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方青似乎听到一声饱含痛苦与悲伤的哀嚎……
他的识海凝滞,眼前只有一片白光。
清浊二气汇聚,仿佛化为无形之门,通达某处,黑暗中有难以言喻的庞然大物在翻滚、哀嚎……
无数化为大怖相的鬼神同样在惨叫、嚎哭……
鬼神之泣,正应天地之惊!
哗啦啦!
等到方青回过神来之时,他已经躺在一片硕大的荷叶之上。
莲花福地之内一片寂静,那无数坟土、遮天蔽日的白骨法相尽数消失无踪……似乎之前经历都只是南柯一梦。
他坐起身,就见到旁边一只死去的白蝙蝠尸体。
其瘦骨嶙峋、身上毛发都脱落大半,一根根骨骼直接凸起皮肤,似乎是直接苍老而死的……
「不是南柯一梦……是真的!」
「尸陀林主欲以女土空性夺舍我,却被道生珠反噬……」
方青回忆起之前片段,又有些惴惴不安,生怕下一刻就有一只白骨大手撕裂莲花福地,将自己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但只是刹那,他就明白过来。
若还有真君出手,我昏迷这片刻,早已来了不知几位了……
如今没事,那自然就是没事……
他盘膝而坐,内视道生珠,神情忽然一动。
在那未知之地,清浊之气翻滚,道生珠附近光彩万千,云蒸霞蔚。
而在那无穷霞光之下,正有一微不足道的小黑点,仿佛凝固在琥珀中的小虫。
相比于道生珠而言,其简直微小如同尘埃。
但当方青注视之时又展露出真容,赫然是那张尸陀林主人皮唐卡!
「这件蕴藏女土金性的佛宝,被道生珠镇压了?」「不……这就是女土空性!」
仅仅只是注视,方青心中就莫名浮现出大量关于女土的感悟,那是墓葬、是巫术、是祭祀、是无数大怖相之集合……
甚至,只要自己念头一动,就可以轻松炼化这道金性,转化法力,走上女土道统,将来证金有望!
「道生珠抹去了这枚女土空性中关于尸陀林主的一切?令其变成了空白的无主之物?」
「而我现在只能依靠道生珠的位格将之封印,一旦取出,要么马上炼化,否则若封印不住,立即就会变成一头可怕的金性妖邪……碾死我还是很轻松的。」
「可惜……怎么没有那位尸陀林主的记忆?」
方青生出一个念头,继而就见到那霞光琥珀之中,一点灰黑的光芒。
「不!有的!只是同样被隔离、封印了。如今的我根本难以承受真君记忆的重量……哪怕只是走马观花地浏览一遍,那独属于女土的奥秘也会将我彻底道化……令尸陀林主在我身上重生!」
「立刻获得一位真君的道行,反而是灾难……还不如慢慢参悟这空白金性……」
他默默回忆,联想到了道生珠打开的无形门扉,心中若有所悟:
「近古之变后,尸陀林主状态极差……这是我上次灌顶桑吉便知道的天地大秘。」
「而伴随着时光流逝,诸多真君状态都在渐渐恢复,这将以太黄天再开为节点,达到某个临界……」
「但这绝不代表太黄天不开,就没有真君出手……比如上次的大鹏明王……」
「尸陀林主这几年终于恢复了一些……而哪怕大雪山不知道桑吉的秘密,祂却是一定知道的,还知道我身上有大机缘、大秘密!祂并未上报大日如来,而是想要独吞……因此用自身真君位格,误导了我的卜卦,又以巫术吸引我来此莲花福地?要在福地之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一切?」
「只是祂没有想到,道生珠如此霸道,不仅将那一枚女土金性中的意识完全抹去,更重创了祂的本体?」
「尸陀林主本来就状态极差,只能勉强赐予佛宝,让诸生无相寺的僧侣代为出手……而如今又失去了一份对真君而言都很宝贵的金性,恐怕刚有起色的伤势立即加重,又变成之前那种接近死亡的沉睡状态,难以沟通外界……」
「不……我隐隐感觉,祂比之前状态还差,在沉睡中逐渐走向衰亡,是唯一的结局。」
「这么看起来,尸陀林主所为,更像是临死之前拼命一搏,最终赌输了……女土最终埋葬了自己,也算是某种宿命吧。」
方青站起身,在莲花福地中踱步。
虽然附近还有一些散落的灵物,但他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尸陀林主想吃独食,故意选在福地设下陷阱,就是为了足够隐蔽!」
「说不定……还会主动出手、遮掩踪迹,而如今祂又沉睡了,难以回应外界……」「说不定……还会主动出手、遮掩踪迹,而如今祂又沉睡了,难以回应外界……」
「因此这就是我跟尸陀林主、跟诸生无相寺之间的事情……只要处理好了,似乎、应该、大概……还能继续在密藏混下去?」
「甚至……桑吉之事,都有了解法?」
摩罗什应当是在等踏入莲花福地的有缘人,甚至都不知道有缘人究竟是谁。
而方青此次在密藏,一直是用云丹僧的身份、外貌。
大法王鸠摩罗羯同样知道桑吉有异,但并不知道异常在金刚力度子身上!
并且,他知道摩罗什带着佛旨,等候有缘人。
「如今金性在身,尸陀林主又难以回应……藉助那一枚女土金性的位格,我甚至可以装成尸陀林主的代行者?」
「也就是说……现在未出莲花福地,没人知道结果,我装作被尸陀林主夺舍成功,就可扮演尸陀林主?」
「尸陀林主要释放桑吉,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因为我已经是诸生无相寺真正的老大了。」
「除非尸陀林主伤势瞬间复原,再跳出来反驳我,否则其它诸法本源之寺都要认!」
「还有摩罗什,其虽是法王之尊,却死在福地,真灵都被尸陀林主拿去,之前算是以性命在启动那尸陀林主人皮唐卡的佛宝……虽然启动成功,但本人也是灰飞烟灭,不用担心其真灵会回到大雪山转世,然后泄露我的秘密……不过哪怕泄露,也只是一个云丹僧罢了……」
一念至此,方青当即尝试沟通道生珠,藉助那一缕女土空性之力。
我不必取出来,取出来就要么炼化、要么变妖邪……
我都不需要金性之力,只需要那一缕尸陀林主的气息,还有金性的位格……隔空借用便可。
他转化神通,白骨观与洗尘缘搭配,女土光辉汇聚。
继而……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一重又一重的女土光辉凭空浮现,加持其身,令他气息蓦然变得无比危险。
在他的僧袍胸口位置不知何时多出一幅唐卡,所描绘的正是尸陀林主之白骨法相!
方青手中忽然多出一根白骨禅杖,六枚拳头大小的白骨念珠排列成圆,浮现在身后,眉心裂开,现出一只竖眼,只有眼白,没有眼黑……
「女土者,埋葬之土也……由白骨观开始,接替洗尘缘、死怖相……寓意人从生到死的往生之过程。」
种种关于女土的道行、感悟,在他心中迅速浮现。
「据我所知,诸生无相寺也只有三道女土神通,能支撑大法王而已……都未曾出过女土的紫府圆满,这显然是上面的即身佛所为。」「毕竟尸陀林主这情况,万一再来个冲位的,说不定会将祂活活冲死?至少动摇祂的状态?因此不许麾下尝试证佛果,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还藏了第四道神通……甚至前面三道神通都是旁门外道,未曾传下正统修法……若桑吉会洗尘缘的正统修持之法,最多五年就可成了,不必苦熬这么久……」
方青心中千回百转,知道金性的好处了。
此物源于金位,与其意象息息相关,若是参悟金性而成神通,则可保证神通契合,没有证金之时神通不符的隐患!
这就相当于普通修行者都在黑暗中摸索,拥有金性者却有一盏指路明灯!
由此看来,那位天角门的广木真人,证金的希望不小啊……
就是不知,有没有适合的求金法了……
欲证金登位,每一步都不能出差错。
方青心中思索,瞬间沟通道生珠,又连通玄虚天,得知了天角门最新的情报。
在培养木德紫府,调节灵氛么?
果然根基扎实,每一步都很稳健啊……
等等……
玄虚天内,方青念头一动,那一缕金性的位格随之而来。
刹那间,自家原本普普通通的一缕念头,顿时散发出远超紫府真人的威严!
甚至就连这片区域,都在波动、震颤、变得虚幻……
有了这枚金性……最适合装神弄鬼的地方,好像就是在玄虚天中啊……搞不好我能伪装成金丹真君?
毕竟玄虚天一切都是虚妄,唯有一缕念头所化人形罢了。
在这种地方,位格的差距,会带来更大的鸿沟!
至少,金性的威严,就远不是紫府可比。
方青暂时放下这个想法,走出莲花福地。
外界的莲花寺依旧喧嚣,天边一轮红日,阳光普照大地,展露一片金黄之色……原来外界已经过去整整一夜。
我之前念头几乎都被埋葬,却又有一点光明自守……
那是《大日灌顶秘功》的光明大手印法、还有不动明王光明次第之功?
他望着那大日普照,嘴角略微一勾,一步踏入太虚,身形顿时消散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