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教授要保持威严和慈祥的形象,唱黑脸这种事,通常都是助教授的活。
叩叩。
桐生和介敲了两下门。
教授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是整个楼层采光最好的位置,也是整个第一外科权力的核心。“请进。”
里面传来了西村澄香温和的嗓音。
桐生和介推门而入。
“打扰了。”
办公室很宽敞。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两旁的墙壁上全是顶天立地的书架,里面塞满了各种外文原版医学书籍。西村教授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是桐生啊。”
她的态度很和蔼。
完全没有那天在大回诊时,质问桐生和介“够不够资格”时的那种压迫感。
桐生和介他挺直腰背。
“是,教授。”
“最近工作怎么样,还习惯专修医的节奏吗?”
“托您的福,一切顺利。”
“那就好。”
西村澄香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次找你来,是有件事想问你的。”
“下个月,在东京有个会。”
“是日本外科学会和整形外科学会联合举办的,主题是关于灾难医学与创伤急救的研讨。”“主办方发来了邀请函,希望我们第一外科能去参加。”
“因为阪神大地震的缘故,现在整个医学界都在反思和讨论这方面的问题。”
说着,她将信封往前推了推。
厚实的和纸信封上,印着“日本外科学会”的金字。
“你的表现大家都有目共睹。”
“所以,这次学会希望我把你也给带上。”
“当然,不只是你一个人。”
“今川医生也会去,她在这次支援行动中担任了现场指挥,有这方面的发言权。”“怎么样?”
西村澄香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尽管言语间是在询问,但她并不认为她会被拒绝,或者说,对方有权利拒绝她。
桐生和介沉默了几秒。
去东京。
如果是去玩,那求之不得。
但去参加学术会议……
说白了就是去当听众,坐在台下,听着台上的老教授们念稿子。
中间穿插着无休止的鞠躬、互换名片、以及恳亲会。
不过,这也算是一种认可。
能代表大学医局去东京参会,本身就是一种资历的镀金。
而且………
如果去了东京,是不是就有机会接触到更多的人。
当然,倒也不是说群马有什么不好。
只是,这里终究是个小地方。
无论是医疗技术的更新换代,还是信息的流通速度,都远远比不上东京。
“是,我愿意去。”
桐生和介答应得很干脆。
西村澄香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
“去了就多听,多看,少说话。”
“这次主要是去学习和交流,不用你做报告。”
这也是一种提醒了。
在讲究论资排辈的社会里,一个刚毕业半年的专修医在全国性的大会上侃侃而谈,教大家怎么救人?恐怕第二天就会被口诛笔伐,说是不知天高地厚。
“我明白,谢谢教授。”
桐生和介再次欠了欠身。
“去吧,具体的行程安排,水谷助教授会跟你们交代的。”
桐生和介拿起桌上的信封,退出了办公室。门关上。
走廊里。
水谷光真正背着手,站在不远处的布告栏前看通知。
看到桐生和介出来,他立刻转过身,面上带着看起来十分亲切的笑容。
“桐生君,谈完了?”
“是,水谷教授。”
“是关于东京学会的事吧?”
水谷光真走过来,压低了嗓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这是个好机会啊。”
“全日本的外科精英都会去,你要好好表现。”
“虽然不让你上台讲课,但是在茶歇和晚宴的时候,多认识几个人,对你以后的发展有好处。”“特别是那些东京大医院的教授,能混个脸熟就是赚到了。”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这是这次出差的经费。”
“车票,住宿,还有餐饮补贴,都在里面了。”
“别省着。”
“既然是代表群马大学出去,就要穿得体面点,别丢了咱们第一外科的脸。”
水谷光真语重心长地叮嘱着。
这就是医局的管家。
西村教授负责定方向,给荣誉,他负责给钱,教做人。
桐生和介谢过水谷光真后。
回到了医局。
泷川拓平还坐在那里看书,手里拿着一本《骨折治疗学》,眉头紧锁。
专门医考试的压力,让他最近头顶的头发又稀疏了不少。
桐生和介去找今川织说了这个事情。
不过,她或许是因为在认真地看着VIP病人的资料,也或许是早就知道了这个事情,所以反应平平。就在这时,医局的电话响了。
被离得最近的市川明夫接了起来。
“喂,第一外科医局。”
“啊?找桐生医生?”市川明夫捂住话筒,转过头,一脸羡慕地看着桐生和介。
“桐生君,找你的。”
“又是那个森田小姐吗?”
桐生和介皱了皱眉。
自从上次处理了那对塑料姐妹花的纠纷后,森田千夏就赖上他了。
三天两头就打电话到医局来,问这问那。
甚至还送来了昂贵的水果礼盒。
当然,都被桐生和介退回去了。
“不是。”
市川明夫摇了摇头,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是急诊那边打来的,有个骨折病人只要你看病。”
“指名?”
“对,还是个年轻的女孩子。”
又来了。
看了电视节目的人,往往对医生有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觉得只要桐生和介,那就不管什么病都能治好,而且是手到病除。
甚至还有他妈的妇科病人点名找他!
他说自己治不了,好说歹说都没用,对方就说他没尽力,或者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讲不了一点道理。
桐生和介站起身:“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不管怎么样,既然是病人,就得去看看。
今川织突然也站了起来。
“我和你一起去。”
“嗯?”
桐生和介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平时这种琐事,她都是避之不及的。
“我要去急诊拿个东西,顺路。”
今川织拿起桌上的听诊器,塞进口袋里。
理由很牵强。
但她都这么说了,那,那就顺从她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