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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双簧(求月票)


更新时间:2026年03月22日  作者:睡醒了会饿  分类: 都市 | 都市生活 | 睡醒了会饿 | 东京医途 
次日,也就是3月15日。

东京的天气有些阴沉,云层压得很低。

今天的议程是病例讨论。

相比于昨天那些令人昏昏欲睡的理论讲座,这才是充满了火药味的环节。

宴会厅“飞天之间”里。

挂在天花板的三枪投影机,正在嗡嗡作响,努力将光线投射到前方巨大的幕布上。

画面有些失真,色彩也偏暗。

但这并不妨碍在场的几百名外科医生看清楚上面的内容。

画面上是一具惨不忍睹的躯干骨骼。

典型的多发性严重创伤。

骨盆碎成了几块,耻骨联合分离超过五厘米。

除此之外,还有右侧股骨干粉碎性骨折,左侧胫腓骨开放性骨折。

这是所有外科医生的噩梦。

站在讲台上的演讲者,是京都大学的一位助教授,中川裕之。

“患者,男,32岁,车祸伤。”

“损伤严重度评分(ISS)达到了34分,送到急救中心时,收缩压只有80。”

“如果是10年前,这种病人基本就是等死。”

“但现在不一样。”

他的嗓音很高,带着大医院医生的自信和傲慢。

“我们第一时间进行了介入栓塞止血。”

“在血压稳定后的两小时内,就立刻启动了手术。”

“两个骨科小组同时上台。”

“一组负责骨盆的切开复位内固定,使用了前后联合入路,打了三块重建钢板。”

“另一组负责股骨和胫腓骨的髓内钉固定。”

“手术历时11个小时。”

“输血量达到了4000毫升。”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投影机切换了一张幻灯片。

是术后的X光片。

原本支离破碎的骨骼,被无数的钢板、螺钉和髓内钉重新拚接在了一起。

排列整齐。

线条流畅。

就像是一个摔碎的瓷器,被顶级工匠用金粉重新黏合,甚至比原装的还要坚固。

“术后两周,病人脱离呼吸机。”

“术后三个月,病人扶拐下地。”

最后,这位助教授,中川裕之转过身,面对着台下的几百名同行。

“这就是早期全面手术的力量。”

“只有在早期进行最坚强的固定,病人才能早期活动,才能避免肺部感染和血栓。”

“这是唯一的真理。”

台下响起了一阵掌声。

尤其是前排的几个老教授,纷纷点头表示赞许。

这确实是一个完美的病例。

展示了京都大学强大的多学科协作能力,以及外科医生精湛的手艺和充沛的体力。

11个小时。

光是这就足以让很多人望而却步。

桐生和介坐在第四排。

他没有鼓掌,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术后片子。

做得确实漂亮。

即使是他在“高级”级别的技能的加持下,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水平了。

但是……

他更关心的是“输血4000毫升”和“历时11个小时”。

在这个过程中……

病人的体温会降到多少?

血液的pH值会酸到什么程度?

以及,凝血因子会被消耗到什么地步?

病人能活下来完全是因为京都大学的ICU水平高,血库里的血浆足够多,以及,32岁,身体底子好。这就是幸存者偏差。

如果是换了一个50岁的?

或者是一个在废墟里埋了十几小时的?

“那请问中川教授……”

人群中忽然站起来一个人。

他是大阪大学急救中心的松本教授。大阪和京都向来不对付,在这种场合里自然是要挑刺的。

“手术确实很漂亮。”

“但是我想问,术中病人的体温最低是多少?”

“还有,术后是否出现了凝血功能障碍?”

“我们都知道,长时间的暴露和大量输血,会导致致命的三联征。”

“早期全面手术,值得吗?”

这个问题,也是普外科和救急科一直诟病整形外科的地方。

觉得骨科医生只管骨头,不管人命。

台上的中川裕之皱了皱眉。

“松本教授。”

他扶着讲台,身子前倾,充满攻击性。

“骨折本身就是出血源。”

“骨盆骨折如果不固定,稍微一动就会再次出血。”

“股骨骨折如果不固定,脂肪栓塞的风险就会成倍增加。”

“我们做的早期全面手术,不仅仅是为了骨头,更是为了救命。”

“事实证明,病人活下来了,而且恢复得很好。”

“结果说明一切。”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片子。

台下又是一阵低声议论。

这就是目前的现状,谁也说服不了谁。

A0学派坚持“坚强固定是基础”,急救派坚持“生命体征优先”。

平时在医院里吵。

到了学会上还吵。

桐生和介翻开手中的会议手册。

后面的几个病例,基本也都是类似的思路。

早期,全面,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

“下一位提问。”

主持人试图控制节奏。

只不过台下的争论并没有停止的意思。

大阪大学的松本教授显然不服气,还想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

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一个人,拿起了话筒。

“中川君的病例确实很精彩。”

小笠原诚司教授开口便先是肯定了一句。

全场立刻安静下来。

中川裕之立刻鞠躬致意,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不过·……”

紧接着,小笠原教授的话锋一转。

“松本教授的担心也有道理。”

“长时间的手术,确实是对病人的二次打击。”

“而在这次的阪神大地震,也有很多伤员被送进手术室时还是活着的,但是手术做了一半,人就没了。”

“不是因为出血,而是身体先撑不住了。”

他的嗓音很沉稳,话也说得很慢。

台下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风向要变?

要知道,小笠原教授可是整形外科学会的理事长,是A0学派的坚定支持者。

他怎么会帮着急救科说话?

台上的中川裕之脸色变得有些难堪。

“小笠原教授。”

“您的意思是,我们应该看着病人去死,而不做手术吗?”

“不做手术,怎么止血?”

“不做手术,怎么固定?”

“难道我们要退回到打石膏的年代吗?”

他带着维护信仰的决心反问道。

东京大学的正教授是很有威慑力,但他作为京都大学的助教授,也不至于连话都不敢说。

周围的不少医生也跟着点头。

是啊。

哪怕手术有风险,但也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小笠原教授笑了笑。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手中的一份文件,晃了晃。“这里有一篇论文的初稿。”

“题目叫做《整形外科损伤控制:多发性创伤患者的生理极限与分期手术策略回顾性研究》。”“作者是群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的专修医,桐生和介。”

说着,他将视线望向了后排。

“既然本次学会的主题是灾难医学与创伤急救。”

“那就听听不同的意见。”

“桐生医生,你来给大家讲讲吧。”

话音刚落。

前排的医生们纷纷回过头来,都在寻找着群马大学的座次席位。

西村澄香教授面带微笑。

今川织则是偷偷地用手肘撞了一下桐生和介的胳膊。

“叫你呢。”

“我知道。”

桐生和介有些无语。

他又没有走神,很难不怀疑是这个女人在趁机肘击,好发泄下昨天的怨气。

椅子的弹簧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桐生和介站了起来。

工作人员立刻小跑着过来,递上一支话筒。

中川裕之眯起眼睛,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十几岁的医生。

大家看见了论文作者的真容之后,顿时质疑四起。

“群马大学?”

“专修医?”

“一个刚毕业的医生,也配在这里谈什么策略?”

“他做过几台手术?”

“他见过几个ISS评分超过30的病人?”

尽管听到小笠原教授说是个专修医,众人心中已经有所预料,但,没想到会这么……嫩。

这一副未经世事的青涩模样,怕不是被人推出来当靶子的吧?

桐生和介没有理会周围人的窃窃私语。

“中川桑的病例很完美。”

“只是,正如小笠原教授所说,我们在阪神大地震的现场,看到更多的是不完美。”

“没有血浆。”

“没有ICU。”

“甚至连电都没有。”

“在那种情况下,如果坚持做11个小时的手术,病人只能等死。”

他的话很直白。

台上的中川裕之冷笑了一声。

“那是灾区。”

“那是特殊情况。”

“现在我们讨论的是在现代化医院里的救治标准。”

“难道你要因为在野外没办法做手术,就要否定医院里的手术标准吗?”

他的反驳很有力。

台下不少人也跟着点头。

把特殊情况当成普遍规律,这确实是逻辑上的硬伤。

“不,不仅仅是灾区。”

桐生和介没有慌,手里拿着话筒,大步走向过道中间。

“在我们回顾性研究中,即便是在大学医院。”

“当患者的ISS评分超过25分,且伴有低体温和酸中毒时。”

“如果进行超过6小时的早期全面手术。”

“多器官功能衰竭的发生率高达40。”

“死亡率超过20。”

这些都是田中健司和市川明夫两人通宵达旦整理出来的。

无数个冰冷的数字,无数条鲜活的生命。

中川裕之愣了一下。

也对,这个乡下医院的专修医既然写了论文,那手里肯定会有数据。

“那你的意思是,看着他们死?”

“当然不是。”

桐生和介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们要救。”

“但是要换一种方式。”

“分期手术。”“第一阶段,在急诊室或者手术室,用最简单、最快速的方法止血和固定。”

“可以用外固定支架。”

“只要几十分钟,就能把骨头架起来,恢复肢体的长度和力线。”

“不管是多碎的骨头,只要把架子搭好,软组织就能得到休息,出血就能控制。”

“然后,立刻把病人送进ICU。”

“复温。”

“纠正酸中毒。”

“补充凝血因子。”

“等到病人活过来了,等到“致死三联征’消失了。”

“通常是五到七天之后。”

“我们再进行第二次手术。”

“这时候,再来做完美的内固定也不晚。”

“这就是损伤控制。”

“先救命,后治骨。”

损伤控制,对于在场的很多普外科医生来说,并不陌生。

他们在处理肝脾破裂的时候,早就习惯了先填塞纱布止血,过几天再取出来的做法。

但是对于整形外科医生来说,离经叛道。

让病人带着一个满是钢针的铁架子回ICU?

骨折端没有解剖复位?

那关节面怎么办?

那以后怎么走路?

“一派胡言!”

中川裕之脸皮抽搐了一下,他用力拍了一下讲台。

“你说的是灾区!”

“是特殊情况!”

“现在我们是在设备完善的大学医院里!”

“难道因为你在灾区用那种简陋的外固定支架救了几个人,就要我们在无菌手术室里也这么干吗?”“这是倒退!”

“这是为了掩饰自己技术不行而找的借口!”

他很快就找到了攻击点。

外固定支架,在很多精英医生眼里,就是野战医院的土办法。

不够精密,不够牢靠,不够完美。

只有做不了精细内固定的庸医,才会把这个当宝。

“技术不行?”

小笠原教授突然插话了。

“中川君,你觉得,桐生医生是因为技术不行才会提出这个理论?”

“当然!”

中川裕之毫不犹豫地回答,然后挺直了腰,面带自豪。

“一个这么年轻的专修医,能有什么技术?”

“他会做关节内骨折吗?”

“他懂什么是解剖复位吗?”

“他知道要保护血运吗?”

“所谓的损伤控制,不过是他不敢做、也不会做复杂手术的遮羞布罢了。”

这是A0学派最骄傲的地方。

我能把碎成渣的骨头拚回去,你能吗?

你不能。

所以你才搞这些花里胡哨的理论。

会场里响起了附和的笑声。

能来参会的都是精英,都看不起投机取巧。

桐生和介面色如常,甚至有点想跟着一起笑。

这种傲慢,他太熟悉了。

就像当初武田裕一看着他一样。

“既然这样。”

小笠原教授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那正好。”

“明天上午九点,在东京大学的手术室里。”

“桐生医生将进行几台手术实演。”

“如果他有做复杂手术的能力,那大家再来看看他的论文。”

他站了起来,脸上和蔼,看不出来喜怒。

不过,他的视线,在不经意间和中川裕之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霎。

手术或学术,只是身为教授的基本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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