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月海。
天光黯淡残月未退、大日未升。
日精月华行将交汇,正是突破的好时节。
一座大岛之上。
“沉月海……没想到,此处竟然就是上古时期,妖族大圣‘毕月岛’陨落之地……”
散木老道仍旧单手独臂,盘膝坐在一块青岩之上。那位妖月大真人使用太阴法宝一击,不仅仅令他失去一只手,更永久性失去了这部分躯体,哪怕神通都补不回来。
但此时,这老道眼眸却越发明亮:“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没想到竟然能令老道得一份求金资粮……”他嘴角微微一勾,继而神色就转为阴沉。
很显然,那幕后的人,目的几乎已经不加掩饰了。
但即使如此,又能如何?
按照他的观测,‘沉月海’有大恐怖,如今他连这岛屿都出不去!
甚至,一步踏出就是死!
而过了几日,等海中危险蔓延上岸,同样是死!
这危险甚至封锁了太虚,将这小小现世岛屿,封锁成为一处紫府真人的绝地!
“唯一的希望,就在于求金!”
“只要成就真君,自然天下都可去得!”
散木老道盘膝而坐,望着自家受损的紫府,神通:“这神伤身破之态,倒是契合‘缺’位意象……”
忽然,他神情一动。
天风吹拂,带来海中水汽。
在水汽之中,更混杂着点点灵机。
“灵氛有变?此等波及天下之变,莫非有神通圆满求金?这是……太阴灵氛?水德灵氛之中,夹杂一丝太阴灵氛,莫非求道者乃是一位太阴真人?”
莫名地,散木老道便想到妖月。
当今天下,太阴一道的求金种子其实极其稀少罕见。
“若真是如此,老道却不算亏了……”
他面容一点点变得冷冽,默默调整自家气息,等待大日东出那一瞬。
如今灵氛有变,最合那一份‘少阴孛月秘法’,若不求金,必死无疑!
若求金,至少还有一线挣扎之机!
终于……到了大日初升之际,鸿蒙紫气浮现,太阳日精与太阴月华交汇。
“贫道樗栎门散木,今日于沉月海求金问道,惜乎未能邀请各位同道观礼……”
散木道人缓缓站起,声音郎朗传播开去,在太虚之中来回荡漾。他自嘲一笑:“散木者,以为舟则沉,以为棺椁则速腐,以为器则速毁,以为门户则液桶,以为柱则蠹,是不材之木也,无所可用,故能若是之寿……此为‘樗栎不材,幸得全生’之理,可惜……老道已经变得有用了。”
霎时间,一道道神通次第亮起。
散木老道脸上浮现出无数纵横交错的木痕,身上浮现出苍老与初生的岁月轮转之气。
他一双眼眸也变得翠绿,灿若星辰。
岛屿之上,一株株樟树与柳树浮现,有童子童女在其间嬉戏……
一丛丛白蒿蔓延开来,其中有点点流萤,好似流星追月……
斗木神通——‘樟柳神’!
斗木神通——‘采繁影’!
一声声穿空破云的鹤啼之声浮现,一只又一只洁白的丹顶鹤在半空中飞舞、盘绕……
斗木神通——‘鹤鸣轩’!
这三道神通光华璀璨,汇聚一处,化为一卷原野踏青、仙鹤啼鸣之图。
散木老道身上无数翠绿之意迸发,化为一件满是草木鱼虫的道袍。
天际乌云散去,现出一轮明月。
终于……一座有些虚幻的木桥浮现,横架天穹!
桥身渐渐化为金色,桥下有水,倒映出一轮月影……
散木老道四道神通皆燃,气息攀升至此生巅峰,站立于金桥之上,望着那北方星辰,慨然漫步……
天穹以北方向,一颗淡绿星辰异象纷呈,似与散木真人呼应,有万千玄妙落下。
那是朝拜太阴、牝化道枢之妙!
是枢、是柄、是桥、是衡!
是斗木金位!
散木老道眼眸中渐渐沾惹上一丝金色,在桥梁之上不断靠近北方天穹,欲与金位相合……
一步、二步、三步……
他发梢之上生苌出野草花卉,每走出一步,身上的道化现象就越发严重,好似下一瞬整个人便会化为山精木魅……
他走出几步,望着依旧遥遥无期的桥梁另一端。
那是斗木果位,也就是主位所在,不由自失一笑:“水中月、镜中花……不过如此、不外如是。”
“少阴孛月,本来便不该求主位的……纵然用了那一份求金资粮,老道终究是块朽木,就没那个命。”
散木老道来到金桥边缘,望着那浅薄而虚幻的池水。
只见水面之上,赫然倒映着一轮‘明月’!
不,那不是‘明月’,而是斗木金位的倒影,借助太阴一缕玄妙幻化!“少阴孛月缺位而明!”
散木老道一跃而下。
他欲往上走,是越来越艰难。
但往下轻轻一跃,却是一蹴而就,将那一轮虚幻的金位明月抱在怀中!
斗木金位颤动,一股奇异的波动通过太虚,无远弗届地遍布整个天地!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声音:“本座散木,今证斗木缺位,号为‘少阴玄蒿真君’……”
后夏,原本的南吴之地。
哗啦啦!
暴雨如瀑,已经连续下了许多年,淹死生灵无数。唯有世家大族,借助道基阵法,还能勉强维持,却也只能各家自扫门前雪。
这一日。
清风吹拂,那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雨云缓缓消散,现出东升旭日。
一名在世家封君阵法下耕种的老农抬起头,望着那久违的太阳,眼睛微微眯起。
在他耳边,同样传来了一把苍老的声音。
“本座散木,今证斗木缺位,号为‘少阴玄蒿真君’……”
老农并不能理解此句含义,但望着终于退去的洪水、雨云,嘴唇翕动,颤颤巍巍地跪了下去:“拜谢老神仙嘞……”
九天火府。
“‘少阴玄蒿真君’……还真让他成了。”
夏元启一袭赤红道袍,神通早已臻极,此时身周还萦绕着庞大的气象。
无数赤云升腾,隐约间可以看到兵火连天、破国屠城之景,还有一座南吴城池,似是钱塘,当中无数老弱妇孺,在兵祸之下惨叫、哀嚎,仿佛永远在城破这一刻轮回……
这一切的一切,共同组成了难以言喻的翼火气象,其为燎、为燹、为劫、为炀、为殃!
火光一闪!
三位九天火府地位最高的掌旗使现身,齐齐向着夏元启行了一礼:“拜见道子,洞天有令,今日求金!”
“早该如此了……”
夏元启站起身,周身瑞气条条,不仅有翼火气象,更似乎汇聚了后夏国运,命格气数贵重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早在屠破钱塘之时,我便可以求金……区区南方水德灵氛,还能影响我不成?”
求金之事,自然不能在洞天内干。
他一步踏出,就来到一座九层高台之上,四周用火红玉石篆刻大量凤纹,有各种灵火熊熊燃烧。一名掌旗使笑道:“终究对道子有些影响……但如今随着这位‘少阴玄蒿真君’求金成功,天地灵氛大变,应当为‘暄风解愠’!春日迟迟,卉木萋萋,南风之熏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此为木德化育之功,以木生火,正当其时!”
“哼,若要坏了那位大事,按我说,不如在昨夜就先那‘少阴玄蒿真君’一步求金,用我的证道引动天地灵氛转向火德,直接冲死了祂,一了百了……”
夏元启伸展双手,旁边一名掌旗使立即为他换上一身大赤祭袍,闻言赔笑道:“以道子天资,自然如此……但落凤山上那位大圣之前传言,必须在‘少阴玄蒿真君’得道之后再求,以火德灵氛改天换地,影响之后大战便可……”
最后一名掌旗使丢了‘都天烈焰旗’,没什么旗帜好掌,手中托着一双乌麟踏云靴,一丝不苟地道:“那位在‘沉月海’求金,沉月海为当年毕月乌大圣陨落之地,按照那位‘燎羽燮天大圣’之意,似是要借助此次求金,将毕月乌陨落之后残存的一切后手引动、销毁……这也是洞天内的意思,毕竟那毕月乌大圣上古曾吞金噬火、连拭两位真君,其行不测,似有所藏……”
提到那位凤凰翼火之主。
夏元启脸上的桀骜之色立即消散,化为崇慕与恭谨。
毕竟,等下他还要上赶着给人家当儿子,以此意象,去求翼火从位!
更关键的是,若“燎羽燮天大圣”不允,他就注定求金失败!
“开始吧!”
古蜀之地。
摩云崖。
‘少阴玄蒿真君’……成了。”
拥有绝世风姿,脸上却满是各类毒疮的‘元炁使’站在云层之上,扫看大地。
“兵戈之气……倒也足够了。”
“准备玄巫大祭……开启白曜天!”
她手中浮现出一枚白金色的令牌,心中道:‘什么太黄天、灶君……根本不值得两位真君如此应对。’
‘那白曜天中的金德真君复苏……原本便是给木德这位准备的,毕竟唯金能克木的剑阁那一位自家不愿出手,却也助力一把。’
‘纵然这些年的大战连绵,都不过是准备兵戈之气罢了……亏那些下修还以为四方混战……其实不过上面大人允诺,默契行事,哪怕“灶君”都必须屈服!
东西合围,金火齐发,以克木德。当真是天下汹汹……这才是那位金丹后期真君该当有的待遇!”
‘天下真君,都不愿有一位新的值岁横压头顶,除非自家就是那位值岁!’
元炁使单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一道法力打入白金色令牌。
白曜天颤动,开启一道门扉。
在门扉之中,隐隐可见一颗庞大无比,额头有着符箓的巨大头颅,正咬着一道奇异的虚影。
其身穿十二章纹大衮冕,头戴平天冠,好似阴间天子,统御万神,又有种种祭祀、锻造之相。
正是‘玄冥殷世镇冥显化阴天子’!
那令牌催动之下,真君额头的符箓消失不见,双眸中泛起一道白金光辉,终于将那一道鬼金金性一口吞下!
金性、真君记忆、甚至一座金德洞天等种种条件都已经齐备!
只要运转「洞天求金法」,顷刻便是一位上古真君的复苏!
正如当年太黄天的‘灶君’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