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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暴君


更新时间:2026年08月10日  作者:睡醒了会饿  分类: 都市 | 都市生活 | 睡醒了会饿 | 东京医途 
有人是久违地兴奋了起来,可连廊上的众人却越发觉得荒唐。

医生这个职业,太容易给人留下刻板印象。

白发教授最厉害。

中年专家其次。

面上还带着青涩稚嫩的后辈医生负责跟在后面学习。

资历与医术是相等的,这几乎是普通人不假思索就会接受的常识。

“乱来了吧………”

“这种场面,不是应该交给资历更深的前辈?”

“是不是说反了?”

“那个好像是今川医生吧,群马县最厉害的外科医之一啊。”

“难道是想要电视效果?”

记者们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而楼下。

第一辆平车已经越过急救通道的黄线。

第二辆紧随其后。

第三辆。

剩余的平车都被推了进来,本来就捉襟见肘的复苏区域顿时变得更加拥挤起来。

桐生和介快速复检了一遍。

在伤员颈侧短暂地摸了一下,看一眼床旁的监护仪、敷料被血浸透的范围、那些还在抽动或者已经不再抽动的手指。

“按床号报告血压、脉搏和血氧。”

“加温输血装置接三,启动大量输血,红细胞不用等交叉,用能紧急释放的。”

“今川前辈跟着我。”

“雾野医生,请把能动手的外科医生分到床尾,随时准备接替。”

他边往前边吩咐着。

正如雾野哲也所说的,2间手术室,1个麻醉医,这是客观现实。

所以他现在能做的,只是临时处置。

先判断谁的情况最危险,再设法止血、保持呼吸通畅、固定受伤的部位,进行止血性复苏和药物控制。这解决不了问题。

可是,能尽量阻止情况继续恶化,争取时间,让这些人能有活下去的机会。

雾野哲也朝周围挥了下手。

聚在边缘的本院医生、被临时调来的检验技师、放射科技师和医疗事务员迅速上前来帮忙。朝仓凉子站在连廊上。

她原本准备好的画面,是一位备受女性喜爱的国民医生跪在地上,握住患者的手,轻声说会没事的。十几分钟前,那位今井医生就是这么做的。

而现在……

桐生和介走到最前面那张复苏床旁,掀开被单看了一眼。

接着,剪刀从平车上那位女性伤员的锁骨一路划到裤腰,衣服被整片挑开,扔在地上。

没有遮挡。

甚至没有半句安抚。

今川织的手指压在髂骨翼上。

“32岁女性,右侧半骨盆向头侧移位,前方骨盆环张开,收缩压58,心率150以上。”“嗯,是垂直剪切合并旋转不稳定。”

桐生和介很快做出判断。

固定带压在髂骨上,看起来很紧,却根本没有真正收拢骨盆环。

这也不能苛责泷川拓平。

在黑灯瞎火的现场,能够紧急处理成这样,就算不错了。

桐生和介的处置决定很果断。

“前辈,压住左侧大转子。”

“岩崎医生,抓住右脚踝,听我的方向。”

众人行动起来。

白石红叶伸手推药。

今川织也已经站到伤员左侧,掌根稳稳压在骨盆外缘。

“牵引。”

桐生和介的双手托住伤员膝后。

技能“股骨牵引联动半骨盆闭合复位术·高级”带来的感觉,在这一刻完全展开。

从脚踝传来的阻力沿股骨向上,经过髋臼,最终落在向头侧移位的右侧半骨盆。

断裂的骨盆环无法真正闭合。

可残存的韧带、肌肉与关节囊,依旧化作了一张带有方向的网。

桐生和介甚至能从那细微的弹性变化里,判断右侧半骨盆还能够向下牵开多少。

“远端再走两厘米。”

“右脚内旋5度。”

牵引力沿着股骨传入骨盆。

向上错开的右侧半骨盆,被一点点带回接近原本的高度。

不是复位。

更谈不上恢复解剖结构。

只是暂时纠正最危险的移位,缩小骨盆容积,让断裂处不再随着每一次呼吸和搬动继续错动。“保持。”

桐生和介擡手示意。

“固定带移到大转子水平。”

护士迅速松开原本位置过高的束带,贴着双侧大转子重新绕过。

“收紧。”

绞盘转动。

束带一寸寸收拢。

今川织始终维持着向内的压力,岩崎悠介也不敢放松脚踝上的牵引。

直到骨盆被牢牢锁在那个临时恢复的位置。

“啊!”

床上躺着的女人,从昏沉里被疼醒,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尖叫。

桐生和介的视线始终落在她的颈侧。

“脉搏。”

今川织伸手摸向桡动脉。

“回来了,很弱。”

白石红叶边看着边重新报出血压。

还是非常危险。

但比刚才多出一线生机。

连廊上的北泽真一看着数字,又低头看向已经收拢不少的骨盆轮廓。

“这就·……”

他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从牵引开始算起,刚刚过去3分钟没到吧?

朝仓凉子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倒不是因为桐生和介的医术。

而是他在干净利落地处置完之后,明明那个女伤员还在哭,还在断断续续地喊疼,就已经转身走向下一个人。

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就,就走了?”

助理立花由纪喃喃地说。

第2张复苏床上。

那是一个40多岁的男人,右膝关节向后脱出,小腿以下的皮肤白得发青。

“足背动脉呢?”

“没有摸到。”

回答的人是高崎市国立医院的专门医岩崎悠介。

他的额头全是汗。

“刚刚我尝试了两次复位,牵不动,感觉里面有东西卡着。”

“嗯。”

桐生和介伸手托住那条腿。

技能“难复性脱位软组织卡压释放术·高级”,当他将手放上去时,自然而然就知道了要怎么做。问题不在骨头。

关节囊的后内侧连同一束肌腱,被挤进了股骨髁与胫骨平之间的缝隙里。

顺着原来的方向硬拉,只会适得其反。

“白石医生。”

“已经在推药了。”

白石红叶把注射器压到底。

“还要40秒。”

“没时间等这么久了。”

桐生和介的左手已经扣住股骨髁。

“按住他。”

“是!”

岩崎悠介赶紧跟今川织配合。

桐生和介将伤员的膝关节屈曲,再向外旋,接着从后方一顶。

那一声很轻,混在满大厅的哭喊里,几乎没人可以听见。

接着,一声惨叫。

二楼的连廊里,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朝仓凉子更甚,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墙上。

麻药还没有起效。

桐生医生,他明明知道麻药还没有起效。

然后,就不假思索地动手了。

过于冷酷。

过于无情。

而岩崎悠介压在足背动脉上的手指,终于摸到一下微弱而确实存在的搏动。

“回来了!”

“足背动脉的搏动恢复了!”

他兴奋地擡头看向桐生和介。

自己做了多年外伤急救,自认临场反应足够快。

甚至不客气一点,比起院里跟他同为专门医的北泽真一,那是可以甩半条街的。

可这一刻。

在这一刻。

他才看清真正的果断究竞是什么模样。

只用了几秒,便找准软组织卡压的位置,随后在麻药尚未完全起效时完成释放复位。

判断得快。

下手更快。

甚至没给任何人犹豫和反对的时间。

连廊里。

北泽真一,本来也是一脸撞见了怪物的表情,却突然打了个喷嚏。

奇怪。

是不是有人在偷摸骂他?

朝仓凉子低下头去。

她的记事本上,写着她出发前定下的一个词。

她把这几个字划掉了。

记者们看不懂桐生和介的操作,便面面相觑。

“北泽医生,这也太……”

“有的时候,确实是来不及的。”

北泽真一说得很慢。

好在,众人又被楼下的动静,将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到了下一人。

第3张复苏床,一个20出头的少女。

右侧大腿中段向外折出一道令人不敢睁眼去看的弧度。

裤管早已被剪开。

膝盖上方的伤口里能看见一截泛白的骨端。

明明都有两条临时止血带缠在大腿根部了,但鲜血还沿敷料边缘往下滴。

守在复苏床旁救急救命士赶紧汇报。

“一条止血带仍然控制不住出血,我们在近端并排加了第二条。。”

“嗯。”

桐生和介低头看了一眼。

“白石医生,小剂量分次镇静。”

“好了。”

“今川前辈,固定骨盆,给我对抗牵引。”

“好。”

今川织一步站到伤员腰侧,拿过折叠床单绕过腹股沟,双手将骨盆牢牢压在平车上。

桐生和介则握住少女的脚踝。

朝仓凉子刚看到这副架势,心口便紧了一下。

她已经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个少女同样也猜到了。

“不要……”

“医生,等一下,我,我受不…”

她眼里满是恐惧。

桐生和介俯下身。

朝仓凉子以为,他终于会温柔地说出一句安抚的话。

桐生和介确实也勉强笑了笑。

“我先核对一下姓名,你能不能说下?”

“小、小林………”

“牵引。”

“啊!”

少女的凄厉尖叫,骤然间响彻救命救急中心的大厅。

桐生和介将右脚沿着大腿长轴向远端拉开,手腕随即调整旋转方向。

技能“骨折解剖复位术·完美”是少见的完美级。

许多临床医生耗尽毕生心血,将手艺磨砺至骨深血透,能摸到“高级”的门槛,便已是世人眼中的巅峰而完美,那不是凡人凭努力与岁月便能触及的领域。

这带来的空间感,让肌肉牵拉、骨端错位和残存骨膜张力在桐生和介手中变得无比清楚。

他的动作没有停顿。

骨折端在持续牵引下离开创缘。

大腿的短缩和成角被一点点拉回,绷紧的肌肉随之松开。

本来被骨端撑开的创口也不再继续撕裂,沿着敷料边缘往下淌的血,很快少了一截。

“收止血带。”

一旁的护士立刻转动绞棒。

一圈。

血流降了下来。

铝制夹板,跨髋固定。

今川织始终维持着对抗牵引,桐生和介沿着伤腿两侧放入夹板,束带避开伤口和未来要处理的位置。整个过程里,两人的配合,默契无间。

只不过……

此时,今川织看向桐生和介的眼神,和刚刚的岩崎悠介一般无二。

怪物……

不对!

眼前的操作,是唯有神明俯瞰凡尘时,才能落下的天工!

让她今川织当助手,是对的。

朝仓凉子看着下面。

那位少女哭得浑身发抖,一遍遍问自己的腿还能不能保住。

桐生和介扣紧最后一条束带。

“先活着进手术室。”

他只给出了这句话,随后,就继续往前走。

朝仓凉子艰难地咽了口陲沫。

太粗暴了。

即便是面对女性伤员,同样如此。

她很熟悉自己节目观众的喜好,温和的语气很容易获得好感,体贴的小动作也适合剪进节目。可桐生和介眼下做的事情与这些全无关系。

这样的国民医生出现在镜头里,她们会产生什么感觉?

害怕。

心跳加快。

第4位。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右上臂近端折成怪异角度,腋窝敷料已经红透。

桡动脉消失,收缩压64。

是救急救命士的持续压迫,让他能撑到送来医院。

不过,由于是肱骨近端骨折刺伤腋动脉,再怎么压迫,也不可能完全止血。

桐生和介的处置依然很快。

他让今川织固定肩胛,自己托住肘部牵引旋转。

错位骨端退出腋窝,厚敷料压住近端,上臂贴胸固定。

渗血骤减,血压回到72。

前后不过40多秒。

北泽真一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又擡起头来,表情早就麻木。

朝仓凉子发现自己也在数秒。

等她回过神来。

桐生和介已经走向下一张复苏床。

朝仓凉子望着他的身影,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比起冷酷还要更贴切的词。

支配。

这种观感会让观众觉得不舒服。

但是,在桐生医生的排序里,让人先活着是最高优先级的。

至于躺着的伤员疼不疼,心里怕不怕,事后会不会怨恨他,那都无法拖慢他的脚步。

在接下来的第5张复苏床,第6张、第7张……

同样的节奏。

同样的果断。

从桐生和介宣布有他接管救命救急中心开始,到最后结束,过去了不到30分钟。

中心长雾野哲也站在分诊旁,竟然有了片刻的失神。

这些人被送来时,任何一位再继续转运30分钟,都很可能就死在路上了。

当然,这不是说这就转危为安了。

他们的血压还没有恢复正常,血氧也只是在危险边缘徘徊,死亡的阴影仍笼罩着。

“桐生君。”

“这些伤员都经不起二次转运了。”

“你这些处置,只是替他们多争取了两个小时的时间而已。”

“那接下来呢?”

雾野哲也嗓音苦涩。

桐生和介刚才的处置堪称惊人,可以说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奇迹。

但是……没用啊。

里面的手术室,都是刚开不久的大手术,不是说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就能结束的。

现实还是没有改变。

只有2间手术室和1个麻醉医的困境,依旧摆在眼前。

大厅里安静了一下。

连廊上,公共拾音器把雾野哲也这段话原原本本送了上来。所有镜头都对准了桐生和介。

“我知道。”

桐生和介转过身去。

“白石医生。”

“你能不能同时兼顾两个手术间的麻醉?”

“诶?”

白石红叶从麻醉推车后面擡起脸。

“两间,倒是可以。”

“但是必须相邻。”

“每间都要留一个能处理气道和循环的医生,我要在两边来回看。”

“所有输血管路和药泵按相同顺序摆放。”

她很快给出了回答。

“好。”

桐生和介转过身,看着那躺着的7个多发伤伤员。

“那就两间手术室同时开。”

“我和今川前辈各自执刀,每手术最多30分钟。”

他的语气里冷静得可怕。

“好。”

今川织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

双眼里,斗志昂扬。

雾野哲也在医院做了二十多年救急,听到这番安排,面色一下变了。

“30分钟?”

“这些都是多发伤患者,腹腔出血要探查,破裂血管要处理,甚至还有骨盆环处于不稳定状态的。”“无论哪手术,都不是30分钟内能完成的!”

他的嗓音发紧。

哪怕刚刚见到了桐生和介的速度,但这依然是不可能实现的。

神来了都不行。

桐生和介从高处往下,看着这位中心长。

“谁说,我要做完整手术了?”

“啊?”

雾野哲也顿时怔住,浑浊老眼中满是不解。

“只做损伤控制。”

桐生和介难得很有耐心,多说了几句。

“快速清创。”

“不用缝合血管,找不到出血点就别找了,反正可以把十几块大纱布直接塞进肚子里压住出血。”“连筋膜都不用缝。”

“拿最粗的丝线甚至巾钳把切口硬扯着夹起来。”

“就这样控制致命出血,隔离污染。”

“然后就可以把人送进ICU,纠正低温、酸中毒和凝血障碍。”

“这叫损伤控制。”

他说得很快。

然而,雾野哲也听完之后,心中顿时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荒谬!

野蛮!

他也知道,欧美一些战地医院和灾害现场,确实会采用这种极端手段。

可这里是高崎市国立综合医院!

是日本医疗体系的一环!

他直直地看着桐生和介,想说“胡闹”,想说“你这是在草菅人命”,想说“要是出了医疗事故谁来负雾野哲也有很多话想说。

“这……”

“要是术后发生严重感染,该怎么办?”

可最终,都只化作了这一句带着颤音的问话。

“等到他们活下来。”

桐生和介转身摘掉沾血的手套,随手丢进一边的医疗废物桶。

“等他们能活到明天,再来问我怎么办。”

话音落下,他便径直转身。

面前的人群纷纷地向两侧分开,让出通道。

今川织和白石红叶立刻跟了上去。

两人一左一右,俱在侧后方。

就如同两名最忠诚的骑士,追随着她们的君王。

连廊里。

朝仓凉子站在二楼,看着这一切,只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桐生和介没有回头。

决绝。

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从她的心底浮起。

这不是医生,或者说,这不是她认知里、以及所有女性观众期待看到的那种“国民医生”。她在记事本上另起一行。

太贴切了。

犹如一位独断专行的,亲手终结了眼前的混乱,又宣告了自己的意志后,便走向下个战场。朝仓凉子深深地吸了口气。

是的。

温柔和怜悯,是无法在这样的地狱里拯救任何人的。

唯有绝对的意志。

唯有不容置疑的支配力。

唯有成为比死亡更加冷酷的。

“拍下来了吗?”

“是,请安心,所有都拍下来了!”

摄像师岛田裕之赶紧回答。

朝仓凉子闭上眼睛。

如果把今晚拍摄到的素材不加剪辑地播出去,绝对会引来铺天盖地的争议。

但她也同样清楚。

那些守在电视机前的花痴女人会是什么反应?

一开始会害怕吧?

会捂着嘴说这个医生好可怕,会说他为什么那么凶,会说他一点都不体贴。

然后呢?

然后她们会把这段录像倒回去,再看一遍。

完了。

整个日本的女人都要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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