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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认清自己


更新时间:2026年03月22日  作者:睡醒了会饿  分类: 都市 | 都市生活 | 睡醒了会饿 | 东京医途 
今天是1995年,2月4日,周六。

对泷川拓平来说,是个大日子。

即便这既不是结婚纪念日,也不是孩子的生日,但这确实是他人生中极为重要的一天。

他要请桐生和介来家里吃饭。

因为这顿饭,他不仅提前三天就跟老婆报备了,还特意去前桥市最好的精肉店预定了顶级的上州和牛。甚至连家里的客厅都重新打扫了一遍。

下午5点。

桐生和介准时出现在了泷川拓平家的门口。

这是一栋位于市郊的一户建,带一个小院子,还停着一辆有些年头的丰田卡罗拉。

对于一个三十多岁的医生来说,这算是标准的配置。

如果他今年能考过专门医,收入涨一截,或许过几年能换个离市区近一点的房子。

叮咚。

门铃响了起来。

“来了!”

门立刻就开了,显然是里面的人一直在等着。

泷川拓平穿着一身居家服,腰上还围着围裙,满脸笑容。

“桐生君,快请进。”

“打扰了。”

桐生和介提着一个纸袋走了进去。

这是他在来的路上买的一瓶清酒,作为上门的伴手礼。

“哎呀,人来就行了,还带什么东西。”

泷川拓平客气地接过来,招呼着他换鞋。

玄关很窄,这是昭和末期建筑的通病,为了最大限度地利用土地面积,只能牺牲入口的空间。“老婆!桐生君来了!”

他回过头去,朝着屋里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

一个系着围裙的女人从厨房里擦着手走了出来。

是泷川拓平的妻子。

长相很普通,稍微有些发福,是那种典型的家庭主妇,脸上带着和善的笑。

她见到桐生和介,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哎呀,这就是桐生医生吧?”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比电视上还要帅气呢。”

“快请进,快请坐。”

泷川太太热情地招呼着,顺手接过了桐生和介脱下的大衣,挂在衣架上。

作为妻子,她比谁都清楚丈夫这几年的压力。

连续考不过专门医,不仅在医院里擡不起头,在家里也是长吁短叹,连觉都睡不好。

如果今年再考不过,就要被下放到乡下去。

到时,要搬家,孩子要转学,原本稳定的生活节奏会被彻底打乱。

“您客气了。”

桐生和介换好拖鞋,走了进去。

客厅不大。

六叠榻榻米的大小,中间放着一张矮桌,上面已经摆好了寿喜烧的锅具。

电视机开着,正在播放着NHK的综艺节目。

虽然家具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但收拾得很干净。

墙上挂着孩子的奖状。

角落里放着一些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玩具。

很有人间烟火气。

矮桌上面的电热锅已经插上了电,锅底的牛油正在滋滋作响。

桌上也摆满了切好的蔬菜、豆腐、魔芋丝,还有一盘大概要花掉泷川拓平半个月的零花钱的上州和牛。“坐,随便坐。”

泷川拓平盘腿坐在主位上,拿起那瓶清酒看了看。

“大吟酿啊,这可不便宜,桐生君破费了”

“好肉得配好酒。”

桐生和介在客座坐下。

泷川太太很快拿来了酒杯和温酒器。

“来,桐生君,我敬你一杯。”

泷川拓平举起酒杯,脸上带着真诚的感激。

“那天手术,多亏了你。”

“要不是你帮忙,我在镜头前肯定要出丑了。”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

泷川太太在一旁往锅里夹肉。

听到丈夫这话,她也放下了筷子,对着桐生和介深深地鞠了一躬。

“桐生医生,我也要谢谢您。”

“孩子他爸这几年,头发都白了不少,我也跟着着急。”

“多亏了您。”

她是很传统的日本女性。

丈夫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丈夫的荣辱就是整个家庭的荣辱。

桐生和介也举起杯子喝了一口。

“前辈太见外了。”

“前辈的基本功也算扎实,我只是稍微扶了一下而已。”

这倒是实话。

如果没有自己帮忙,泷川拓平自己也能把手术也能做下来,就是会做得慢点。

这在考官那边,能不能过,就全看对方心情了。

像他这样仗着技能,又或者像今川织这样仗着天赋,将手术做得又快又无可指摘的,终究是少数人。大部分人,都是中规中矩,擦着边过考试的也不在少数。

他夹起一片刚烫好的牛肉。

“吃菜,吃菜。”

泷川拓平见他动了筷子,更高兴了,不停地往锅里下肉。

“桐生君,别客气,这都是给你准备的。”

“平时我们在家可舍不得吃这么好的肉。”

他笑着调侃自己。

电视里的综艺节目也发出阵阵笑声。

电热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泷川太太在一旁忙着给两人添菜,偶尔插两句嘴,问问医院里的趣事。

气氛很热烈。

桐生和介能感觉到,这对夫妇是真心地在感谢他。

“桐生医生,我听我老公说,您还没有女朋友?”

泷川太太忽然开口说道。

这是已婚妇女最热衷的话题。

桐生和介点了点头。

“是没有。”

“哎呀,那真是太可惜了。”

泷川太太神色一振,似乎就在等这句话。

“我有个表妹,在银行工作,长得很漂亮,性格也很温柔。”

“而且很会做饭。”

“要不要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她热情地推销着。

泷川拓平赶紧拉了拉老婆的袖子,这真要介绍了,回头今川医生要把他往死里整。

“你就别乱点鸳鸯谱了。”

“怎么了嘛,我这也是为了桐生医生好!”

泷川太太瞪了丈夫一眼。

桐生和介听着两人拌嘴,倒也没觉得吵。

或许该说,是有些羡慕的?

“我回来了!”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了开门声。

紧接着是一阵叮叮咣咣的响动。

“是翔太回来了。”

泷川太太立刻站了起来。

“妈妈,好香啊!”

一个小男孩跑了进来,大概十岁左右,上小学的年纪。

手里还提着一个滑板。

在这个年代,滑板还属于街头文化,是很多家长眼里的不良少年的玩具。

但在这个家里,似乎并没有这种偏见。

小孩的脸蛋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穿着宽松的卫衣,膝盖上还沾着灰。

看起来在外面玩得很疯。“爸爸,妈妈。”

他看到家里有客人,愣了一下。

“啊,是那个医生!”

翔太把手里的滑板一扔,直接冲了过来,激动得语无伦次。

“没错,你,你就是神之手,最高最强的传说!”

他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奥特曼或者假面骑士的人间体。

“你好。”

桐生和介对他笑了笑。

“翔太!没礼貌!”

泷川拓平立刻板起了脸,嗬斥了一声。

“叫桐生叔叔!”

“不!”

翔太根本不怕他爸,直接扑到了桌子边上。

“你好!我是泷川翔太!”

“我看过你的新闻,我们班的同学都在讨论你!”

“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他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索着,似乎想找出一支笔来。

“好了好了,先去洗手。”

泷川太太笑着拉住了儿子,把他往洗手间推。

“可是……”

泷川翔太一脸的不情愿,但也只能乖乖地往洗手间走去。

一步三回头。

生怕一眨眼,桐生和介就消失了。

“这孩子,平时被我惯坏了。”

泷川拓平无奈地笑了笑,给桐生和介倒了一杯酒。

“让桐生君见笑了。”

“很活泼,挺好的。”

桐生和介抿了一口酒。

清酒的口感很柔顺,带着淡淡的米香。

不一会儿,泷川翔太洗完手回来了。

他没有坐回自己的位置,而是硬挤到了父亲和桐生和介中间。

“我要和桐生医生坐一起。”

“你这小子………”

泷川拓平举起手想给他一下,但看到桐生和介没有反对的意思,也就只能由着他了。

他有些严厉地咳嗽了一声,拿出了父亲的威严。

“不是让你多在外面玩一会儿再回来吗?”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今天因为要请桐生和介吃饭,所以特意嘱咐了儿子在外面多玩会儿,免得回家来闹腾。

泷川翔太被问到这个,脸上的兴奋劲消退了一些,露出几分害怕的神色。

“公园……公园那边出事了。”

“出事?”

“嗯,有人受伤了,大家都吓坏了,所以我们就都跑回来了。”

“怎么回事?”

“就是,就是有个人在玩轮滑,然后,就摔倒了,流了好多血,好像还有骨头也出来了。”小孩子的世界很简单。

看到血,看到扭曲的肢体,直观的恐惧感会瞬间压倒玩乐的兴致。

“骨折啊。”

泷川拓平作为整形外科医生,一听就明白了。

开放性骨折。

不管是滑板还是轮滑,这种运动,如果没有戴好护具的话,确实很容易出事故。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玩。”

泷川太太趁机教育了一句。

桐生和介没有说话,看着这一家三口。

泷川拓平给儿子擦着嘴边的酱汁,嘴里说着“慢点吃”,面上还带着笑。

泷川太太站起来,收拾着被儿子扔在地上的滑板,嘴里碎碎念着“脏死了”,但动作却很轻柔。很普通。

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琐碎和无聊的日常。

但……桐生和介承认,这种种简简单单过日子的幸福,对他来说,似乎很遥远。

他知道自己其实很矛盾的。

一方面,羡慕着泷川拓平这种平淡的温馨,回到家里,是丈夫,是父亲,是这个小世界的中心。一方面,又很清楚自己做不到。

他是有野心有欲望的。

他想要成为最顶尖的医生,想要金钱,想要地位,有很多想要的。

是的,他什么都想要。

桐生和介不认为自己的道德底线有多高。

所以,他也忍不住会想,如果是和今川织、西园寺弥奈这两人,围在一起吃寿喜烧,会怎么样?但想了想,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今川织大概会一刀把他捅死吧,多一刀都算她手下留情。

西园寺弥奈也是个内心有着严重暴力倾向的,大概也会提着球棒跟他拚了。

“桐生君,怎么不吃了?”

泷川拓平发现他在发呆,关切地问了一句。

“没什么,就是觉得……挺好的。”

桐生和介笑了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

滴滴一

突然,桐生和介的大衣口袋里,响起了一阵急促的电子蜂鸣声。

是寻呼机。

泷川拓平的脸色变了变。

“医院吗?”

“应该是。”

桐生和介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衣架旁,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寻呼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串代码。

这是第一外科的急诊代码,后面还跟着一个回拨电话。

“抱歉,医院的呼叫,借用一下电话。”

“请便,请便。”

泷川太太赶紧指了指玄关柜子上的绿色电话机。

桐生和介走过去,拿起听筒。

这是一部有些年头的转盘式电话,拨号的时候会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喂,我是桐生。”

“啊,桐生医生!”

听筒里传来了高桥护士长有些焦急的嗓音,背景里是一片嘈杂的喊叫声。

“急诊这边刚送来一个病人。”

“严重的胫腓骨开放性骨折,伴有大面积软组织撕脱。”

“病人是玩轮滑摔伤的。”

“现在在抢救室。”

伤员应该就是泷川翔太说的那个倒霉蛋了。

“让值班医生处理不就行了吗?”

桐生和介问道。

今天他又不用值班,按理说,急诊科会有第一外科的值班医生在。

就算是开放性骨折,清创、外固定,这都是常规操作。

“我也想啊!”

高桥护士长在电话那头抱怨着。

“但是那个病人死活不让南村医生碰。”

“他们说是看了电视,知道桐生医生在这里。”

“指名道姓,非要让你来主刀。”

“病人现在躺在床上,一边流血一边大喊大叫,说如果不是桐生医生主刀,就拒绝治疗,还要投诉我们见死不救。”

“现在正和南村医生在处置室里吵架呢。”

这就是成名的代价了。

病人们盲目地迷信名气,觉得只有找上了电视的医生,才能治好自己的病。

哪怕只是个普通的骨折,也非要找专家。

“高桥桑,我喝了酒,恐怕帮不上忙。”

桐生和介语气里带着歉意婉拒了。

医局里是有规定,医生喝了酒就不能上手术台。

但其实在紧急情况下,甚至还会有些老派的外科医生会喝两口来止手抖。

桐生和介只是喝了两杯清酒。

意识很清醒,手也很稳。

但自己都已经道德低下了,不能再把医德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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