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跳过去这么多?”
八戒大师在旁不满地嘟囔。
他对猴哥以前的成长历史,那已经不是感兴趣了,那是甘之如饴啊。
八戒大师看向一旁,刚好看到李振义面色惨白、皱起的眉头满是痛苦,但身上金光不断闪烁,无数光点正从附近的无相机甲身上飞出,汇入他体内。
“各位不必担心。”
艾米淡定地道了句:
“我家主人只是在拿回他原本的修为。
“这些无相机甲由混沌巨兽的血肉骨皮炼制而成,承载了颇多的大道印记碎片。”
老龙王缓缓点头:“只可惜,未能多见齐天大圣求学的英姿。”
“那故事大家不是都很熟悉了吗?”
艾米道:
“有些回忆,应该是属于主人自身的,主人应该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并未对大家展示。”
凉亭内的这些神仙大能,闻言只是各自颔首,并未多言。
李振义没有喊停,记忆画面也就继续向前播放。
画面中,齐天大圣正经历一轮轮的酷刑。
刀砍斧剁,枪刺剑刳。
他浑然不怕,任凭仙宝乱轰,自身只是多点不起眼的伤势。
猴子被一根根金色锁链困缚,扛了数十轮‘处决’,依旧目露凶光。
不远处站着的那群神仙中,穿了一身白袍的真意道君皱眉瞧着,略微攥起的手展现着他的心境。
一旁有仙神大吼:“大胆泼猴!莫以为你钢筋铜骨就奈何不得你!雷部何在!”
真意道君攥紧拳。
虽然他知道,这是猴子必经的磨难。
这是猴子吃了蟠桃、吞了兜率宫的仙丹,跑回花果山继续做齐天大圣,天庭十万天兵攻打,二郎神杨戬与孙猴子一场大战,孙猴子被太上老君用金刚琢偷袭,而后被押回天庭行刑。
接下来就要走兜率宫火炉炼就火眼金睛的剧情。
真意道君混在神仙之中,此时修为已抵高深之境,而此刻,他更知那些所谓极道者的恐怖。
孙猴子气的大骂:“你们尽管放马过来!嘿嘿!你孙爷爷怕你们不成!”
真意道君心下一叹,转动大拇指上的扳指,一缕虚影出现在那不断蔓延的泪光中。
岁月长河的流速似乎变得缓慢了许多。
孙猴子一愣,却是瞧见了前方出现的人影。
大梦自在经的神通,已被真意道君修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而此间又有数双眼睛落在了这一缕分身上。
此间就包括凌霄殿内坐着的玉皇大帝。
就听真意道君开口道:“师弟,是我。”
孙悟空一愣,而后紧紧皱眉。
真意道君低声说:“还记得当年我与你说过的规矩和规则吗?”
孙悟空在雷光轰击下,勉强点了点头,却没有开口的气力和机会。
真意道君叹道:“这就是他们定的规则,规则就是强者定的,他们是强者、在此刻他们就是强者,你是后来的你没有办法,莫要硬挺着,你只需装昏过去,他们就会停下这刑罚,你当他们真杀不得你吗?只是让你吃些苦头,在磨你心性罢了。”
孙悟空哼了声。
真意道君催促道:“悟空!装昏就是,你只需稍微服软,你就有机会成为真正的强者,而被他们接纳。”
“凭什么?”
孙悟空有些恼,怒目瞧着眼前这虚淡的人影,直接对面前这虚影传声:
“我早就知那太上老君厉害到能重开天地,装醉吃光他丹药!
“我就是看看,他们到底跟我胡闹到什么时候!
“这天地就不痛快!他们定的规矩我就是不痛快!他们为何不对付杨戬,偏偏对付我!杀我猴群、灭我兄弟、断我猴子猴孙!凭什么他们说让谁生就生,让谁死就死!杨戬本领跟我不相上下,他为什么不被对付!”
“杨戬?杨戬他是玉帝的外甥!你是吗?佛门用你做棋子,玉帝用你巩权柄!”
轰隆!
真意道君的虚影被一束雷霆劈中,瞬息间化作灰飞。
他身形微微摇晃,嘴边沁出一点鲜血,被他瞬间收了回去。
真意道君似有些恼了,一步迈前,就要冲向斩妖台。
一旁忽有大手伸了出来,狠狠攥住了真意道君的胳膊。
俊美面容出现,是天蓬大元帅。
“干啥去!”
天蓬不由分说一把将真意道君拽了回来,传声训斥:
“这场戏耗费多少大能的心神你不知道吗?
“这猴子也忒胡作非为了一番,让他去蟠桃园是陛下安排的,谁曾想他还借着酒劲去了兜率宫胡闹一番。
“虽然是要捧一手佛门,但也没说要打三清道祖的脸啊!“这苦肉计就是保他一手啊,不然陛下一根手指,这猴子就直接变回石头了!”
真意道君扭头瞪着天蓬。
从天蓬的话语中,真意道君能判断出,这家伙如果不是故意装傻,就是只知皮毛、不知全貌,更不知后续故事发展。
不过,真意道君此刻也冷静了下来。
他只是不忍见悟空被一轮轮处决,此间痛苦煎熬,可不会因孙悟空钢筋铁骨而减少。
不就是演场戏吗?
不就是要让孙悟空跟佛门结因果,让如来佛祖在三界正式‘上桌’吗?
至于这么折腾猴哥吗!
真意道君做了个深呼吸,铁青着脸色看向了不远处那白发白眉、额头带着五角星的清瘦老者。
清瘦老者自就是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最开始还装没看到,但真意道君的目光紧盯着不放。
这老头掐指一算,也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深知陛下对这位‘小神’的关注,这关注哪怕是用‘这是云华仙子瞧上的’都难以解释。
于是,老头一甩拂袖,找了个大力鬼王传声。
大力鬼王哆嗦了几下。
他就是个阴修来的,在天庭都没多高的品阶,这竟然是要他去禀告玉帝陛下吗?
去就去吧。
大力鬼王哆哆嗦嗦地跪去了凌霄殿内,高呼太白金星教的台词。
无非就是,这猴子吃了那么多蟠桃、金丹,现在已是不死之身,斩妖台一轮处刑之法走了几遭、雷部正神用乱雷劈了几次,依旧无法伤其根本。
兜率宫的老君站了出来,言说这猴子吃丹药太多,直接斩了也有些亏本,不如炼成丹药。
玉帝准许。
猴子被老君一只拂尘卷走,送去了八卦炉中,开始锻造他的火眼金睛。
真意道君默然看着。
天蓬亦步亦趋地跟在真意道君身旁,生怕他再不忍见猴子遭罪强行出手。
后面的事,这份备份记忆采用了‘漫画’的方式展示,毕竟这都是三界家喻户晓的故事了。
七七四十九日的炼制,猴子没死,反而得了大神通,踹翻兜率宫八卦炉,拿着金箍棒一路打去了通明殿,被天庭隐藏高手王灵官率雷部正神直接拦下。
玉帝大喊一声‘快去请如来佛祖’,那尊大佛的金光撒满了凌霄殿前的云海。
如来显威,与孙悟空对赌,在孙悟空输了要耍赖时,翻手将孙悟空摁去了下界。
巨佛之手化作五指山;
孙悟空毫无反抗之力,被压的结结实实,只有脑袋和一只胳膊能在外活动。
真意道君一直在旁观了,没有再上头劝说。
他只是不忍孙悟空此前在斩妖台被一轮轮折磨罢了,不过此间最大的苦楚,莫过于炼丹炉中那一遭了。
这里也有些可笑啊。
孙悟空自始至终,连凌霄殿的大门都没打进去;
而悟空踹翻八卦炉时,太上老君已然隐身,并未多管后续之事。
孙悟空被镇压之后,玉帝命人设宴款待如来佛祖,天宫一片歌舞升平。
真意道君在宴席角落,瞅准各处尘埃落定,一缕分身自席间飘走,如一片轻羽,飘过守卫森严的天宫,飘过漫天繁星,落去了五指山附近。
他无法直接靠近五指山。
如来佛祖施加的那个印记,非等闲神仙可解。
“嗯?”
真意道君轻轻挑眉,在前方不远处的山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对方身着甲胄、坐在五指山对面的山巅,面前是一只四方矮桌,其上摆着两只酒樽、一壶好酒,那三尖两刃枪横在一旁。
“就知你会过来。”
杨戬笑着招呼了句:
“来这喝一杯吧,真意兄。”
真意道君哑然失笑,随风飘去杨戬身侧,这大梦分身宛若真实血肉之躯,盘坐在了杨戬侧旁。
杨戬为他斟了一杯酒:“此前有些冲动了,猴子这一遭是免不了的。”
“那些家伙下的黑手未免太多了些。”
“谁让这猴子太狂了。”
杨戬微微叹息:
“还是你好。
“假如今日是我在那斩妖台上,你应该也会冒着被那些极道者撕成碎片的风险,去劝我服软吧。”
“哦?”真意道君奇道,“我神通这么差劲吗?你竟然都听到了?”
杨戬苦笑:“我没听闻,那些极道者应该也只是看到了你的虚影,能否听闻,这我就不知了……但我了解你的性子。”
“还是平日里与你喝酒喝的太多了。”
真意道君啧了声,瞧着猴子在那昏睡不醒,想着猴子他日佛光加于脑后,也就没多挂念了。该遭的大罪已经遭了。
五百年的压身之苦,稍后找土地叮嘱几句,帮他托住上面五指山大半重量就是。
真意道君说:“今日当真感慨良多,一场大戏,死伤数万天兵,十数万妖兵,还真是仙如草芥、妖如尘埃。”
“哈。”
杨戬短促的笑了声:
“你啊,本以为你早已看穿这天地的虚妄,不曾想还存了几分少年心性。
“昔日我劈山那会儿,比这猴头狂了百倍,天眼一开,仿佛天地运转的所有规则,都在我注视之下,这世上的一切,包括最复杂的人心,都可以被我的天眼看透。
“后来啊,我才知道,就连我那高高在上的舅舅,也不过是被人推到台前的罢了。
“他只能遵循规则,而不能制定规则。
“西游劫难都以为是他亲手布置,实际上,他只能顺势而为,天道的运转早已被定下。”
真意道君问:“谁定下的?”
“我也不知,”杨戬轻轻叹息,“有一说三清道祖,有一说盘古神与女娲神,有一说似是更古老的存在,我的天眼看不透,也看不见。”
真意道君心有所感:“大抵,是能够在这三界超脱之人,定下了一些趋势,从而影响到天道了吧。”
“其实没有天道。”杨戬如此念着。
真意道君略微一愣,而后并未再多说什么。
他们继续喝酒品茶,等待着天宫欢宴的落幕。
如来佛祖在凌霄殿内端坐,太上老君自天庭隐了身形,玉帝老儿笑呵呵地欣赏歌舞,美猴王在五指山下昏迷。
真意道君忽地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看向左近。
有个虚影静静站在那。
他下意识起身,刚想喊个‘师’字,那虚影随风散去,不见半点踪影。
“怎了?”杨戬问。
“你天眼能否看到,有没有人来过?”
“未曾察觉。”
“古怪,”真意道君盘腿坐了回去,开始点兵点将般,通知此地土地、山神、城隍,过来听他开会,安排后续如何关照齐天大圣之事。
二郎真君在旁笑呵呵地瞧着,并未多言。
压身之苦,在于禁足囚心,不在于背上的重量。
这是佛门要磨砺这孙悟空的心性。
不过……
‘这些神仙为啥总喜欢把囚犯压在山下面?’
杨戬如此念着,心声飘出了正在播放的记忆画面,让一众观看者会心一笑。
凉亭内。
李振义刚接受了巨量的信息冲击,心神差点崩溃。
好在,这些信息没有什么过于激烈的画面,他与两位夫人厮守的画面居多,在天庭与神仙们喝酒玩乐更常见。
此间最能引他注意的,就是那个伪装身份,没事就找他喝酒闲聊的玉皇大帝了。
李振义现在依旧是不好受的。
快速膨胀的修为,虽说是他先前留下的,却依旧需要一个消化的过程。
他感觉自己肿成了一个胖子,像一颗随时会爆掉的、已经超过自身材料极限的气球。
“哼哼。”
那标志性的‘尖细’笑声忽然出现。
李振义下意识地扭头看去,看到了那个不过六尺高、身形偏瘦弱,穿着袈裟、戴着翅冠的熟悉身影。
李振义刚想站起来,这身影轻轻闪烁,已是消失不见。
一只被金光包裹的小塔被丢了过来。
“喏,你要找的天机塔。
“八戒跟你所见的天蓬其实是两个人,这呆子还算靠的住。
“不破不立,这可是你说的道理,莫再心慈手软,从速换个新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