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气道。
东海修仙界。
太虚蒙蒙,方青漫步其中,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
「八月初一,广木求金?」
「都赶在一起了啊……不过没事,桑吉就是我的眼睛,代替我去。」
自从上次莲花福地的教训之后,不,应当说很久之前,方青便做过决定。
这种涉及金丹的大事绝不亲自下场,而是派遣弟子前往。
「我在这边打灵妖,桑吉在那边参加典礼……」
「怎么感觉有些倒反天罡?」
「算了,真正论起来,还是他那边比较危险……」
方青心念一动,一部分意识沟通道生珠,通过南吴某位潜伏弟子的中转,登录玄虚天。
玄虚天内。
君山会所在。
一片昏暗的虚空,突然好似有墨水渲染开来,化为一座威严肃穆的大殿。
一根根土黄石柱冲天而起,撑起天穹。
石柱斑驳,表面烙印着貉、獐、雉、蝠之形。
人影朦胧,继而一一现身。
为首者赫然是散木真人,不过他此时被浓郁土气掩盖,只能勉强看出人形,自称四泯!
方青借鸡生蛋,在玄虚天中开了个君山会,如今也算收了大猫小猫两三只。
此时五六个人影汇聚,各自对视一眼,并不多说话。
等到大殿轰鸣,一道人影出现在主位之上,俯瞰而下。
隔着台阶,这些人影只能看到对方的靴子,一个个恭敬行礼:「拜见虚暝玄煞土伯!」
这虚暝玄煞土伯自然是方青自己取的小号。
毕竟他总不能直说我是诸生无相寺的佛子吧?
并且他空有位格,在玄虚天内还能哄哄人,放在外界可就要露怯了……
「免礼。」
方青面目模糊,唯有声音徐徐:「尔等各自交流吧……」
「是!」
代号四泯的散木真人率先出列:「天角门广木真人,将于八月初一求金……」
几位同僚明显一惊,显然并非紫府真人,但并未太过惊讶,因为这事早晚都会发生。「吴越剑阁并无异动……应当不会派人观礼。」
这时候,另外一位迷雾人影开口。
虽然散木真人不知此人身份,但方青却清楚,此人乃是吴国皇室旁支。
「金、火都较为克木……如此看来,九天火府的紫府真人,未必会获得邀请。」
另外一位来自北周的散修开口。
「嘿嘿……蛟宫却是会派出水属大妖,以助广木大真人成就气象……」
另外一道人影冷笑。
「广木老真人不是与蛟宫有怨?」散木真人还真未想到有蛟宫的事情。
「上宗如何想的,岂是你我能够知晓?」
那人影冷笑,方青透过其迷雾,可以见到身上的鳞片,赫然是一头妖将!
他慢慢听着下方交流,心中逐渐有数。
嗯……度化太多弟子,放在天南海北,不如直接在君山会中搜集情报。
更何况……哪怕我这个身份被拆穿,最多追查到那弟子身上……还有道生珠作为防火墙,谁能抓到我的马脚?
炼气道。
东海修仙界。
宗。
此宗隶属于御兽门,乃是拥有一位元婴初期修士坐镇的中等势力。
一道结丹遁光落在玉台之上,现出一位头戴玉冠、风流倜傥的白色道袍青年。
「原来是玉阳师兄!」
旁边,一名手持莲花的女冠笑道。
「太上长老急令我等返回宗门,不知出了何事?」
玉阳师兄已是结丹后期的大修士,此时正在外寻找凝婴机缘,若不是门中措辞极其严厉,都未必愿意归来。
「小妹也不知,只大概听闻,乃是最近有魔头肆虐……据说几家元婴宗门被灭,人人自危。」
持着莲花的女冠道:「因此太上长老这才命令全力警戒,又召回在外的诸多结丹长老……」
「元婴魔头?我似乎也听说过,好像是从归墟秘境中跑出的……」
玉阳师兄脸上有着一丝遗憾之色。
他当年阴差阳错,未曾拍卖下一枚星宫令,并未参与归墟秘境。
此时想来,还有一些惋惜。
虽然秘境危险不假,但元婴机缘却是真的。「好了,太上长老在祖师堂召见我等。」
女冠微微一笑,在前方引路。
「祖师堂?看来的确是出了大事……」
玉阳师兄跟在师妹身后,若有所思。
实际上,他对那什幺元婴魔头虽然有些忌惮,却并无多少实感。
毕竟东海修仙界这么大,那魔头据说如今是在四海门那边肆虐,距离宗相隔不知多少万里……
这就跟方青前世,哪怕知道外省出了杀人犯,本省普通人也没有多少紧张感一样……
只可惜他们都下意识忽略了,那魔头能肉身穿梭太虚,无论去东海修仙界何处,都能很快抵达……
玉阳子跟着师妹,一路来到祖师堂。
一路还遇见几位结丹师弟,都一一笑容满面,打过招呼。
进入祖师堂之后,外界顿时有无形波纹汇聚,化为半透明的巨碗倒扣而下,将整座祖师堂都守护在内。
「这是……天罡罩禁制?」
玉阳师兄见状不由一笑:「太上长老行事当真谨慎,还要开启此具备阻挡神识之能的禁制……」
祖师堂内,一名青袍高大人影默默矗立。
「你们来了……很好!」
说话之间,那人影转过身,现出苍白的脸庞、还有洞开的腹腔。
此人赫然是宗的元婴修士,但不知为何早已陨落,连元婴都被挖出……
「太上长老?」
「不好!」
玉阳子毛骨悚然,应变极快,自家本命法宝白玉剑飞出,化为一道剑光,守护周身,就想向外界飞去。
而念头刚转到一半,又硬生生被掐灭:不行,天罡罩禁制一时片刻破不开……越是急于逃窜,越容易被幕后黑手盯上!
他手中浮现出一张符箓,对准了身边的持莲女冠:「师妹……祖师堂命牌一向归你看管,你这是何意?」
说话之间,他手中符箓已然出手,化作一团水桶大小的火球,带着至阳至刚之力轰向那手持莲花的女冠。
那女冠仍旧满脸带笑:「师兄所言何意?师妹不懂……」
但刹那间火焰飞射灼烧开此女的道袍,现出道袍之下的红颜枯骨……
是真的只剩下一具骸骨!
此女腹部同样破开大洞,一颗真丹不知被何时挖走,只余下一具骨架……
「妖邪!师妹也变成妖邪了!」
旁边一名结丹修士肝胆俱裂。
而此时,几名见状不妙,逃得最快的结丹修士来到天罡罩边缘,刚刚取出破禁符等物,忽然就发出一声惨叫。嗖嗖嗖!
半空之中,有一道奇异人影不断闪烁,来到这些结丹修士身后,右手伸出,那真丹丹力形成的护罩好似纸张一般破碎,被挖出一枚枚鲜血淋漓的真丹。
奇异人影终于停住,手掌一翻,大把真丹就落入嘴里,好似糖豆一般咀嚼,嘎吱有声。
「太虚穿梭?元婴法力……」
玉阳子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你……你是那邪魔?!」
那衣冠邪魔充耳不闻,只是喉咙一动,便将这些真丹吞了下去。
与之前相貌清癯,天庭,带有金光的衣冠灵妖不同,吞噬诸多元婴、真丹之后,它似乎开始了畸变……一双手狭长、畸形、长出锋利的指甲。
脸庞之上人皮剥落,只有鲜红的血肉,眼珠一只大、一只小、鼻子略微歪斜……好像五官是随意拼凑起来的一般,带着一种非人的恐怖感。
甚至仅仅只是注视就令玉阳子心魔丛生,有种自我了断的冲动……
这邪魔……不是只会强袭么?什么时候竟然会使用智谋骗我等前来送死,还提前开启阵法了?
玉阳子不敢再看这妖邪,额头满是冷汗:「必须逃出去……将这个消息上报灭魔大会!」
就在这时,衣冠灵妖忽然伸出畸长的双手,掐了个法诀。
一道灵光闪烁,他腰间一杆奇异大旗法宝迎风招展,化为万千海流。
「旗?你竟然能用元婴法宝?」
玉阳子大喝一声,手中白玉剑飞刺向天罡罩。
可惜已经太迟了……
万千水流汇聚,将诸多结丹修士冲击得七零八落,又被衣冠灵妖各个击破。
几乎只在顷刻间,宗积攒的结丹长老便几乎全灭。
而对于这一切,由于天罡罩的存在,外界的筑基、炼气弟子却一无所知。
片刻后……
天罡罩再度开启,浓郁的血腥味弥散开来。
衣冠灵妖脸上的表情略微生动一些,看向外围大量筑基、炼气弟子生活区域。
虽然这些人族生魂质量一般,但数量较多,同样不能放过……
「找到了!」
就在这时,太虚破开,一位黄袍少年浮现而出。
其眼眸碧绿,落在衣冠灵妖面前,一拳轰至!
哗啦啦!
旗无数灵光落在黄袍少年身上,令法袍破烂,现出完美的炼尸之躯。
带着碧绿火焰的拳头重重砸在衣冠灵妖脸上,令其瞬间倒飞而出,五官似乎更加扭曲……
甚至双眸好像在疑惑,为何自己突然失去了太虚穿梭之能。
否则,绝不会被这一拳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