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痛饮此杯!”
天蓬大元帅咋咋呼呼地呼喊着。
一喝酒,他原本那俊美文雅的面容就多了两坨红晕,整个人也有些放浪形骸不拘于小节。
真意道君此刻却是万分的感慨。
他一个是没想到,猪八戒前身竟然能这么帅,已经快有他十二成的魅力了。
再一个……
真武大帝现在名声竟然不如天蓬元帅大!
北极四圣真意道君就知道俩,现在倒是见到了仨,喝酒中还聊到了有个副元帅,真意道君也赶紧记下了。
免得跟这位黑煞将军一样。
话说回来,这位是黑煞将军,他路过陈塘关时遇到的那位沙和尚前身,是黑九煞。
这俩该不会也有什么关系吧?
偌大的天庭,莫非都是些关系户不成?
真意道君心底不断蛐蛐着,与紫薇帝君的三位得力臂助推杯换盏、相谈甚欢。
大家都挺喜欢拐弯抹角,要先自我介绍一番,再喝几杯小酒,等氛围浓烈了、大家初步熟悉了,才会聊些正经事。
“那啥,真意小友。”
天蓬大元帅左手很随意就搭在了真意道君肩头:
“莫说哥哥不仗义啊!
“最近听闻你在帮佛门做事?”
真意道君心道‘来了’,表面却是不动声色,含笑说着:“算不上为佛门做事,只是因,受了西方弥勒佛祖的一些好处,得传经文、撮合道侣,故而回报一些便利之处。”
一旁的帅气剑仙黑煞将军哼了声:“西方灵山蓄养妖魔,此事三界人人皆知。”
“哎!”
天蓬眨了眨眼:
“真意小友成仙才多久啊?他在天魔宗出来才多久啊?
“一时不察,被西方的一点小恩小惠蒙蔽了双眼,那也是情有可原、情理之中、情非得已的嘛。”
真意道君不由赞叹:成语还能这么用吗?
旁边的真武大帝只管吃酒,并未开口。
他似乎是沉默寡言的性子。
天蓬继续跟真意道君勾肩搭背,抬着筷子指点江山:
“小友你觉得,这天地秩序的关键是什么?”
“这个,”真意道君讪笑,“忽然就这般深奥吗?”
“不是深奥不是深奥,这是你我这般修行之人,都必须思考的问题,不然你踏入天仙境之后,很难体悟天地真谛。”
天蓬笑呵呵地说:
“天地秩序的关键,其实就是,天道。”
“天道?”真意道君反问,“难道不是人心吗?”
天蓬眨眨眼:“为何说是人心?”
“因为……”
不能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种凡俗学问,天蓬元帅这般人物应该不屑一顾才对。
真意道君心念转动,笑道:“因为人心关乎秩序稳定,也能影响天道吧。”
一旁本不说话的真武大帝抬头看了过来。
——这个时候的真武其实尚未得大帝之称。
天蓬赞叹道:“你竟有如此见解,人心关乎稳定,不过要说影响天道,那就有些过了,天道无私无情,乃大道之共鸣。”
真意道君反问:“生灵难道不是天地的一部分吗?生灵集合起来的心念,难道不算是天地的一部分在思考吗?”
真武元帅轻轻挑眉:“不错,你这般说的其实颇有道理。”
天蓬眨了眨眼,他是深知这位寿岁最小的‘老四’之本领,笑道:“真武也觉得有道理?”
“嗯,他说的是有道理的。”
真武元帅轻轻颔首:
“我一直在思考,生灵在万物之中处于什么位置,按理说,生灵也如粉尘一般,可生灵能思索、能感悟,风过沙丘可塑沙丘之形,水过河谷可沃一方土地。
“而生灵伐木开山,同样也是在改变这个天地。
“凡人对天地的改变能力稍弱些,但修士、仙人,开山断河不在话下。
“那生灵是否就是天地之主了?”
真意道君笑道:“非也,你我皆是囚徒。”
“哦?”真武元帅奇道,“囚徒何意?”
“酒后胡言乱语罢了。”
真意道君端起酒樽,起身看向天地雄关之外:
“生灵在这天地间,血肉与粉尘本无异样,只是因我们会思考,所以我们才能意识到自己的存在。
“可我们始终无法脱离这天地,离开这天地,我们的形体就失去了意义,我们的思考就漫无边际,无法落地。
“这天地于你我而言,不就是一个大号的囚笼吗?
“近来,我修那大梦自在经,总有类似的感触。
“梦中得自在,因为梦中无定形,醒后住樊笼,这天地有限故而我身心受限。”
言罢,酒樽之酒倒入口中。
姿势要帅,神态要悲,目中再夹杂三分苍凉之感。
“好个梦中得自在,醒后住樊笼!”
真武元帅举杯同饮,而后又是一声轻叹:
“感悟自然,明吾心之所愿……道友可是觉得,这天地本就薄凉?”
“薄凉才是天地常态,天地不以你我的意识而转移。”
真意道君坐回桌边:
“但你我修士,能做的其实是在有限的自在之中,去体悟天地之无垠。
“各位难道不觉得,每个生灵,尤其是每个人,他的心海之中都有着一个与众不同的小天地吗?
“这天地的质是有限的,三界虽大,有数千大世界,有数不清的小世界,但一样是有边界的。
“但每个生灵心底的那片星空却是无垠的,一个念头的兴起、一个念头的落下,都能让这些绮丽的小世界出现你我没见过的景色。”
真武元帅缓缓点头,闭目若有所思。
黑煞将军忽然站起身。
这个原本狂拽酷炫的剑仙,此刻忽然对真意道君行了个道揖,而后身形一闪,化作一束虹光消失于天边。
“多谢道友点拨,剑意有所突破,浮生万千,皆有心剑!”
真意道君嘴角微微扯了几下。
不是,这也能感悟?
他只是想在天蓬元帅和真武大帝面前装个逼,留点好印象,大家以后说不定还能继续走动。
你个黑煞将军咋突破了?
一只大手忽然捂住了真意道君的肩头,真意道君愣了下,扭头就看到了天蓬元帅那双炙热的眼眸。
“佛门不佛门的事咱们下一顿酒再聊,兄弟,会说话多说点哇。
“哥哥我现在都快被他们三个超过去了,这太乙金仙境始终无法向前迈出一步。
“快!我都等不及了!”
真意道君:……
这哥们是逗比吧这?
感悟突破那不是自己的事吗?
不过,真意道君还是耐着性子,开始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酒过六巡,真武元帅匆匆告辞,似也是闭关去了,不过能感觉出,他突破的那种冲动,并不如此前那哥们来的猛烈。
也算是颇有所得吧。
但天蓬始终是一筹莫展、双目空空,这异常俊美的面容渐渐多了几分无奈。
“喝酒吧,看来我是没这份机缘了。”
真意道君松了口气。
他再说下去,就要用辩证法讨论修仙这种事的危害性了!
看来……
‘这哥们悟性有问题啊。’
真意道君的心声如此说。
“你悟性才有问题!”
凉亭中,八戒大师瞪了眼李振义,骂道:
“我那是起点太高!你懂什么叫修行吗你!开着大气运一路顿悟的夯货!”
李振义双手一摊:“人家那俩都突破去了。”
“哼,”八戒大师扶了扶肚子,目中却多了几分思索,“说来也奇怪哈,你这大气运感召之下,我为啥就没突破呢,当时我已经被锁定进入西游劫难了?”
“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生灵跟生灵是不同的,”修罗族的阿丽娅在旁淡定说着,“说不定就是感悟不到呢。”
“你个只知道杀杀杀的小妮子知道啥叫悟道啊。”
八戒大师哼了声:
“就跟你们修罗、夜叉族一样,女子美则美矣,就是少了点人气。
“谁能对一些能动的雕塑动情念?”
李振义小声嘀咕:“可不敢说这个,可不敢说这个,大师你之前还两眼放光的。”
李振义忽然道:“看,出九宫格了。”
此间众仙神的目光落去那个投影大屏幕上。
其上确实出现了九宫格,其内的内容却是大同小异。
却是天蓬元帅带着真意道君,在跟不同的仙神喝酒聊天。
天蓬元帅不断让真意道君‘讲几句’,然而每次讲几句之后,总有仙神如人有三急般匆匆离开。
画面的地址也是一换再换。
最开始是在天蓬元帅的履职之地——天地北部的三界雄关;
然后就是东洲的一些仙坊;
等九宫格画面跳了三四次,欢宴数十次之后,画面中多了一片片白云,画面左上角出现了‘蓬莱’二字。
欢宴继续,此间仙神却已大多是天庭朝臣。
“我去……”
李振义皱眉看向八戒大师:
“百多次宴席,过百仙神都被我大气运带动,有所突破……
“哥,你这瓶颈是真稳固啊!”
八戒大师有点窒息之感。
他淡定地转移话题:“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看看,你自己看看,这天庭小半的神仙,老哥我都介绍给你认识了哈!”
“确实。”
李振义看着心底浮现出的那些电视台不让播的画面。
天蓬元帅可不只是带他认识了各路神仙,拜访了许多洞天福地,还带着他去花天酒地。
哪儿的仙坊有色艺双绝的仙子,哪个凡尘有娇俏可人的小娘子,天蓬元帅主打一个门清路数。不过,在真意道君的初期阶段,还是比较纯情的。
他每次都只是看看歌舞罢了,就算心火缭绕,也是回家找自己的小龙女厮混。
当然,这些比较隐私的记忆,是绝对不可能公开放映出来的。
天蓬也算是真意道君的贵人之一。
两人喝酒不知多少场,各路神仙与真意道君也都成了点头之交,那些受了点拨的神仙自是感激涕零,出关后纷纷送礼。
一时间,真意道君在修仙界和神仙圈,成了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那佛寺总代理的事,真意道君也没落下。
他主次分的清清楚楚。
搞事业是他立身之本,努力修行提升道境是他护身之根,花天酒地结交各路神仙,也只是他一些社交小活动罢了。
九宫格最中间的区域出现了一片空地。
这空地就在一处仙坊之外,在那被直接削平的山头上。
数百个人影开始来回忙碌,因为画面快放,能见这些人影不断闪来闪去。
层层台阶铺就,大殿僧房拔地而起,地面铺砖转眼整齐。
待这座大寺立起,凉亭的投影屏幕停止快放,画面从中向外缓缓扩大,就定格在了这寺庙大殿门外。
真意道君、天蓬元帅,以及几位身着长袍的宗门仙首,驾云溜达来了此处。
“大雄宝殿?”
天蓬元帅念着上面的字眼,笑说:
“老弟你当真不是佛门派来的奸细?这地方弄的有模有样,很难说你没去过灵山啊。”
真意道君笑而不语。
天蓬经常‘妙语连珠’,他早已习惯了。
“过去这两年,我们已经建了七十多家寺庙,布局什么的早就成熟了。”
真意道君负手轻叹:
“就是我这修行速度,始终还是太慢了些。”
后面跟着的那几位东洲仙门掌舵人,一个个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
他们的心声,也直接透过屏幕传了出来。
“这速度还慢?尘仙以后,谁是按年突破的!还一年突破好几个品阶!”
“跟这个大气运福星没法说,修行的苦,只能会苦修的人吃啊。”
“要不是这小子是棵摇钱树,贫道非给他套个麻袋揍他一顿!”
心声归心声,这几位掌门、宗主,笑容那叫一个灿烂。
“这都是真意小友全盘设计的好呀!”
“佛门高僧对我们也是赞不绝口,他们的信众数量与日俱增,香火源源不断。”
“还是真意小友办法妙啊,各处佛寺的后堂摆放牌位,由咱们来定,单单只是这一项,向外卖出的香火钱,就顶我们宗门三千亩灵药田的收成!”
“这大寺的香火位,不知卖几何了?贫道这边有几个老友,就指望这一口香火功德突破道境了。”
真意道君含笑听着,却只是轻轻一叹:“各位,这生意还是要控制一下,不能盲目扩张才是。”
“哦?为何?”
“小友莫非不知,东洲西北区域,已有数家宗门联合起来,要效仿咱们,去跟灵山谈判。”
“他们效仿就效仿,咱们吃肉,不能连汤都不给人留。”
真意道君语重心长地道:
“凡事不能操之过急,也不可盲目扩张,咱们把寺庙控制在各家影响力能辐射之地就可以了。
“不要去新增加盟,佛寺的数量也要控制,要大、要精,但不能密。
“一定要在我们能有效管理的范围内去合理新增。”
“这是为何?”
“上面的意思,”真意道君扫了眼天蓬元帅。
这位北极四圣之首,笑容渐渐收敛,缓声说:“今日约几位过来,就是为了提醒这几句,各位永远不要忘了,咱们分的其实是天庭、是道门的香火,虽然天庭和道门原本都不在意,但生意做起来了,看着的也就更多了。”
真意道君笑道:“不过各位也不必担心,只要是不越线、不逾矩,我能帮各位摆平这些麻烦事。”
几位老道各自行礼,不敢多言。
他们继续在寺庙中逛了一阵,天蓬就拉着真意道君继续喝酒去了。
路上,天蓬问:“为啥非要敲打他们几下?”
“灵石面前,各怀鬼胎罢了,毕竟三界大部分的天材地宝都有价格。”
真意道君摇摇头:
“不必管他,我抽一成利,云华姐姐抽三成利,再过十年二十年,我就能灵石自由,带素鸢去蓬莱仙岛隐居了。”
“哦?”天蓬纳闷道,“这么好的买卖,你不做他个几百年的?”
“后续自然还是要继续收成,不过,我这道境才是最重要的。”
真意道君目光略微闪烁:
“元帅,找你打听一个地方。”“哪儿?”
“斜月三星洞。”
“没听过啊。”
“没听过没事,你就帮我四处去问,最好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在找这个地方,你就说我做了个梦,梦里去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