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
灵堂极静,只有纸钱燃烧的声音。
但在封全性耳边,还有一道声音。
它如泉、如霖,好似自己全身的血液,在奔流运转。
箕水汤汤,循环往复,最终落于一处,开辟出丹田。
或许那个人有另外的词汇描述,但在封全性心中,这就是‘丹田气海’所在!
莫名地,他就觉得该叫这个名字。
“练武不练功,终是一场空···造化,的确是造化!”封全性暗自握紧拳头,回想那个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清浊、墨池...谢谢你!谢谢你赐予的造化,我会记住每一个字,贪婪地享用箕水之···最后,打死你!”
忽然,他耳朵一动,抬起头,就见不少武师走入灵堂。
当先一位,居然有些眼熟。
“梁用义,看来,你投了白云武馆!”一名师弟站起身,喝道:“师傅尸骨未寒,你就行这大不道之事,还准备在师傅灵前如何?”
“哼。”梁用义冷哼一声:“我跟白老头只是普通学拳关系,我交钱,他教我,你跟我都知道,白老头真正一身本事都交给了八个关门弟子···但白云武馆就不同了。白师傅是真正懂得教徒弟的,今日我们前来,一是吊唁,二是就是争一争名!”
“很好,姓梁的,还有白云馆主···看来今日你们不是要打死我,就是被我打死!”
封全性站起身,瞳孔中有翠绿光辉一闪。
这些时日以来的折磨,令他容貌憔悴,颇有几分形销骨立之感。
但不知为何,眼眸中的精光却是越发令人惊悚。
白云馆主见状,不由后退半步:这老狮子养的崽,爪牙依旧有些吓人啊……
“师父。”梁用义上前几步,压低声音:“弟子已经打听过了那日去的武馆主与徒弟如今都缠绵病榻,连関玄子跟刘鬼刀都是如此…”
“哼。”白云馆主冷哼一声,迈步上前。四周有想阻拦的封全性师兄师弟,尽数好像皮球一般被弹飞:“请!”
“请!”封全性一抱拳,气势骤然一变,整个人龙行虎步,缩地成寸一般,来到白云馆主面前。
他右手张开,竟然连空气都发出爆鸣。
白头狮有这诨号,手下功夫自然是以形意为主,其几个关门弟子,李黑虎擅虎形,而封全性的一手‘龙形搜骨’,折过不知多少好手。
这白云馆主单手上翻,三寸化劲打出,顿时感觉不对。
他眼前人影一闪,封全性看似憨厚的脸庞已然消失不见。
反倒是后脑生风!
旁边的梁用义反而看得更加清楚,封全性看似施展龙形拳,其实在二人即将接触之间,脚步一转,龙形转虎形,身形如风转动,来到白云馆主身后,右脚刹那无影。
“啊!”白云馆主一声惨叫,被踢飞出去,右手捂着腰眼,脸色苍白,仿佛下一秒就要尿血。
高手过招,胜负就是一瞬。
而此时,简直高下立分!
‘果然,适应那道箕水真炁之后,还是虎形更适合我,或者说,是虎形拳的变种——豹形拳!’
封全性没有再看白云馆主,那一脚下去,对方五脏六腑尽数重创,已经是个死人。
此时扫了一眼梁用义还有几名白云武馆弟子,脸上浮现出一丝狰狞的笑意······
长春观静室内。
関玄子老道满面红光,精神抖擞,哪里有丝毫缠绵病榻的样子?
他斋戒沐浴三日,这才换上一身洁净道袍,来到观中供奉的神像前恭敬叩拜:“弟子関玄,恭请祖师庇佑,‘司命大神’垂怜,保佑此次功成…”
实际上,早在还是道童之时,跟着师傅进行过几次仪事之后,関玄子便知道,所谓的神祇、、法坛、驱鬼…都是骗人的!
白家师傅能混得开,靠的是一手功夫,还有口舌之利!但他还是将这些仪事一丝不苟地继承下来,作为宁静心神,坚定内心的某个信仰之用。
毕竟,不论修道,还是练武…都需要一口气,一个念想。
事实上,在大周历史中,就有炼神大宗师,发现武道前进无路,遍天下都是如此,最终变得疯癫、偏激、甚至因此自尽的…
関玄子祷告完毕,来到一张木桌之前。
桌案之上陈设十分简单,只有一盘朱砂,一只毛笔,还有一叠明黄符纸,剪裁得一丝不苟。
他单手掐诀,先诵净口神咒,再念净心神咒,最后是净天地神咒。
当心神安宁之后,他拿起一只毛笔,蘸了朱砂开始笔走龙蛇,描绘一张金光符!
这符样式来自观内一本《三山神咒总真秘要》,乃他师父所传,但阴玄子试过,一点效果都没有。
他如今传道,靠的依旧是几手江湖骗术,外加一身好功夫,但经历了之前一番事之后,不免又有些念头:或许…是我孤陋寡闻,老祖宗传了真东西下来,只是子孙不肖,又丢掉了。
没有多久,一张金光符描绘完成,从符头、符身、符胆、符脚都一气呵成,十分完美。
放在外界,信徒不狠狠捐一笔香火钱,関玄子都不稀得拿出来。
但此时,他只是扫了一眼,就丢在一旁。“莫非…,真的不成”
関玄子叹息一声,他算是最先接纳体内箕水真炁的,更是懂得许多医术,与封全性放任自流不同,而是学会了约束、甚至主动去冲击穴窍。
此时已经摸索到足少阳肾经,打通了隔泉等三个穴道。
虽然真炁依旧很弱,但能做许多事情了。
只是此时,他望着这《三山神咒总真秘要》良久,忽然心下一狠,将这本书撕了。
“尽信书不如无书,再来一次。”这一次関玄子调动丹田那一丝真炁,落于笔尖,又放任自流,任凭手中符笔挥洒,在明黄符纸上鬼画符。
他只是去感受那天地间的箕水,笔尖好似无意识一般,去追逐那灵机流淌的几个节点。
忽然!一股危险感传来,関玄子瞪大眼眸,就见笔下之上青翠光芒一闪,继而无风自燃起来……“哈哈…哈哈…老道成了!”虽然这次画符还是失败,但関玄子却是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法力!此一定是法力!上古神话、无数祖师,必定为真!”
“之所以失败,那是后人无能,不仅没有传下真功,连典籍都是假的!”
“我要写信,写给当代天师,要正本清源!要重新弘扬道统!”関玄子不知为何,忽然又想到那个从天而降的人影,浑身就是一个激灵,继而又摇摇头:“此必仙人临凡,指点于我…”
任何宗教都是如此,面对这种超凡脱俗的人物,要么收编,即使收编不了,也要上个尊号,死皮赖脸地认成“自己人”。
如佛教之中,多少魔王最终都焚土有名…
圣约大学。
校门。
方青提着行李箱,走出大门。
门卫显得很疑惑,因为这个年轻、英俊的学生他不认识…若是学校中有如此出众的人物,他应该见过才对…或许是其它大学的…毕竟都到了假期,来见见朋友…人家毕竟是外出,又不是进去,门卫也就没有多嘴。
方青面色不变,抬手叫了一辆黄包车,送自己去蒸汽火车站。
他看似扫视四周街道风景,但通过箕水金性,又看到几幕画面。
“刘七是当狗当习惯了,还诽谤我,活该遭受刑罚,若我金位还在,他直接就无了,但这封全性还不错,怨恨也能成为增长实力的助推剂么?那就尽情憎恨我吧···反正下修如何,我并不在乎···”
“倒是那道士……当时在场武者,其实他武功最高,已经接近神而明之的境界了。不过,为人也最疯,居然还想把我的炁功包装成法力?这……这也算是返本归元么?”方青都有些无语了。
毕竟,炁功的本质是服气道,还真就是修仙那套,只能说给閔玄老道蒙对了。
“我看此人,还有传功之意……”他眸光深邃,见到了閔玄子书写的信纸。
“水行无常,本就有分流之举,而我想扩大炁功影响力,培养灵氛,不必亲力亲为,让他们动手也行,今日种下一颗种子,来日会收获丰硕的果实”。
方青今日见了几个种子,感觉都颇有潜力。
“是大周武道的缘故么?虽然上限低,但在技艺、气势、身体控制方面,宗师、大宗师都做到了极致,虽然是螺蛳壳里做道场,但至少根基打好了,打牢了,只要能接触到让他们生命本质进化之物,立即就一发不可收拾···”
“从这方面来说,我这炁功倒是很好的承接,特别是在打开上限方面。”
“或许千百年后,我当有武祖之名?”他嘴角略微一勾,想到闵玄子,不由又有些抽抽:“当然,也有可能是什么太上无极玉清仙人之类的尊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