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之内。
方青盘膝而坐,默默以道行推算:
「箕水竟然能润翼火?这看似不可能,但也有一点可行……因为箕水好风,而翼火为水火相济、风助火势!以风为媒,箕水便可润走翼火!」
「而证明就是翼火之主凤凰生了鸿鹄与两位大圣,都是水德金丹!」
「但知道可以润,并不代表就能润成功。」
「比如我这瞎配的神通,几乎不可能润走……只是证明一个可行性罢了。」
「甚至掌握不好其中微妙的分寸,在修炼之时就可能水火冲突,死于非命……」
「道生珠可以暂时助我稳定任意两道神通,但也仅此而已……一催动起来还是要小命……」
「这绝非没有意义……通过这种尝试,能了解更多道统的内幕……赚翻了!」
「如今神通既成,便可专注于东海福地。」
方青转化回位临风配隐林畔的搭配,继而一弹指,一道传音符就飞到外界。
他准备叫回玉湘儿,先准备一桌宴席。
今日突破,合该庆贺!
服气道。
密藏域。
诸生无相寺,奶白色的墙体与金色寺顶交相辉映,酥油灯长明不熄,散发出的香味。
一处天坛之上,大法王鸠摩罗羯手持一柄奇异法刀,正在切割一具尸骸。
四周黑暗中有无数狰狞鬼神浮现,化作诸大怖相,争先恐后地吞食尸体。
正是在举行神秘的天葬仪轨……
传闻中,此仪轨源自尸陀林主,具备种种不可思议的威能。
太虚一闪,桑吉静静矗立,默默等待这位大法王完成仪式。
终于……
鸠摩罗羯将手中最后一块沾满酥油与各种供物的尸块丢入黑暗。
咔嚓!咔嚓!
黑暗之中,一阵咀嚼声传来,继而万籁俱寂,一点残渣都不见……
「桑吉……拜见大法王。」
桑吉此时才恭敬下拜。「我老了……行将转世,此后寺中诸仪轨、供奉……还得你们挑起来。」
鸠摩罗羯将法刀收好,叹息着说道。
「桑吉必守好诸生无相寺,静待大法王转世灵童归来……」
桑吉连忙道。
「甚好……待我圆寂,天葬仪式便由你主持。」
鸠摩罗羯开口道。
桑吉却是知晓,能主持大法王的天葬,不说自己能从诸多大怖相那里获得多少好处,哪怕仅仅只是寺中地位都会有所提高,不由再拜。
「你可知……这诸多鬼神、大怖相从何而来?」
鸠摩罗羯又问道。
「我女土别名墓葬土,乃是阴土,人死而埋,自有魂魄鬼灵……」
「非也!」
鸠摩罗羯道:「莽莽大地,天下苍生,不修成真人,除了我密藏慈悲,连转世都做不到,又谈何死后为鬼为神?不过凡人妄想罢了……我土德诸多鬼神、大怖相,来自祝由果位,此位司巫术、祀鬼神……当年被金、土二德所分,就如同水、火吞巽风一般,从此土德修巫术,亲近鬼神,吸引诸多大怖相……而金德则有祭祀之权柄。」
「原来如此……」
桑吉有些恍然,自从晋升紫府之后,他眼界开阔,知晓诸多道统的特征。
此时再听闻此道论,立即就明白许多,之前难以索解之处,立即豁然开朗。
原来各金位不仅有着本身意象,还有之后的变迁、乃至夺取的象征……
若不懂得应时而变,不过朽木而已,谈何证金?
如此说来,我土德证金,神通中应当有一道,与巫术大有关联的……
桑吉眼中波光流转,似有森森白骨:
我诸生无相寺神通,以白骨观为始,乃是尸陀林主所传正法,继而便是洗尘缘……但这两道神通与巫术并无多大关系。
因此,代表女土与祝由之联系的,应当是那一道死怖相之神通?
此寓意祝由与诸多巫师祭祀的鬼神,入我女土,化作诸多大怖相?可供驱策?
只是……金位之上的存在,真欲我等去证么?
尸陀林主纵然证就即身成佛的佛果,照样与阴尸宗幕后那位有道争……
若是之前,此种大逆不道的想法,桑吉连一个念头都不会有。
但此时,他心中供奉的唯一秘密本尊早已不是尸陀林主,而是大日如来寂静尊,自然就有了变化。
「多谢大法王指点。」
桑吉恭敬再拜。「你此来,是为了东海福地之事?」
鸠摩罗羯道:「自年前你来信之后,老僧便一直与沧海宗、天角门来往……终于得了准信,本寺付出一些代价,有个资格上桌……此次,便由老僧与你一起。」
「竟是大法王亲自出手?」
桑吉一脸狂喜,满是受宠若惊之色,却又觉得此老僧眸光中似带深意……
外海。
两道流光正一前一后追逐。
「交出藏宝图,饶你不死!」
沈家老祖沈观复双眸好似幽泉,周身箕水之气汇聚,在大海之上虽然不如轸水,却也得了地利。
「休想……」
前方修士同样道基修为,一身参水灵光,蓦然掐诀。
丝丝缕缕的水汽凝聚,化为冰符,向后方激射。
「冥顽不灵!」
沈观复手中多出一件道基灵器,竟然是一把壶。
若方青在此,还会觉得此壶异常眼熟,正是天水罗家当年的传承灵器——钧天壶!
在这道基灵器之中,还不知炼入了多少三水方家先辈的气数与血肉骸骨……
此时,壶盖打开,一团箕水光辉浮现,竟然将那漫天冰符都收入其中。
前方遁逃的道基修士发出不甘的怒吼,胸膛已经被一柄蔚蓝长剑贯穿。
修为不如人、宝物不如人,自是如此下场。
沈观复淡淡收剑,在此人尸首之上翻找一番,手中立即多出一块地图残片,其上莹莹有光。
「藏宝图!」
他眼眸发亮:「最新时日我自身性命浓郁,又颇有气运……若再得一件紫府灵物,成就真人就在眼前!就在眼前啊!」
沈观复手舞足蹈,欣喜若狂。
似乎丝毫没看到高空之中,还有一位位修士,宛若天神一般,淡漠地望着他……
「那把道基灵器,却是有趣……」
沧海宗来了一位大真人,乐山只能跟在对方身后,听着自家乐水大真人点评:「箕水之命浓郁,可惜材质太差……否则未必不能成件紫府法宝的胚子……」
「若是大真人有意,之后便取此物如何?」虚空之中,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乐山真人悚然而惊,作为真人,他耳聪目明,但竟然直到对方发声,才发现不远处站了两位真人!
其中一位道袍分叉至腿根,手持拂尘,正是素还真人。
还有一位却是少年模样,服青衣、戴玉冠、腰间还配着一柄翠绿木剑。
「好一道栖枝寂,鸟栖枯枝,寂静无声……」
乐水大真人朗声开口,向着那玉冠少年行晚辈礼:「见过广木前辈。」
这玉冠少年,赫然便是天角门的底蕴,四法圆满的紫府巅峰大真人——广木!
乐山真人同样恭敬行礼,知道此位别看是少年模样,其实成名在三百年前,如今已经五百余岁!
虽然紫府真人一般只有五百寿,但同样有着例外。
比如这位广木真人所修神通当中,有一道灵椿渡,颇具角木的避死延生之功!
因此哪怕五百余岁,依旧面貌如若少年,身上不见一点枯朽衰老之气。
「乐山、乐水……老夫当年与你们师尊平辈论交,他就有言,兴我道者必此二子也,今日一见,果名不虚传,乐山擅算、乐水更是有仙之逸才,沧海宗兴盛便在眼前。」
广木真人声音清越,却十分和蔼,宛若一位温润长辈,不见丝毫戾气。
「这东海福地何德何能,竟然劳烦老真人亲自驻跸?」
乐山真人却是惊了,知道广木真人作为天角门底蕴,一向只在宗门那株大椿树下修行,难得出门。
「呵呵……老夫静极思动,出来走走……更何况,此次东海福地应兆而显,乃是魔道所为,更是不得不来……」
广木真人有些好奇地望向乐水:「老夫听闻,最近几年近海多了一位水德大真人?」
「我沧海宗同样十分好奇……奈何大真人神龙见首不见尾,难以抓到一鳞片爪,若有所得,必告知前辈。」
乐水大真人道。
「原来如此……」
广木真人笑道:「几位道友,既然来此,不妨现身一见。」
哗啦!
太虚破开,现出一尊三头六臂的金身,头顶还站着两位法王与几位度子度母,正是桑吉与鸠摩罗羯。
而在另外一处,则是谈风真人与垚尘大真人。
「很好,既然都来齐了,不如同去东海福地。」
广木真人笑呵呵道,虽然话语平淡,却自然而然便有一种领袖群伦之气度。
垚尘大真人却是蹙眉:「还有道友未至……」
「道友莫非是说那玉海蛟王?」
广木真人呵呵一笑:「老夫之前手痒,与它论了两剑……外海蛟宫,恐怕要缺席此次福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