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家伙………”
今川织终于擡起头，小声抱怨了一句。
“用不着做到那种地步吧？”
她的语调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刻薄，但尾音里却少了几分底气。
“他做错了事，当然要道歉。”
桐生和介按下了电梯的下行键。
刚才在会议室里发生的事情，确实有些超出了常规。
但做都做了，再后悔也没用。
回到医局。
里面的人不多，大部分去忙别的事情了。
但气氛确实有些古怪。
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白石红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医学期刊。
看到两人走进来，她放下了手里的书。
“欢迎凯旋，勇者大人。”
她的嗓音里带着好奇与兴奋。
“战况怎么样了？”
“恶龙是被彻底斩杀了，还是夹着尾巴逃回了巢穴？”
白石红叶之前在门外听到了一些动静。
但终究没能亲眼看到最后的对决，这让她觉得十分遗憾。
“只是让他道了个歉而已。”
桐生和介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白石红叶单手托着下巴，语气里满是惋惜。
刚才在会议室里，水谷助教授像赶鸭子一样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大家谁也不知道在那扇红木门里，后面发生了什么。
市川川明夫从外面走进来。
他看了看坐在办公桌前的桐生和介和今川织。
两人的表情平淡。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他有点想问一句会议室里最后到底怎么收场的。
最终还是没敢。
还是老老实实写病程记录吧。泷川拓平也坐在不远处。
他刚刚处理完一个桡骨远端骨折病人的术后换药。
这就是第一外科医局的日常。
不管其他人怎么样，不管会议室里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事情。
底下的医生们，该干嘛还得干嘛。
病房里的吊瓶不会自己换，家属的抱怨也不会自己消失。
生活总是要继续的。
桐生和介倒是无所谓别人怎么看。
几分钟后。
水谷光真推门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没有往日那种和蔼的笑容。
显得有些疲惫。
他走到桐生和介的桌前，停下脚步。
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桐生医生，西村教授叫你过去一趟。”
他的声音很低。
桐生和介站起身，跟着走了出去。
教授办公室。
西村澄香依然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
“教授。”
桐生和介在桌前停下，微微欠身。
“坐吧。”
西村教授指了指对面的皮沙发。
桐生和介走过去坐下。
西村教授看着他。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大概能猜到一些。”
桐生和介回答得很坦然。
武田裕一毕竟是第一外科的助教授，是医局里的中流砥柱。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他下跪道歉。
这确实是把事情做绝了。
在任何一个讲究上下尊卑的日本社会组织里，这都是无法被轻易揭过的。
“既然你明白，那我也就直说了。”西村教授停顿了一下，给出了最终的决定。
“高崎市的重度外伤救治中心试行计划，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正式启动。”
“在这段空窗期里。”
“你去沼田市综合医院待几天吧。”
“那边刚好缺人手。”
她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向前推了推。
把桐生和介暂时调离。
尽管时间不长，但这就是一种警告和敲打，让他去偏远的地方吹吹冷风，清醒一下头脑。
同时，也是给武田裕一留最后一点体面。
桐生和介听完，没有回话。
去沼田市。
那种地方医院，平时接触的都是些普通的骨折、关节炎。
没有先进的设备，也没有复杂的疑难病例。
确实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这不是流放。”
西村教授见他不说话，又接着开口。
“桐生君，你一直在今川医生的指导下工作。”
“最近几次的表现，都很出色。”
“但医生要面对的不是只有手术。”
“还要看你能不能独立承担起一个病区的运转，能不能独立面对各种突发的状况。”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
桐生和介当然是听得懂好坏话的。
西村教授想要医局内部的平稳。
但也确实是让他趁着去高崎之前，去锻炼一下独当一面的能力。
“我明白了。”
桐生和介点了点头。
“去沼田市没有问题，那里确实是个适合积攒基础门诊经验的地方。”
他将桌上的文件拿了过来。
“不过，在去沼田市之前，我有一个请求。”
“说吧。”
“原田社长的手术，请务必交给我来主刀。”
桐生和介的声音平稳。
他废了那么大功夫，证明是原田社长的腰椎问题，不就是想要做做这个取出内固定手术么。今川织的世界线还没收束，“肌腱修复与吻合术·高级”也还没拿到。西村教授看着他。
创伤骨科是一个领域，脊柱又是一个领域。
取出内固定不是什么需要重建力学结构的大手术。
但也要切开背部厚实的肌肉群，在布满瘢痕和粘连的组织里找到多年前的钛合金螺钉。
稍有不慎，也会碰伤脊髓神经。
“原田社长不是普通病人。”
西村教授倒也没有直接拒绝。
“我不怀疑你的临床能力，你或许对自己也很有信心。”
“在脊柱手术上，你还缺乏足够的经验记录。”
“稳妥起见。”
“我会安排竹内讲师，和你一起上这手术。”
“如果他在上觉得你的操作有问题或者风险，有权随时叫停，并接手手术。”
“这一点，你不能有任何异议。”
这是她的底线。
竹内孝弘讲师是武田裕一那边的人。
由他来做这个监督，既是对病人负责，也是一个大家都能下阶的机会。
“我没有意见。”
桐生和介答应得很干脆。
不管安排谁跟。
只要主刀的位置是他的，只要今川织能当一助，白石红叶当麻醉医，其他的都不重要。
只要自己不出错，对方也没有任何理由强行叫停。
“那就这样。”
西村教授点了点头。
桐生和介正准备告退，不过她擡了擡，让他别急。
“今川医生那边。”
“这几天医局里的事情太多了，她也是连轴转。”
“你去告诉她。”
“我给她批了几天假，等高崎市那边的事情敲定了，她再回来带队。”
这安排也算是。
把今川织支开几天，既是对她这段时间辛苦的补偿，也是让医局里的氛围尽快冷下来。
她要是一直在医局里，难免会有不必要的摩擦。
“多谢教授。”
桐生和介微微欠身。
这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拿着桌上的那份调令文件，走出了办公室。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