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意道君之所以让天蓬到处去说他在找斜月三星洞,并非是有什么阴谋算计。
其实是……完全没招了。
他一直挂念斜月三星洞,毕竟那里有孙猴子得道飞升的绝品修行功法,还有菩提祖师这个神神秘秘的存在。
此前他在那尖塔之中,得了讯息,知晓斜月三星洞应该是在南洲中土的西南方位。
可真意道君抽空去了一趟,仙识仔细搜寻过各处,却依旧没能找到半点斜月三星洞的踪迹。
那唱歌的樵夫也没瞧见。
大抵,是那位大佬隐藏了洞府。
说起来也有些蹊跷。
天蓬从未听过斜月三星洞,但那天蛛族族长朱姐却知那里有明师。
‘这么说,菩提祖师更有可能是佛门高手了?’
真意道君心下如此分析着。
天蓬大元帅确实是个不错的兄弟,有福一起享、有妞一起看,答应的事他是真给办。
不过半个月,小半个神仙圈都知晓,真意道君做梦梦到了一个名为斜月三星洞的洞府,仿佛那里有冥冥中的召唤。
此事还引起了不少的风波。
真意道君如今是二品尘仙(一品为最),十年内突破到真仙已是十拿九稳。
他只要迈入真仙,那就是三界有记载的,修行最快的人族修士。
或许三界历史上也有更牛的天才,但知名度照着真意道君差了许多。
他梦到的洞府,那肯定是有大机缘的。
佛门那边的消息管控并不算严格,很快就有‘斜月三星洞在南洲西南方位’的消息传出,大量散修顿时踏上了找寻这仙门的路途。
一时间,南洲西南方位变得十分热闹。
身处于两洲要道的陈塘关,入关人数更是暴涨数百倍,给黑九煞哥几个忙坏了。
事情沸沸扬扬,东洲仙坊内却是一片歌舞升平。
真意道君与天蓬元帅斜躺在软塌中,俯瞰两人,能看到一个八字。
一旁有美貌女子端着仙果佳酿,用那粉白手指捏着、端着,小心翼翼送到两位‘大神’口中。
他们前方的圆形舞台上,十数美姬翩翩起舞,灯光的照耀下,这些美姬那雪白肌肤仿佛更添了几分之感。
略有些小腐败。
“此次多谢老哥,我敬你一杯。”
真意道君接过酒樽,对天蓬抬了抬,而后一饮而尽。
天蓬元帅笑呵呵地同饮,随后便问:“那什么斜月三星洞真有那么好吗?老弟你花这么大心思也想去看看?”
“我有那大梦自在经,弥勒佛祖传授的。”
真意道君简单解释:
“偶尔会有一些心血来潮,或是惊鸿一瞥看到一些人、事、物。
“我看到了,那里闪着微弱的金光,仿佛有个声音在告诉我,那里藏着大机缘。
“我第一位师父是天魔宗宗主,此事大家也都知晓,所以我比较担心的就是,哪怕我有大梦自在经,踏入天仙境之后,修行的根本功法就会限制我的上限。
“当然,我可没说半点师父不是的意思!”
“哈哈哈!知晓知晓!”
天蓬摆了摆手:
“你之前让我跟那边驻守的天将打招呼,我直接安排了两个手下过去,保你这第一位师父寿终正寝。
“这不过是小事啊老弟。
“就是吧,我咋觉得那地方有可能是佛门的地盘?你那大梦自在经不行就别修了,老哥传你天罡三十六变的上半部,够你到金仙了!”
“那不妥,那不妥。”
真意道君头摇成了拨浪鼓:
“那我以后岂不是就不能喊你哥哥,要喊你老师了?”
“哎呀!你咋这么磨磨唧唧的!”
天蓬大手一挥,一枚玉符掉去了真意道君床下,而后天蓬装作娇弱的模样,翻身倒去了一旁侍女的怀中。
“哎呀,哎呀,我喝酒喝大了,上半部的功法弄丢了。”
真意道君:……
凉亭中内的观众们:……
八戒大师持续抬头看天。
真意道君哑然失笑,将玉符摄入手中,叹道:“多谢了哥!”
他其实是真没想欠这个人情。
天罡三十六变,并非简单的变化法,这也是道门比较出名的顶级法门。
天蓬给的上半部并不涉及他根本功法,但这也是巨大的人情了。
而真意道君是知晓的……
菩提老祖那边,天罡地煞变化,也都是有的。
拿了这功法,真意道君就闭目参悟了起来,其内记载的十八门神通、十八种对应的修行方法。
此法之博大精深,哪怕是他有大气运相助,也要花费个数十上百年才能参透,最少也要三五百年才能小成。真仙之上,就需要耗费时间一点点去磨道境了,想突飞猛进,除非得到大神通者醍醐灌顶。
“哥,你藏私了啊。”
真意道君啧了声:
“你实力肯定不像你表现的这么简单,北极四圣你实力最强才对吧?”
“哈哈哈!我吗?”
天蓬元帅睁开一只眼,笑呵呵地道:
“我会的多,但也学杂了,若论斗法还真不如黑煞,现在也不如真武了。
“不过实力这块,老哥我也是能稳居北极四圣前三的。
“我最擅长的其实是排兵布阵,以及战阵攻伐之法,帝君也是看中了我这块的才能。”
真意道君感慨:“老哥你都如此天才,看长相、凭智慧,都能惊艳三界生灵,那位紫微帝君该是何等风采啊。”
“帝君啊。”
天蓬仰头看着天花板:
“帝君很懒散……其实也不得不懒散。
“兄弟你有所不知,四御帝君的存在,其实是三位道祖为了限制玉帝陛下的权柄,当然也是为了镇守四大雄关。
“不过后土帝君是镇守幽冥界,南边的天地大门是玉帝直接派人守着的。
“而偏偏啊,我家帝君的象征意义,就是人间帝皇权柄。
“这着实有些犯忌讳。
“所以帝君已经很少管事,只是把天关守好,不让混沌生灵来犯三界,就足够了。
“唉,现在还听闻一些风言风语,玉帝陛下想把哥哥我调去管理天庭水军,给我升官。”
真意道君笑道:“老哥,莫要抱怨,服从安排就是。”
“那是,陛下一道旨意,那就是咱的一辈子啊。”
天蓬唏嘘不已:
“反正不管调去哪,哥哥我都能罩着你,等你大气运发挥作用,说不定能让哥混个好差事。”
真意道君欲言又止。
他是真觉得天蓬这个比自己帅的大哥挺好的。
也不忍眼睁睁看着天蓬失去他的美貌,变得面目可憎。
但真意道君话到嘴边却说不出。
他不敢。
他怕影响西游劫难从而招来那些大能的雷霆苍蝇拍。
观音大士就在猴山秘境守着;
灵山已铺好了西洲到南洲的路径;
甚至,他在东洲搞的灵山总代、广开寺庙,也算是为灵山积攒了一些香火家底。
最重要的还是,他实力太弱了。
如果他也有太乙金仙之境,提醒天蓬几句自不会有什么问题。
‘还是要尽快提升实力才是。’
真意道君心下如此念着。
“哥,你有双修功法不?我让素鸢多带带我。”
“双修功法?”
天蓬愣了下,随后便摇头:
“你可莫要走上岔路啊!双修功法除了真正的阴阳大道,是同修、同增,其他都是养鼎炉吸血的路子!
“真正的大能都是清修出来的。
“大概三千年前,有一方大世界出了个极乐门,以合欢秘术引动自身与大道的关联,从而获得颇多感悟。
“可这极乐门很快就走偏了,依赖合欢之法去寻找感悟,自身参悟时如何能静心与大道交流?
“他们宗门很快堕落为魔宗,舍本逐末,最后开始祸害修行界,被天将剿灭了。
“真正的双修,是大家彼此都有收益。
“比如你走火系的路子,你道侣走风系的路子,风助火威、火增风势,双修就能互有增益。
“其他,想通过拷打自身欲望而获得对自然大道的感悟,纯粹是胡闹!”
真意道君遗憾地摇摇头。
天蓬嘿嘿一笑,在袖中取出一枚玉符,一本正经地递给真意道君:
“不过,哥哥这里有一本三界房中术大全,可以送你。”
真意道君接过,仙识一扫,哑然失笑。
就这?
神仙终究还是神仙,这块还是太保守了些。
他来三界之前,那可是见过各种各样大世面的。
“多谢哥哥!”
“啊,对,你说起男女之事,我还想起了点什么来。”
天蓬拍了拍额头:
“真意啊,上次在云华仙子那边见到的那个,苗清琳。”
“嗯?”
真意道君扭头瞧着天蓬:
“老哥你动凡心了?你不是常说,外面花花绿绿,何必家中长养?”
“嗨!我动啥凡心啊!我若是想找道侣,勾勾手指,漂亮仙子就能从南天门排到蓬莱仙岛!”
天蓬感慨道:
“她私下找我了。”
“哦?”真意道君讪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哥你这么帅,她控制不住很正常。”
“什么跟什么啊,她扑通跪下,求我为她家伸张正义。”
天蓬元帅摇了摇头:
“我听了她的故事,也想到了,你把她养在云华仙子府上的原因。
“确实啊,一个仙坊的经营,确实能赚不少仙石,但因此就恶了一个大宗门,还是要慎重。“把这些宗门抽丝剥茧,背后总归是站着一些道门大神。
“少得罪几个人,未来也就多几个朋友啊。”
真意道君缓缓点头,叹道:“她报仇心切,而且也确实蛮惨的。”
天蓬抬手摆了摆,旁边侍奉的侍女懂事地欠身行礼,而后低头退开。
雅间立刻被结界包裹。
天蓬侧身看了过来,单手撑着脑袋,对真意道君轻轻挑眉:
“倒是老弟你,如果你想拿那个仙坊的控制权,老哥我可以去找那个宗门背后的大神聊几句。
“先把他们的后台安抚好,你就可以随意出手,顺便还能敲打下这家宗门。
“平日里作威作福也就算了,还用如此龌龊的手段,抢人家产、谋财害命,严重破坏东洲散修们的修行安稳。
“不过在此之前,你最好是跟这个女子,建立足够深的关系,你懂我意思吧。”
“懂。”
真意道君讪笑:
“我跟素鸢感情非常好,这个就算了。”
“大丈夫三妻四妾不是很普遍的事吗?素鸢有意见?我找几个老仙子去劝劝她啊。”
天蓬语重心长地说着:
“哪怕你不动这个女子,你也最好是把她名义上收了,不然你用什么名义去插手此事?
“在三界混,名声二字也是很重要的。
“外面如果传,你一怒为红颜,那是一段佳话。
“外面若是传,你看上了那仙坊,从恶狼嘴里抢了一块肉,别人也只会骂你是第二匹恶狼。
“这事,你可要上点心。”
真意道君一时哑口无言。
他仔细思考着。
思考着一个仙坊带来的灵石收入,值不值得他去搞定这个女子。
思来想去,真意道君还是觉得,事业归事业,感情归感情,如果他看上了那苗姓女子也算回事,他根本没啥感觉。
魅力这一块,玉龙族出身的素鸢,呈绝对碾压的态势啊。
“此事我抽点股份就算了,”真意道君语重心长地说着,“她私下找哥哥你,也证明她挺有主见,这般女子,如何肯只做依附?”
天蓬元帅摸着下巴仔细思考。
真意道君笑道:“若哥哥有意,我也可为哥哥做个媒人啊。”
“可以做媒人啊,不过你能替我向姮娥仙子保媒吗?”
“那不行。”
“那就算了,”天蓬摇了摇头,“这天地间仅有一个女子能让我放弃三界这么多漂亮妹子,去跟她厮守终生啊。”
真意道君笑说:“那这位苗小姐,就先在云华姐姐那边修行吧,后续若她那仙坊出现混乱,再让她去接手就是。”
“行,这本来就是你的安排,只是她私下找我这事,必须让你知晓了。”
天蓬伸了个懒腰,眼睛有些迷糊:
“嗯?喝酒喝多了?为何忽然感觉有点困困的……我先睡会儿哈……”
他话音刚落,轻微的鼾声已是起了。
真意道君最初只是笑笑,随之就察觉不太对劲。
他也困了。
而且,大梦自在经自行开始运转,他刚闭上双眼,一缕虚影就从他额头飘出,凝成大梦分身,随风飘出了这座热闹的仙坊。
咋回事?
弥勒老师来了?
真意道君左右观摩,没发现那熟悉的油亮大肚皮。
他的分身飘飘荡荡,被那一缕微风带出了不知多少里,与本体的关联却依旧是无比的清晰。
前方出现了一个破败的小庙;
庙里摆着几尊已无法辨认样貌的雕塑,小庙前后似都是荒无人烟之地。
一个老者坐在雕塑前的蒲团上,样貌普通、不威不奇,身上的灰色长袍与他灰色长发仿佛同一个色系。
真意道君第一眼看到时,心底就泛起了颇多道韵。
等他分身飘的更近,一缕似有非有、若无若虚的道韵悄然荡开,老者慢慢睁开双眼,上下打量着真意道君。
“小友,”老者露出少许微笑,“如此大费周章,可是在找贫道?”
呃,菩提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