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急于证明自己吗？
证明给谁看？
天庭的老大玉皇大帝？还是说，证明给全三界的生灵看？
真意道君躺在吊床上，双手抱着胳膊，不断思索着，他能在即将抵达的灌江口，搞到些什么样的好处。
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能跟三界这些‘大人物’搭上线。
而趁着此刻的空闲，真意道君在脑海中不断地问自己一个问题。
如果说，天道所有的赠与都在暗中标注好了价格，那自己需要付出的到底是什么？
大气运不就是天道给开的一道方便之门吗？
真意道君心底不断思索着。
他前世就明白一个道理；
成功并不是有机会就行的，真正能做成功的事，往往都是连续把握住几次机会，且每次都做出有利的抉择。
就好比现在；
云华仙子有意让他去灌江口，用他的大气运带动一下杨戬。
西游记中，杨戬是天庭这边，唯一一个能把孙猴子逼到平手的战将，更有孙悟空七十二变、二郎神七十三变的说法。
那现在杨戬是什么处境呢？
他是玉帝的外甥，有诸多厉害神通法宝，在下界灌江口圈地驻兵，帐下三千草头神做亲兵，三界无人敢招惹。
但因为云华仙子此前被天帝下令曝晒而死的事——如今的云华仙子，是当初云华仙子元神被玉帝护下，转世重修来的长生金仙。
当时杨戬劈山救母，本身其实是犯了天规，相当于劫狱；
玉帝并未追责，因杨戬斩妖除魔有功，下旨册封杨戬为二郎显圣真君，而杨戬撂下了一句话‘听调不听宣’。
天庭的调令，他以天庭战将的身份接受，冲锋陷阵在所不辞；
但玉帝的召见，他拒绝，不入凌霄、不拜玉帝。
说实在的，也就是玉帝的亲外甥，才能有这种待遇，换个其他仙神，光劈山救母这一遭就要被天雷轰成渣渣了！
真意道君撇嘴皱眉，心下倒是泛起了一点思路。
假设杨戬现在是郁闷的状态——娘亲转世了没死，他当年的豪言成了仕途的制约；
那真意道君就可以安慰他，让他放宽心，后续自有他大展身手的机会？
‘这思路太常规了，效果也不明显啊。’
真意道君扭头看向脚步声的来源。
屏风后，刚换了一身素雅蓝裙的素鸢，擦着柔顺的长发，含情脉脉地抵近。
她摄来一只蒲团，跌坐在吊床旁，梳拢着长发。
“咱们要去灌江口那位真君的驻地吗？”
“嗯，”真意道君应了声，“你们龙族也不喜欢杨戬？”
“这个倒不是，杨戬在龙族内也是颇有威名。”
素鸢简单解释。
昔日杨戬也有一段姻缘，似是背后有大能想要促成，姻缘红线的另一端就是一名敖姓女子，龙宫的龙王血脉公主。
只是不知为何，这段感情无疾而终，他们并未婚配，也不曾结庐同修。
“这位二郎真君，竟然还有这段感情史呢？”
真意道君笑了笑，并未多想。
他不太喜欢用旁人感情历史做文章，这毕竟是人家的隐私，他吃吃瓜就算了。
“咱们这次过去，就奔着交友去就好了。”
真意道君叮嘱道：
“佛门东洲总代之事，咱们已是谈了下来，后续回了东洲，一边推进此事、一边安稳修行。
“我的修为还是太低了，在这高手如云的四洲之地，多行走不如多修行。”
真意的左手托起素鸢光洁的下巴，温柔地说着：
“我也想多些时间朝夕相处，虽仙生漫漫，却也需珍惜当下才是。
“毕竟未来之事，谁又说的准？”
素鸢轻轻眨眼：“那位弥勒老师不就能说的准吗？”
“他却不肯透露什么。”
真意道君眼底多了几分忧虑：
“我也不是没心没肺的，总觉得现在的顺遂，他日或许藏着什么大炸弹。”
“炸弹？”
“就是隐忧的意思，”真意道君的手指顺势朝她肩下划去，素鸢温柔含笑，任由他捉弄。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体己话，倒也没在这巨舰之上做什么出格之事。
此地没有靠谱的阵法与结界，他们可没有这种表演欲。
凉亭中。
李振义瞧着一旁的投影屏。
这投影屏是女助手艾米做的。
瞧着那颗被安置在了神恪网络基地外的‘龙蛋’，李振义眼底的情愫颇为复杂。
他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素鸢。
很明显，素鸢是为了去搭救真意道君，从而强行吞噬同族强者的血脉之力；而素鸢本身，是难得有集体荣誉感，对龙族十分认可的龙女。
问题就在这。
素鸢做了极大的牺牲，甚至不惜杀戮同族，导致她如此激进行事的因由，是真意道君去谈判而后被天庭代表团伏击。
可现在，种种迹象表明，谈判时发生的一切，其实都在真意道君的布局之下。
素鸢的牺牲该如何算？
情之一字，终究多的是亏欠。
李振义仰头轻叹，闭目思索着，前方的记忆画面依旧在持续，真意道君与素鸢聊天时的嬉笑与放松，仿佛有着某种感染力，让人觉得，这大概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艾米问：“主人，你在困扰吗？”
“嗯，”李振义应了句，“谁遇到这事，大概都会困扰。”
“困扰什么呢？”
“没什么，”李振义奇道，“我跟素鸢感情如此好，为何后面你又多了个主母？”
“这个……”
艾米尴尬一笑：
“您自己的事儿，也不能问我们呀，我虽然前身是一个孤苦伶仃的小游魂，但我遇到您的时候，您早就红颜知己满天下啦！”
李振义瞪了她一眼：“瞎说，我是那么滥情的人吗！”
“大气运，大气运！”
八戒大师在旁打了个圆场：
“桃花运也是气运啊，虽然这运多了伤身，嘿嘿。
“俺老猪咋就没你这运势呢！”
旁人大多莞尔。
那老龙王则趁机笑呵呵地道：“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多些仰慕者又怎了？此乃生灵之常态罢了。”
李振义干笑了声，继续看着屏幕内。
此刻，就是他们所处的这现世之中，二郎真君正立于凌霄宝殿，制约着心怀叵测之人，保护着天地秩序。
记忆画面中，真意道君与二郎真君的初次碰面，已然上演。
“哦？这位就是真意小友？”
真意道君人还没踏入前方木楼，那带着几分慵懒之感的男嗓，就已从木楼内飘了出来。
他踩着台阶，抬头望去，却见一个身着白袍的年轻男人站在那，左手端一杯玉盏，右手背负身后。
好个俊美仙神！
只见这玉帝外甥，面若冠玉、唇红齿白，又有那宽肩窄腰、颀长身段，只是在那一站，就仿佛天地间的灵气有了中心，那凤眼偏狭长却又锐利有神，那脸颊若刀削却又不带半点凌人气质。
高傲而不自傲，贵气而无半点庸俗。
这般神仙站在此处，真意道君原本对天神二字的所有想象，都显得那般廉价。
真意道君两步跳向门前，目含笑、嘴微抿，拱手行礼：
“方外小仙李真意，见过真君！”
“小友何必多礼，且入席间，你我今日当痛饮几杯！”
“多谢真君款待！”
真意道君笑着侧身：
“这是我道侣素鸢，玉龙族龙女。”
“哦？”杨戬轻轻挑眉，赞叹道，“玉龙族化形多三界绝色，小友当真好福气！不过，你我喝酒，女眷就不必一同了，我已命人另备酒宴，自有几位女子修成的山神土地做配，你我单独聊几句就是！”
“这个……客随主便，全听真君安排！素鸢，我去去就回。”
“嗯，”素鸢略微欠身，“多谢真君款待。”
杨戬点了下头，并未多瞧素鸢一眼，反而是仔细打量着真意道君。
真意道君也不知道这位英俊的天神到底要跟他谈什么。
但他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宴席并不铺张，但菜肴颇为美味。
杨戬与李真意分宾主落座，三杯淡酒落肚，真意道君脸颊微红，杨戬目光越发明亮。
杨戬笑道：“听闻真意小友去了一趟灵山，不知那灵山佛门是何等气象！”
“气象万千，不过金光之下，难掩浮屠遍地。”
真意道君摇了摇头：
“原本我还觉得，佛门是个不错之地，但越近灵山，西洲越发贫瘠，而散落于各处的凡人城塞，都在那些妖魔的威胁之下。
“甚至，我还结识了一个天仙境圆满的大妖，她庇护着一方城池，盘算着如何才能长生续命。”
“哼！”
杨戬表情有些阴翳，直言不讳地骂了句：
“乌烟瘴气！”
“可不就是乌烟瘴气？”
真意道君感慨道：
“也不知，这天庭为何非要捧一把佛门。
“我此次去灵山之地，也是趁着佛门尚未做大，借那位仙子的名头，去啃他们一块肉。
“反正我只是初出茅庐，也不怕他们日后针对！”
杨戬手指敲了敲杯盏：“真意小友写的那份……规划书？我也有幸得见。”
“哦？”
“不瞒小友，云华仙子是我母亲，虽只是元神转世重修，却也与我有母子之恩。”
“哦！”
真意道君感慨道：
“怪不得真君相貌如此出众，原来是得自于云华阿姨！”云华阿……
杨戬也是被逗笑了：“你喊她姐姐吧，她怕被人喊老了，咱们各论各的就是。”
他继续道：“佛门他日必成天庭隐患，陛下之意，我大概能揣测一二，不过是觉得道门仙神太过强势，想引入一股力量与他们分庭抗礼，为此应该还会安排一场人间的劫难。”
“人间的劫难？”
西游吗？
真意道君问：“真君所说，我本不该有所怀疑，但扶持佛门和安排劫难有何关联？”
“具体我也不知，听母亲的意思，陛下是要对西洲的妖魔下手了。”
杨戬端起酒樽，缓声道：
“西洲多大妖，更有上古残留的强横妖物。
“若陛下有意荡平西洲，那提前安抚佛门，或是借佛门之刀，那就说得过去了。
“此事，真意小友如何看？”
真意道君缓缓摇头：“我不过尘仙之境，哪能操心这般大事！”
随之，真意道君话锋一转。
——他知晓，杨戬这般高傲的性子，更适合直来直去，不必太过拐弯抹角。
于是他道：
“但我觉得，后续陛下要布置针对西洲妖族的劫难，应该不只是要借佛门之力，还要借南洲人族之气运。
“不过这些都没太多的机会。
“佛门之中，有过去、当世、未来三佛，其他两位我不清楚，弥勒老师的实力就非同小可。
“更有诸多佛、菩萨、使者、罗汉，实力非常可观。
“这劫难，既是玉帝陛下布下的，也是佛门有意去接的……他们以前相当于西洲的涉黑团伙，现在洗白上岸，那些大妖手下肯定是要清理干净，或是也给他们一个洗白的机会。”
杨戬闻言身形略微后仰。
他有些词听不懂，但大体意思是能明白的。
杨戬问：“那真意兄觉得，此事你我，可有大展拳脚之机？实不相瞒，我有心扬名三界，却苦于没有半个调令，一直在这灌江口隐居养老，虽自在逍遥，却总归是有一股难平的意气！”
“杨兄何必急于一时？”
真意道君笑道：
“天庭不缺兵将，却缺真君这般可敌极道者的战将！”
杨戬面露惭色：“若是普通金仙，自非我对手，极道者还是太过缥缈了些，非我能敌。”
“那真君何不闭关修行，参悟更高之道韵，踏入半步极道之门槛？”
真意道君劝道：
“天庭虽多神仙，但这些神仙之中的强者，大多都是道门出身。
“三清道祖的直系徒子徒孙才可被称为大罗金仙，真君的师承似乎也与之有关。
“哪怕玉帝托举佛门，以佛制道，那玉帝陛下也缺了真正的嫡系。
“何为嫡系？
“血脉至亲才是嫡系。
“真君若能参破玄妙之门，踏入那更高之境，何愁陛下不给立功之机？”
杨戬愣了下，随之莞尔：“真意兄当真一语惊醒梦中人，我近来确实太过消沉，修行悟道也怠慢了许多。不错！我自当奋起磨砺！”
“真君若有心，此事当可为！”
真意道君端起酒樽敬酒：
“打铁还需自身硬，任何时候硬实力才是最大的底气！
“三界等待真君一声呼啸，天地自当会为真君破晓！”
“好！”
杨戬举杯相迎：
“今日起，我自开始闭关，参悟师父所指向的大道！八九玄功之玄妙，尚有余音未能悟透！”
“八九？”
真意道君笑道：
“若是能九九归一，或许能更上一层楼啊。”
杨戬耳旁仿佛响起一声钟鸣，他愣在那。
真意道君这浅显的言语，仿佛魔音环绕，他面前那扇早已在千年前打开缝隙的大门，出现了更多光亮。
八九玄功的最后一层，为何不能是前面八重同修同悟的归一之势？
杨戬忽然站起身，对真意道君抱拳，而后转身化作一只猎鹰飞去后山，口中哈哈大笑。
“原来如此！多谢真意兄一语勘破玄机！顿悟来矣！顿悟来矣！哈哈哈哈！”
真意道君：……
啧，大气运还真他娘的管用。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这灌江口的厨子，手艺当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