚至动了正式收徒的念头,虽然这念头刚兴起,就被他的大道给与了警示。
让弥勒心情糟糕的,就是真意道君和云华仙子商定的这个计划。
兴建佛寺、代理香火,在地方上架空佛门!
弥勒能不知道世尊的性子吗?
这个计划虽然听着对他们佛门也有利,但这摆明了就是天庭对佛门施加的枷锁,天庭给佛门的许诺一个都不见,还要丢下枷锁?
而且最重要的……
世尊应该会默认这道枷锁的存在,并教育他们,这是借天庭之力大兴佛门的必要条件。
然后,世尊会在各处找他弥勒的不是,甚至会把这件事,当做是他弥勒的算计。
他这个未来佛,在灵山本来就已经被排挤!
若被真意道君这么一折腾,那他后面肯定是要被穿十双小鞋!
故,弥勒算明了此事的前因后果,也就一路跟了上来。
他本是想直接制止,又忌惮那云华仙子的背景,寻不到妥善的处理方式。
一直到此前,真意道君与朱蜻蜓相谈,他们不只是聊了灵山内部的派系,还隐约点出了灵山内的过去佛和未来佛的尴尬处境。
弥勒觉得,他可以顺势登场了。
云舟缓慢西行,弥勒黑着脸坐在软垫上,真意道君笑呵呵地在对面陪着。
素鸢奉上了香茗,而后就去了真意道君背后跪坐,低头不敢大声喘息。
“你小子,”弥勒开口就觉气不打一处来,“贫僧把你从猴山秘境捞出来,还给了你最得意的大自在经,你不说回报就是,竟然还要用我这篇经文,算计我佛门圣地!”
“赞美我佛。”
真意道君严肃地道:
“想来您是知道我跟云华仙子的计划了,这是三家都有利的好事,何来说算计?
“我对佛门绝对没有加害之心啊。
“我只是觉得,佛门教义中,对转世、来生这一块的说法,有许多值得商榷之处。”
“赞美什么呀赞美!”
弥勒也是被气笑了:
“你可知,若你这般做了,三方获利,也就我这个便宜师父要被嫉恨!
“你想去灵山,可以。
“我可以给你一件僧袍,你穿上去逛逛,就当你们小两口新婚燕尔,去散散心,你有大气运在身,但凡神通广大些的都能看到,你在灵山必可得诸多礼遇。
“但与云华仙子商议之事,还是莫要往下推行了。
“兴建寺庙,加盟佛门……亏你能想出如此好玩的主意。”
真意道君轻轻挑眉。
他小声嘀咕:“师父,哦不,弥勒老师,您是不是苦于,自己的大道真意,无法成为佛门之中的主流?”
弥勒微微眯眼:“你小子又要动什么鬼主意?三界这些大人物哪个不是经历过风风雨雨,大家都聪明着,你莫要聪明自误才是。”
“我这点小心思,您一眼不就看透了嘛。”
真意道君叹道:
“我只是想啊,能搞点灵石,能找个势力依靠。
“云华仙子的具体身份,我到了陈塘关才知晓,之前真不知道,只是猜测她是个有背景的。
“其实这件事,老师如果看到的,只是世尊对您的不满,那就有些……过于狭隘了。”
弥勒面色沉沉。
“老师啊。”
真意道君却是神态如常,又加了句:
“你们之间,其实早已无法调合,未来就在前面,可未来一直在前面,未来是来,还是不来?
“凡俗王朝之中,有几个能稳居数十年的太子?
“这个比喻并不贴切,但道理是一样的。
“未来在您这,那菩萨使者罗汉,需不需要对未来投资?
“您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弥勒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