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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绝好的同路人


更新时间:2026年05月25日  作者:睡醒了会饿  分类: 都市 | 都市生活 | 睡醒了会饿 | 东京医途 
沼田市是六月初入梅,七月中下旬出梅。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窗外的雨水连绵不断,顺着玻璃蜿蜒流下。

远处的群山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之中。

对于医院而言,雨天往往相对清闲。

大多数人都会选择避开这种糟糕的天气出门,交通事故和农田里的意外创伤也随之减少。

救急外来的大厅里,几有些年头的风扇在转动着。

桐生和介翻阅着上一周的接诊数据单。

他现在已经让本地医院的医生们,自行决定怎么处理患者。

只要在交班时,查看一遍汇总的留观记录即可。

否则,等他离开的那天,这里又退化成只看感冒和扭伤的乡下医院,就很没意思了。

候诊椅上坐着几个本地居民。

导诊护士拿着打印好的挂号单,依次分发给负责接诊的医生。

中岛良平医生拿着笔,在病历本上奋笔疾书。

尽管上面的内容已经是德文和英文混杂,但他似乎还是担心别人会看懂,字迹极其潦草。

救急外来的感应门向两侧滑开。

是伊藤事务长和沼田市综合医院的中村院长,巡视到了这里来。

两人都看过了本月的接诊数据以及各项财务报表。

形势一片大好。

重度外伤患者的急救初期存活率显著提升。

轻症分流的成本降低幅度更是不用说。

对于超规格使用的急救耗材,社会保险局的审查,也极少再退回过报销单。

加上专项补助金,账面上的结余相当可观。

桐生医生是本部医院派下来的。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体系搭建起来,确实有些本事。

得好好利用这层关系。

在合适的时机,给予相应的答谢。

人情么,不就是在这种往来中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院长,事务长。”

桐生和介看到他们,赶紧站起身来,打了个招呼。

中村院长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多礼。

“桐生医生,坐着说就行。”

他拉过一张椅子,也坐了下来。

中村院长今年五十八岁,在沼田市综合医院干了快二十年,从外科医生一步步走到院长位置。见过的医生太多。

其中,大多都曾踌躇满志,心v怀抱负。

只不过到了最后,大多也在日复一日的琐碎工作中渐渐磨平了棱角。

当然,也包括自己。

所以啊。

人跟人,其实是不太一样的。

伊藤事务长没被吩咐坐下。

他只能在一旁,规规矩矩地站着。

寒暄了一阵之后。

“伊藤。”

中村院长偏了偏头。

伊藤事务长立刻上前一步,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夹里拿出一个白色的信封。

“这段时间,救急外来的压力很大,大家都在连轴转。”

“桐生医生在这其中出力最多。”

“这算是医院的一点特别津贴和心意,还请不要客气。”

说着,他把信封往前推了推。

对于在一线干活的医生来说,讲再多的奉献,也不如实实在在的奖励来得直接。

钱给到位了,付出才是被看到了。

中村院长面上的笑容愈发真切,愈发地想要桐生和介能够留下来。

不过他也清楚,这不现实。

本部医院把人送下来,也就是锻炼一下,走个过场。

能在他们还没有彻底掌握权力时,结下一份善缘,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多谢院长,多谢事务长。”

桐生和介没有推辞,双手接过了信封。

信封的厚度很实在。

这也是是中村院长和伊藤事务长反复斟酌过的。

既不能太薄。

拿不出手,还不如拿去买点当地的特产。

也不能太厚。

超出了合理的范畴,反而会让人觉得别有用心。

三人又说了几句客套话。

中村院长和伊藤事务长便借口还有别的事情,先行离开了。桐生和介将信封收好。

他对这笔额外的进账没有什么排斥的心理。

这只是对工作的认可而已。

两个月的时间,他把这边的救急外来理顺了。

不管是轻重症分诊还是损伤控制的先期处理,又或者跟消防署救急队的联动规范,全都建立起来了。不过,也就仅限于此了。

这终究是个没有最新设备的乡下医院。

遇上复杂的病例,骨盆完全粉碎,或者需要精细吻合神经的断肢。

单靠这里的条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高崎市国立综合医院,那边才是接下来的重头戏。

有最复杂的伤情。

有最顶级的设备。

同样的,那里的急患,也绝对都是从鬼门关前被生生拖回来的重症。

那算算时间,也应该差不多了。

于是乎,桌上的座机电话便及时地响了起来。

桐生和介伸手拿起听筒。

“你好,这里是沼田市综合医院救急外来。”

“桐生君,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水谷教授,中午好。”

桐生和介一下子就听了出来是老熟人。

“好什么好。”

水谷光真假装不悦,在电话那头抱怨起来。

“这雨下得没完没了。”

“我这老毛病又犯了,膝盖酸痛得根本站不住。”

“去查房,走两步就得停下来歇一歇。”

“底下的那些研修医也是笨手笨脚,连个病历都写不清楚。”

他在电话里唠叨着医局里的琐事。

说了几句之后。

“这种糟糕的天气,你那边的病人应该不多吧?”

“比平时少了一些,多是些下雨天路滑摔伤的,还有几个避雨时骑车滑倒的轻微骨折患者。”桐生和介看着外面的走廊。

两人又就着天气和病房占用的问题聊了一会儿。

水谷光真作为助教授,总要先问问基层的情况,展示一下体恤下属的姿态。

随便扯了大概五分钟。

水谷光真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说正事。”

“要在高崎那边试行的重度外伤救治,医务科的最后几个章也全部盖完了。”

“手续走得真是繁琐。”

“负责审批的人,推三阻四,非要让我把各种细节解释了七八遍。”

“我的口水都快说干了。”

他在电话里反复强调着自己在这件事里付出的辛劳。

这也就是他的行事风格。

只要做了事情,别管事情大小,总之就一定要让别人知道他有多辛苦。

桐生和介也知道这一点。

“辛苦水谷助教授了,您费心了。”

他顺着对方的话接了一句。

水谷光真在电话那头满意地笑了两声。

“行了,流程既然走完了。”

“你在那边的工作,也是时候结束了。”

“把手头的病历交接一下。”

“收拾东西,然后就直接去高崎综合医院吧。”

“筑波大学和独协医科大学的人员名单已经提交上去了。”

“我们是第一周去的。”

他说这些话时,语速稍微放慢了一点。

这可是近期里最重要的事务。

高崎市综合医院那个中心,是用来证明体系可行性的前沿阵地。

只要桐生和介在那里把成绩做出来。

他水谷光真在教授改选中的筹码就会大大增加。

“好的,水谷教授。”

桐生和介回答得很干脆。

之前在厚生省会议上定下的方案,终于是要见真章了。

高崎市那边的舞,才是真正的战场。

重度外伤救治中心的归属,关乎着接下来十年的科研经费和临床资源。

这就不是什么简单的学术交流了。

“很好。”水谷光真对他的态度非常满意。

“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

“高崎的情况不比沼田。”

“那里送过去的,都是各家医院处理不了的急重症。”

“是没办法转运的。”

他着重强调了最后一句话。

这是怕桐生和介在沼田这边有点飘飘然了。

“我明白的。”

桐生和介自然是清楚这一点的。

他稍作停顿。

“水谷教授,那市川君和高桥君,他们怎么办?”

这两人是因为给他说情而被下派到这里的。

这段时间,分担了救急外来大量的工作,尤其是在急诊初筛和基础外伤处理上,已经非常熟练了。帮了他极大的忙。

现在要走了,于情于理,他都应该过问一句。

电话那头,水谷光真稍微停顿了一下。

说实话,要不是桐生和介提起来,他都忘了还有这两个研修医的事。

大学医院永远不缺这种底层劳动力。

他沉吟了一阵。

“看你吧。”

“如果你想让他们回本部,我这就去跟人事科打个招呼,把他们调回来。”

“如果你想把他们都带去高崎,那就一起过去。”

直接把决定权交了出去。

之前不答应让高桥俊明这些研修医掺和到高崎的事情,是担心去了添乱。

现在既然桐生和介开口了。

就说明这两人应该是历练出了一些模样,用得也还算顺手。

那带过去,也不是不行。

反正留在沼田这地方,除了学会怎么缝合那些跌打损伤的小口子,也接触不到什么真正的大场面。“好,我等下就去问问他们。”

桐生和介应了一句。

“行,你自己看着办就行。”

水谷光真又唠叨了两句,语气里带着些许长辈的宽厚。

电话挂断后。

桐生和介站起身,准备去找找这两人。

导诊的护士看到他出来,笑着打了个招呼,还顺手递过来两颗独立包装的薄荷糖。

地方医院也一点好,就是人情味浓。

大家相处起来,更像是低头不见擡头见的邻里街坊。

桐生和介道了谢,把糖揣进白大褂的口袋。

朝着医生休息室走去。

推开门。

市川川明夫正坐在靠窗的折叠椅上。

他手里拿着一罐已经开封的温热咖啡,桌上还放着一个啃了一半的红豆面包。

眼皮有些耷拉着。

看着外面的雨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门响,市川明夫转过头。

看到是桐生和介,便赶紧把手里的咖啡放下,顺手抹了一把嘴角的面包屑。

“桐生君。”

他脸上还带着点偷闲被抓个正着的局促。

“在看雨?”

他顺着市川明夫刚才的视线看向窗外。

“是啊,这雨下得真让人心烦。”

市川明夫叹了口气,指了指靠在墙角。

那是一把便利店最常见的透明长柄伞,只不过现在伞骨折了两根,伞面也破了个洞。

“早上的时候。”

“一阵穿堂风吹过来,好端端的雨伞就这么废了。”

“500门就这么打水漂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肉痛。

等到他差不多把苦水倒完,又喝了一口咖啡之后。

桐生和介便把正事说了说。

市川明夫愣了愣。

回本部?

这是从他在来沼田市综合医院的当天开始,就一直在想着的事情。

真到了这一天,又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这两个月下来,每天听着那些带着浓重乡音的病患叫他一声“市川医生”。

日子其实过得安稳且充实。

如果是回了本部,在那座白色巨塔里,他又会变回那个只能在角落里抱病历夹的底层研修医。不是忙着复印资料,就是在做术前准备。去高崎?

那里是北关东三县重度外伤的收治中心,送过去的伤患,大多是徘徊在边缘的濒死者。

各种突发状况会比平时多出很多。

连轴转加班是常态。

很可能连安安稳稳吃完一份便当的时间都没有。

市川明夫捏了捏手中的咖啡罐。

跟在桐生君的后面,是真能学到那些在本部做几年打杂都学不到的保命本事。

不想当只会站着发呆的庸医。

想要以后能在这个白色的圈子里真正立足。

想要有一天能有资格去亲自在那些绝望的家属面前说一句手术顺利。

累一点,又算得了什么。

如果连这点觉悟都没有,还当什么外科医生。

他深吸口气,终于做了决定。

“我也要去高崎。”

他说这话时,眼里带着些毅然决然。

“你想清楚了?”

桐生和介还是多问了一句。

“去了那边。”

“你就没机会在休息室里喝咖啡了。”

“高强度的抢救会榨干你所有的精力,甚至是忍耐力。”

这就是事实。

“我知道。”

市川明夫勉强扯出一个不算太好看,却十分真实的笑容。

他一直是有些胆小的。

但这也并不妨碍他的心里,慢慢生出的那一丝向上的渴望。

“行。”

桐生和介看着他,没有泼冷水。

这也是很多医生的成长路径,在恐惧和疲惫里面,一遍一遍地重塑自己。

他自己也是这样走过来的。

“那就收拾一下。”

“这两天就把交接办好,所有的治疗记录和交接单都要填全。”

他嘱咐了一句,便从休息室里出来。

高桥俊明在处置室里。

倒不是有病人。

他手里捏着一把标准的持针钳,面前放着一块用于练习的矽胶缝合垫。

针尖刺入人造皮肤。

腕有节奏地转动,随后干脆利落地引出丝线。

最后是一个漂亮的打结。

整个过程很连贯。

甚至在这其中,隐隐能看出一丝桐生和介在手术上时的影子。

自打到了沼田市后。

这位议员儿子,几乎就把所有的空闲时间全砸在了这上面。

他不缺骄傲,也不缺拚命的念头。

桐生和介走过去,在治疗旁边稍微停驻了一下。

“缝得很细。”

“前辈。”

高桥俊明这才注意到有人来了,连忙停下手里的器械,放下持针钳,转身站好。

“也就是今天这阵雨实在太大。”

“病患少了,我才拿出这个稍微复习一下手感。”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桐生和介指点了一下之后,便把刚才对市川明夫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我的意思是,看你自己的选择。”

“去了高崎,可能连睡个安稳觉的时间都没有,也没有指导医慢慢教你怎么写病历。”

“你要是想回本部,或者觉得留在这里安稳一些。”

“也没有人会说什么。”

这确实是个双向选择。

毕竟高桥俊明家里有个当县议员的父亲。

他不缺钱。

同时,想要在医院里面往上爬,也不太需要去那边证明自己。

只要按部就班,总能上去。

然而,高桥俊明的呼吸节奏一下子就乱了。

“我要去。”

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他的眼底不仅没有退缩,反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渴望与亢奋。

自己,可是下定决心,要成为像桐生前辈那样在全日本面前展现锋芒的神之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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