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田原刚此时已经吓破了胆。
平时温柔可爱的由美酱,现在的眼神却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别过来!别过来!”
他大喊着,脚下却因为踩到了自己的血,猛地一滑。
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好死不死,正好倒在了“玉响”特别室的房门口。
“开,开门,快开门!”
“救,救命啊!”
“桐生医生,我是你的粉丝!我在电视上见过你!”
“求求你了!快,快开门!”
他一边惊恐地回着头,一边疯狂拍着障子门。
秋山由美根本没有停下。
光着脚踩过地上的汤汁。
手里水果刀的刀尖向下。
“以后你的手……”
秋山由美面上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就只能摸我了哦……”
“大田原君!”
她举起刀就朝着前面挥了下去。
哗啦。
就在刀尖即将刺入大田原刚肩膀的前一瞬,障子门向一侧滑开。
一只脚从门内踹了出来。
不偏不倚,正中秋山由美的手腕。
水果刀脱手飞出,撞在对面的墙壁上,当嘟一声落在榻榻米上。
秋山由美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力量带得向后踉跄了几步,撞在了走廊的墙壁上,滑坐在地。她捂着手腕,发愣地看着那站在门口的男人。
桐生和介这一脚,并没有太多技巧。
纯粹是三次加点后的身体素质,所带来的速度和力量。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秋山由美。
只要她敢有任何再扑上来的动作,下一脚就会踹在她的脸上。
“桐……桐生医生!”
地上的大田原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顾不得手腕上的剧痛,连滚带爬地想要抱住桐生和介的大腿。“救我!她是疯子!她要杀了我!”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往外涌,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迅速晕开了一大片。
桐生和介本来还处于两可之间。
但这个倒霉蛋,大声地喊出了他名字,那他就没办法任由对方在门口被人捅死了。
否则,明天早上新闻的头条绝对会爆炸。
《见死不救!神之手医生在温泉旅馆,坐视粉丝被捅死!》
《塌房预警!全日本都被骗了,国民医生的面具之下,竟是冷血恶魔!》
《偶像幻灭时刻,神之手与美艳上司“私密汤”中寻欢,无视门外粉丝拍门求救!》
媒体之前把他捧得有多高,现在就会把他摔得有多惨。
而且,他也不完全是见死不救的性格。
桐生和介蹲下身,看了一眼伤口。很深。
那个疯女人所用的水果刀虽然不大,但在近距离全力的挥砍下,依然切开了皮肤和皮下组织。位置正好在腕横纹上方。
他在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了解剖图谱。
尺动脉肯定断了。
正中神经大概率也没能幸免。
至于掌长肌腱和指浅屈肌腱,看着那翻开的肉茬,估计也断得七七八八了。
死是死不了的。
但如果不尽快手术,那这只手就真的废了。
“今川前辈!”
桐生和介头也不回地向后伸手。
“给。”
今川织反应极快,立刻将玄关柜子上的一条白毛巾递了过来。
桐生和介接过,迅速缠绕在大田原刚的上臂,也就是大臂的中上段位置。
用力勒紧。
打结。
这是最原始的止血带用法,虽然不如他在灾区用的旋压式止血带好用,但现在也没得挑。
血流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好疼……好疼啊……”
大田原刚浑身发抖,看着那边还在发愣的秋山由美,满眼都是恐惧。
桐生和介没有理会。
“叫救护车!”
他对着路过的,已经被吓傻了的仲居喊了一声。
“阿……是!是!”
那个仲居这才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跑向大堂去打电话。
咚咚咚。
很快,走廊尽头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发生什么事了?!”
“谁在喊救命?”
是奈良屋的男众(男性服务员)和保安赶到了。
带头的是个穿著作务衣的中年男人,看到满地的血和瘫软在地的女人,面色瞬间变了。
“快!把那个女人控制住!”
“报警!叫救护车!”
几个壮汉立刻一拥而上,将秋山由美按在地上,用塑料扎带捆住了手脚。
秋山由美没有反抗,只是歪着头。
“没事的大田原君。”
“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被架起来的她,咧开嘴,露出白牙,悚然一笑。
大田原刚吓得往桐生和介身后缩了缩。
“带走!”
男众主管一挥手。
其他人便强行拖着秋山由美离开了现场,免得她再发疯或者说出什么更恐怖的话来吓坏其他客人。走廊里乱成一团。
女将也匆匆赶来,看到一地的狼藉,脸色煞白。
在老铺旅馆里发生这种流血事件,要是传出去,即便不是凶杀案,对声誉也是毁灭性的打击。“桐生桑,这位客人……”女将看着满手的血,手足无措。
“救护车还有多久到?”
桐生和介站起身,接过今川织递过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手。
“还有大概十分钟。”
女将回答道,又赶紧将腰弯了下去,深深鞠躬,额头几乎贴到了地板。
“真的很抱歉,打扰了二位的新婚之夜,我们会全额退款,并赔偿…”
“先别说这些话了。”
桐生和介打断了她,目光落在地上的大田原刚身上。
“这附近最近的医院是哪里?”
“是草津町立医院。”
“还有别的医院吗?”
“没有了,再远,可能要去涩川或者高崎……”
“来不及了。”
桐生和介即便早有预料,但还是忍不住摇了摇头。
町立医院……
这种地方医院的值班医生,大概率是个只会开感冒药和处理简单外伤的全科医生。
让他们处理个皮肤裂伤还行。
可面对这种涉及到血管、神经和多根肌腱断裂的复杂手外伤,绝对是两眼一抹黑。
而从这里到高崎,山路就要开两个小时。
断肢的缺血时间越长,神经和肌肉的坏死风险就越大。
再加上,这种完全切断的伤势,如果不在黄金时间内接上,手部功能的恢复会大打折扣。
“桐生医生!”
大田原刚抓着桐生和介的浴衣下摆,不肯松手。
“你一定要救我!”
“你是神之手,我在电视上看过你做手术,连那种烂掉的腿都能接好!”
“我的手不能废啊,我是做营业的,还要敲键盘,还要跟客户据……”
他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周围的住客也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是电视上的神之手医生吧?”
“真的是啊?”
“啊,那家伙运气真好啊,这种时候能碰到国民医生。”
议论纷纷,传入耳中。
桐生和介回过头去,看了一眼今川织。
刚得到了新技能,他也是有点想要去验证实践一下的。
今川织看出他的意思。
这明明本来是两人暧昧的温泉回,她很想说“关我屁事”,或者“让他转院去前桥”。
但……
对上了桐生和介跃跃欲试的目光后。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也知道以町立医院的人员条件,肯定是没办法的做好这种精细手术。
今川织犹豫了几秒后,最终还是咬牙切齿地点了点头。
“别看了,我知道了!”
“我去换衣服,就去町立医院!”
接着,障子门就被关上了。
几分钟后。救护车的警笛声在旅馆门口响起。
“伤者在哪里?”
“这里!”
桐生和介也已经换回了黑色的高领毛衣和深灰色大衣。
今川织也换回了来时的衣服。
救护车是丰田的高狮。
不是最新的型号,减震很硬,后车厢里充斥着消毒水和机油的味道。
“让一让。”
桐生和介推着担架上了车。
今川织跟在后面,脸色不太好看。
好不容易的假期,刚吃了顿好的,桐生君买的和服浴衣都没穿几分钟,就被拉来加班了。
最气人的是,还没有加班费!
“血压110/70,脉搏90。”
车上的急救队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看样子是刚入职不久。
他手里拿着血压计,动作有些生疏。
如今的日本,救护车上还没有配备高级救命士。
他们能做的,也就是输个氧,搬运一下伤员,或者进行最基础的心肺复苏。
想要在车上进行静脉输液或者是给药?
不可能的。
那是医生才有的的特权。
大田原刚躺在担架上,面色苍白,还在不停地碎碎念。
“我还有三十五年的房贷要还。”
“如果手废了,会被调去总务课管仓库的。”
终身雇佣制虽然还在苟延残喘,可对于没有价值的员工,窗边族就是最好的归宿。
“别吵!”
今川织坐在对面,双手抱胸,冷冷地嗬斥了一句。
“再吵就把你扔下去。”
她心情极差。
“保持安静,少说话,保存体力。”
桐生和介也附和了一句。
毛巾扎得很紧,出血已经基本控制住了。
但是手指的颜色开始缺血发紫。
必须尽快建立血运。
救护车在蜿蜒的山路上飞驰,警灯闪烁,划破了草津温泉宁静的夜空。
十分钟后。
车子停在了一栋三层高的小楼前。
草津町立医院。
急诊入口的灯光有些昏暗,大门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
“快!推进去!”
早已接到通知的值班医生冲了出来。
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胸前的白大褂上还沾着点汤渍,大概是刚吃完晚饭。他是这里的院长兼内科医生,山田正人。
担架车推下车后。
山田院长看了一眼揭开毛巾后的伤口,霎时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啊,伤得这么重?”
“哎,等等,等等,停下停下,别推了,别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