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握住小塔,金光立刻消散。
李振义扭头去找寻,哪里还有那猴子的身影?
旁边的艾米忽然道:“他并未真的现身,主人。”
老龙王老气横秋地感慨:“许久不见,大圣竟已迈出了这一步,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这老龙王最后一声是叹音,此间或是多有唏嘘之意。
李振义握着天机塔,瞧着那已停顿的记忆画面,心念快速转动,还是道了句:“先等我一阵,我回去看一眼。”
众人何敢反驳?
女助手艾米打了个手势,各处无相机甲进入了最高警戒模式。
艾米还做了个奇特的立场,用一个黑色的光罩裹住了这个凉亭以及附近的时空,让那个天机塔逃无可逃。
‘猴哥现在这么牛了吗?’
真意道君·李振义心底念着,左手抬起、竖在身前,口中念诵大梦自在经,一道虚影自他面前凝成,霎时化作流光汇入天机塔中。
光影流转,李振义的大梦分身接管大半心神,打量着塔顶内熟悉的布局。
一旁屏风上跳来了精卫鸟。
“哎!是!是他回来了!”
屏风后,塔主奶奶起身转了过来,此刻的塔主奶奶面色苍白、身形虚散,仿佛随时会化作流光消逝。
猴哥下手没轻没重的。
“见过义子、哦不,少主人!”
塔主奶奶赶忙行礼,面色苍白的道:
“外有强敌,神通广大且有封禁乾坤之术,此刻不宜在此逗留,还请少主人暂且避其锋芒!”
李振义:……
啊,塔主奶奶和精卫鸟并不知三界发生了什么。
“无妨,”李振义摆了摆手,展露出了一丝自身气息,“我已找回部分记忆,知晓前身因果。”
塔主奶奶一愣,小声问:“前身哪般因果?”
“你我何必说这般暗话?”
李振义叹了声:
“三界如何,巡游各处的天机塔,能不知吗?
“无相劫爆发,三界核心区域几乎灰飞烟灭,天机塔一直在四部洲上空飘荡,当真看不见吗?”
塔主奶奶的表情出现了微微的变化。
李振义低声说:“我是真意道君,无相劫主,此前的天庭大臣,被玄天诸神当做锚点的外乡客,塔主……你当真一概不知吗?”
塔主奶奶茫然摇头:“您、您在说什么?老身本来只是仙草之灵,得道后被玄天主人点化,做了这天机塔的塔灵。”
“是吗?”
李振义背负双手,表情渐冷:
“那你现在就联络玄天,我要与他直接交谈。”
塔主奶奶苦笑:“此前刚呼唤过主人相助,却根本寻不到主人回音!”
一旁的精卫鸟小声问:“你们……在说什么呀?”
李振义不语,只是注视着塔主奶奶。
后者面露无奈,只是与李振义对视,尽量用自己的眼神说服李振义。
“打开去虚唐的路径。”
李振义缓声道:
“我现在身在三界幽冥,这不过是我一缕分身。
“就算你不说,我也知该去何处寻玄天诸神。”
塔主奶奶一声轻叹,言语似有所指:“为何听您说这些,似是而非,似真似假,莫要被外魔所趁呀少主人。”
“开门吧,你是一点都不老实啊。”
“老身不过……罢了,少主人说是便是,老身着实不知,不过守门之灵罢了。”
她不再多说,手指颤巍巍向前点出。
还是老位置,还是熟悉的漩涡。
李振义犹豫了片刻,这分身迈步进入其中。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不断拉扯。
哪怕现在被备份记忆和无相机甲喂到了天仙境,但他并没有获得太多战斗记忆——真意道君本身也没斗法过几次。
不过还好,这种拉扯并未能摧毁他的大梦分身,等他感觉自己站稳身形,耳旁就多了一声声小贩的吆喝声。
这些声音最开始像是快放了十多倍;
几个呼吸后,他适应了这里的岁月流速,五感恢复正常,仙识缓缓铺开,随之就是一愣。
这是,长安城?
各处都是高耸的砖木楼,外漆多见大红大紫,砖瓦也多是琉璃材质,而各处区域随处可见一只只颜色各异的蘑菇,却是防护阵法。
说这里是三界东洲某顶级仙坊,那都是毫不为过。
他在外面才多久?
这里发展的,有这么迅速吗?
岁月流速似乎不只是他们之前分析的倍率。
有个行人撞了过来,毫无停滞地穿过了李振义的分身。
他低头看去,发觉自己只有一个浅淡的虚影,大梦分身似乎被某种力量压制了。
远处忽地传来了熟悉的调门:
“把这几个摊子抄了!”
李振义循声看去,却见穿了一身官服的项大龙,带着十多个兵将从仙舟中跳了下来,在周围百姓看热闹的围观下,动作飞快地将几个赌灵石的摊位直接掀翻。
那项大龙还大声呼喝:
“诸位!灵石是在地脉开采而出,可不是石头芯儿!莫要再上这般当了!
“若再有发现此类商贩,立刻去报官!我等的功绩,可就全仰仗各位了!”
呃,项大龙这货竟然……考上大唐公务员了?
李振义哑然失笑,心底那份警惕消散了不少。
他仙识扫过,见到了几个熟人,都是此前天机塔试炼遇到过、后续在夺回咸阳城大战中并肩而战过的宗门弟子。
再看咸阳城,一眼就被九座悬浮在咸阳各处的仙岛吸引。
各家宗门似乎都混的不错。
仙识极限扩张,不见妖魔踪影,但在漠北看到了大批半人半兽的生灵,还能看到一条明晃晃的剑气封禁,隔绝了漠北和大唐之地。
熟悉的气息……
李振义的仙识还未破开雪云宗大阵阻隔,就被长安城左近一处寺庙内的光头和尚所吸引。
他虚影随风而起,飘去那寺、那后堂、那装潢简单的厢房。
保持着青年面容的和尚,盘腿坐在简单的木质佛像前,手指捻着念珠、低声诵着经文。
玄奘大师。
玄奘似有所感,忽地睁眼,扭头看了过来,却只见空气中纤尘飘荡,不见半点影子。
“贫僧又恍惚了吗?”
玄奘低声念着,而后苦笑了声,低头继续诵读经文。
“此界为虚,不存佛国,天竺也不过是虚妄,而贫僧只有勘破虚妄,才能寻到真正的灵山。”
李振义:可以说是执念本念了。
他呼唤:“大师?”
玄奘又愣了下:“振义?”
“是我,”李振义打了个响指,点点流光汇聚而来,把他凑成了一个由光线构成的人影。
李振义道:“我在你所说的真实世界了,那里有灵山,有如来佛,不过那里的一切几乎都被我和幕后黑手毁掉了。”
“嗯?”
玄奘大师瞪着李振义的身形:
“毁掉是何意?”
“这个说起来很复杂,外面爆发了一场大劫,我发起的这场大劫,为的是打破另一个阴谋。”
李振义施施然坐在了玄奘对面,背后就是那佛像。
他简单说着:“此间有颇多隐秘,虚唐之中的那些神仙残魂,基本都跟我有关……他们死在了我发起的这场大劫中,也包括你,前世已经成佛的唐玄奘。”
玄奘大师只用了几个呼吸,就大概理解了这些信息。
他缓缓点头,又问:“这就是你在外面寻到的真相吗?”
“一部分真相,我还没能找出那个幕后真凶的本体,也就是玄天到底都是哪些人。”
李振义口吻颇为轻松:
“不过总体来看,我已经控制了局势。
“我在三界得到了天机塔的本体,是你大徒弟孙悟空帮忙控制的天机塔,我才得以用分身回来看看。
“这边怎么样了?”
玄奘一声轻叹:“诸魔伏诛,虽死伤惨重,却也开启了此间虚妄的盛世,九大宗门各自扫清了内贼,如今已成了大唐的中流砥柱……雪云宗如今是第一仙门,你师姐很好,小禾也很好,你此前的好友也大多都是幸运的,在此前大战中并未有几人损伤。”
李振义缓缓点头:“虚唐这台戏,是玄天他们操纵的。”
玄奘问:“外面如何?仙神死伤很多吗?”
“就我现在的感知来说,死伤非常多。”
李振义叹了口气:
“最开始我得知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懵了。
“大量的无相机甲,几乎打崩了整个三界核心地带。
“而后我忽然得知,我就是无相机甲的缔造者,然后我去无相机甲的生产基地看了看,竟然是用混沌怪物们的尸身作为制造无相机甲的材料。
“更大的矛盾,其实是三界和我老家的矛盾……这就不与你说了,你在虚妄的虚妄之中。”
“虚妄的虚妄?”
玄奘轻咦了一声,目光反而变得十分明亮:
“这般说法十分有意思,可否详谈。”
“后续有机会吧,很多事我还不知情。”
李振义讪笑:
“我现在是三界的大罪人,不过我并不后悔自己的每一个决定,如果再让我选择,我依然会走到这一步。
“对了大师,你可否感应到如来佛是否还在?”
“是否还在?这是何意?佛还会消失不成?”
玄奘微笑着道:
“佛其实是心中的一缕信念,坚信行善事、行好事,身死后就可得佛的指引。
“所以佛有无实体、是否存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相信他在那。”
李振义眨眨眼:“这要是有顿悟飞升的体系,你这几句话直接就打破虚妄,飞升灵山了。”
“我座下的就是灵山。”
玄奘缓缓摇头:
“这数十年枯坐,我已悟到了,或者说,我只能如此去悟了。
“这与你我境遇不是一般吗?有时候大家只是没得选……”
“停停停!”
李振义赶忙摆手:
“我还要去雪云宗看看,这大梦分身跨越了两个岁月流速,我担心自己撑不了太久。”
溜之,大吉。
玄奘刚被点燃的倾诉欲瞬间被卡住,摆了个无奈的表情,开始歪头思索。
虚妄的虚妄?
这又是何意?
雪云宗的大阵,规格比之前提升了不少。
李振义溜边飘了一圈,发觉其内该有的气息一个不差。
玄奘说,虚唐已过数十载。
小禾现在如何了?
是否已是心另有所属?
李振义挺害怕失去的,尤其是在记忆画面中,看到了小禾前世与自己的情缘;可他又是比较理智的,小禾这一世与前世本质上已是两个人,而他们两个本就没立什么海誓山盟。
不过,李振义很快就有点、有点泪目了。
他飘入大阵中,抵近了小禾与他当年所住的阁楼,毫无声响地融进了此间阵法。
风过风铃响,屏风软塌斜躺佳人。
她娇小玲珑的身段披着薄被,手中捧着一只玉简,闭目感悟着其内的修行之法。
旁边墙上挂着十几幅画像,其内是个翩翩公子,面容与李振义一般无二,不过姿态、风貌,让李振义都有些不好意思承认这是自己。
就是吧……
那个木牌是啥意思?
木牌前摆着的仙果又是啥意思?
什么叫‘亡夫李振义’啊?
他没死啊喂!
李振义心底暗道一声古怪,为何他们觉得李振义死了?玄天那伙人,不是该维持虚唐内这些人物与他的羁绊,从而加深他对三界的情感吗?进而让他彻底停下无相劫吗?
虚唐的存在,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吗?
还是说,他之前的分析出现了误差?
既然这样,先逗逗她……
“师叔,”外面传来了少女柔柔弱弱的呼唤声,“您这个月的酒送过来了。”
“好,放外面吧。”
苗小禾轻声应着,而后一扫衣袖,六坛仙酿自窗口陆续飞来。
她起身跳去一旁书案,嘴角勾勒出少许弧度,戳开一坛酒封,举着酒坛仰头灌了一口。
而后苗小禾小心翼翼放下酒坛,有些陶醉的闭上眼,嘴里呢喃着什么,趴伏在那沉沉睡去。
李振义不敢去听那呢喃声。
他也不敢去想,苗小禾这数十年是如何过来的。
他甚至分不清,苗小禾到底是真的喜欢他,还是被那群高高在上、摆弄众生的所谓神灵,干扰了她的情感。
李振义向前走了两步,抬手向去抚摸她的脸蛋,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等我来接你。’
李振义心底念着,而后转身化作流光,直奔那熟悉的掌门洞府。
他放出气息,凝聚灵光,将落织仙子从闭关中惊醒。
此刻不管落织仙子已接近尘仙的修为,李振义让光凝成自己的面容,低喝一声:
“玄天!你还要鼓弄多少玄虚!”
落织仙子原本清冷的面容整个愣在那,微微张开的朱唇表示着她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的错愕。
仙剑出窍,冰蓝仙光闪烁。
落织一声轻斥:“好胆!何方妖魔胆敢来我雪云宗撒野!”
李振义眨眨眼,瞬间变了脸:“是我啊师姐,别生气,刚才就是突然袭击,看能不能诈出点意外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