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
冒着白色蒸汽的火车头不时拉响汽笛,大量乘客熙熙攘攘。
这其中既有衣冠楚楚的绅士淑女,也有满脸兴奋好奇的学生,更有畏畏缩缩一看就是乡下的老农。
三教九流于此汇聚,喧嚣不止,更少不了各种杂乱。
盗窃、抢劫、乃至拐卖、简直好像阳光下的阴影,屡禁不绝。
方青提着个手提行李箱,穿着一袭时下流行的白色长袖衬衫,牛皮鞋擦得锃亮,一看就是上流社会人士。
实际上,这些都是黑虎帮的资助!
作为码头区的坐地虎,李黑虎身家不菲,哪怕方青将其中大半作为补偿汇给前身家中,依旧留下不少。
呜呜!
这时,又有一辆蒸汽火车行驶入站,人群一拥而上。
任凭检票员挥舞手中木棍都难以恐吓。
一时间,咒骂声、抱怨声、小孩子的哭声混杂一处,更有不少扒手趁机犯案。
方青原本还懒得去挤,但几个看起来憨厚的汉子已经挤了过来。
继而,他就感受到一股锋锐之意,准备划过自己的口袋。
‘果然是扒手...这是盯上我了?’方青嘴角噙着笑意,手掌一伸,一扭...
“啊!”一声惨叫传来。一名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小孩,右手几根手指无力地耸搭着,眼神中没有被抓现行的恐惧,只有凶狠,就好像小狼崽子,能在外面活下来的小孩,不野怎么可能?
不过看这模样,是靠山就在现场?团伙作案啊…
方青心中一笑,果然就见旁边几个汉子满脸凶光,手上都拿着匕首,围了过来。
“啊!”接连几声惨叫之后,这几个大汉望着腹部上的血口,脸上满是诧异之色。
人群尖叫,继而散开,望着倒下的几条大汉,还有地上散开的血泊..而方青早已消失在人群中,自顾自上了火车。他买的是一等座,好歹还有一个位置。
此时坐在窗边,就看到外面一群巡捕冲了过来,望着倒地的几个扒手,为首者眼中就闪过一丝阴沉之色!
没有多久,火车正常开启,行驶上路。
方青耳朵动了动,风中就传来无数的声音。
而如何在这众多杂乱的声音之中过滤,找到自己想听的几种,就是特殊的道行了。
其实坐上座位,就跟这倾听整条火车差不多,各种杂音乱流都有…但需要过滤其中大部分,找到自己想要的内容。
“我这也算是有了经验……”方青望了望周围,就见对面坐着一家三口,看起来中产之资,自己旁边则坐着一位穿着蓝色裙子的女学生,她扎着两条麻花辫,腿上套着白筒袜,还有一双黑色的小皮鞋,手里抱着一个帆布书包,里面鼓鼓囊囊的。
“这女学生,不像出来旅游的,也不像被骗了私奔的,却有点心虚……”
他没有管对方,耳朵动了动,一阵细密的声音变传入耳膜:“元叔……”
“只有你们……”
“小五他们……小五他们遇到个硬茬子,人都被插了…”
“嗯?敢动我‘风字门’的人?吩咐下去,这一趟少打猎,将他刮出来,我要亲自会会他…”
“好家伙,扒手都还有门派..听这个元叔声音,还是个武道好手,当有暗劲了……”
方青心中暗道,觉得挺有意思的。
毕竟,他选择来坐蒸汽火车,就是想要一场新奇体验。
至于那些扒手?敢来倒是不必留手,也不必赐予什么真元种子的造化了,还是直接送上路为好。
反正大周有的是人。
就在此时,他又听到附近车厢之中,一个有意思的对话传来:“请放心,约翰先生,我们一定帮你找到那一份文件。”
“嗯,根据我所享受的领事裁判权,你们必须为我服务…”
另外一个有些傲慢的声音响起:“若是还找不到,我会通知你们上级,投诉你们!”“检票了,开始检票了!”没有多久,几个检票员进入车厢,开始检票。
方青看着他们一个个膘肥体壮,腰间还配有转轮手枪的模样,就知道大概是业余的。
而看到他们不仅查人还翻找行李,顿时明白猜测不错。
至于旁边这女学生抖得跟筛糠一样,更是知晓她大概率隐瞒不过去,被盘问两句就要全盘交代了。
有趣!
方青拿起一张报纸,随意浏览最近的新闻:“嗯,按照常规发展应当是我拳打风字门,脚踢外国人,然后彻底将事情闹大,最终面对官府一波又一波的追查与高手追杀……”
在码头区灭一个黑帮不算什么,但若杀几个洋人,那可是大事……
‘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因为我如今已经换了一张脸,不必害怕身份泄露,牵连他人…自然就可以放手大杀,想干嘛就干嘛.’
‘杀了一个来十个,杀了十个来百个,但若能杀千个万个,自然就没人再敢来……’
方青打了个哈欠对于他而言,这几种选择都是随手而为的事情,但此时还不想因为几只虫子而打扰自己的旅途。
方青想了想,站起身,来到隔壁车厢。
车厢内,一排座位旁,几名神色不善的瘦高汉子,正簇拥在一名穿着老式长褂,手中还握着一柄紫砂壶的老者边上。
这老人看起来五十岁左右,胡须半黑半白,脸颊瘦削,眼珠滴溜溜乱转,带着些为老不尊的味道。
他好像若无其事一般走过,但一道微风已将声音送入那几名检票员耳中。
“这次,咱们风字门可是露了一把大脸……”
“哈哈,谁也不知晓,那洋人的文件在咱们手中,元叔,你这紫砂壶泡的什么茶?”
“这是好雀舌,三块龙洋一口呢…”那几个检票员豁然抬头,然后就盯住了正拿着茶壶泡茶的元叔。“检票!”他们对视一眼,围了过来。
“干什么?干什么?”旁边几个徒子徒孙立即挡了上去,好似一堵人墙,一脸混不吝的表情。
但元叔的神情却变了,他人老成精,自然看出这几个检票员不是一般人,作为江湖中人更是将民不与官斗刻在骨髓之中,连忙挤出笑容:“检票嘛,拿票出来,你们做什么?还不快下去!”
小偷油水多,自然是有票的,但那几个检票员根本看都不看,喝道:“行李箱,全部打开!”“这个…过分了吧?”元叔心中一空,自家行李箱里面可装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东西,万一…”
“立刻、马上!”那几个检票员眼睛一亮,手按在腰间枪套之上。
“等等,几位官爷,咱跟列车长,还有本地巡捕都是认识的,可有什么要事?小老儿一定倾力相助!”元叔挤出笑脸,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礼服,戴着半高丝绸礼帽的金发碧眼洋人挤了过来:“有发现?”
“是的,先生,我听到…”那检票员立即上前,恭敬说了几句。
“那还等什么?马上让这个小偷、窃贼、老猴子…将我的东西还给我!”那洋人当即指着元叔的鼻子骂道:“你这个卑贱的老猴子…等下了火车,我要你……”
他话还未说完,元叔却感觉一阵毛骨悚然,手上麻筋似乎被一根细针挑动,继而一掌拍出,正中那洋人胸膛!
这一掌威势极其惊人,那洋人比元叔足足高两个头,几百斤的重量,却好像一个破沙袋一般向后横飞,撞倒许多无辜路人。
“搞什么?”一时间,骂声四起。
而等到那几个检票员过来之时,就发现那位洋老爷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已经断了气,显然是被人正面用重手法打死的!
旁边,几个原本风字门的弟子,都用敬畏的目光望着元叔。
“不,不是我干的啊!”元叔望着自己的手掌简直欲哭无泪。
“你…你杀了他?”那几名检票员直接抽出腰间配枪,就要对准元叔。
这位风字门掌门显然也知道厉害,身体好像缩骨一般,从打开的玻璃窗中跳了出去。
“不能让他跑了,否则你我吃不下这天大的干系!”“快追!”
“还有这几个,都是他手下,不能放过!”
一时间,这节车厢内乱成一团…而始作俑者的方青,已经施施然回到自家位置上,重新拿起报纸,看了起来。
大周武道最多凌空打三寸,对他隔着数尺甚至数丈便能生效的真炁丝毫不设防。
因此,根本没人怀疑他,让他大大咧咧地又回到自家座位。
甚至,本车厢几个乘警,都被尖叫、枪响吸引到风字门所在那节车厢,更有不少人逃了过来,显得一片混乱…
至于检票?更是无从谈起……
方青耳朵一动,觉得旁边这女学生的呼吸变得均匀许多……他懒理会,只是暗自道:“下一站就下车吧……以双腿丈量大地,找个灵机充沛之地闭关,将胎息之后的体系再开辟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