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皇天。
一道月光落下,风雪随行,化作月神身影。
四周太阴玄妙汇聚,有月桂飘香,落地化为晶莹玉砖。
月神眸子化为一片纯银,顿时看到在‘东皇天’之外,自家的‘玄璘天’呈现半独立状态,又好似一片半位面一般,仿佛星辰伴月,落在东皇天周围。
对于这一点,她还算满意。
毕竟既享受到了玄巫谱系之助,又不至于太过受到钳制。
东皇太一显然也很明白这一点,会给一位金丹真君足够的尊重与待遇。
当然,仅仅指月神这等强大面相。
若是那些堪比神丹、侍神一流的巫神,待遇就不必多说了……
月神步入一座金殿,立即见到了端坐主位的东皇太一,还有那一道满是功绩的金轮……
“拜见东皇……”
月神微微欠身,继而素手轻抚,虚空中好似有着一面水镜,将荆国与巫台发生的一切都忠实呈现出来。
“?”月神开口,声音好似玉泉流淌:“相比于一位金丹,灭去一国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天地不仁,万物为刍……这一局,当是鸢胜了。”
若是服气道世界,灭掉一国就有金丹机缘,那凡人早就死了不知多少次了。
那些紫府巅峰的修士、大妖……不知要多么疯狂!
“并非如此……”
东皇太一回答道:“如今金位现世,天地在呼唤这一方世界的大圣……人族既然是天地主角,自有气数所钟……我的敌人从来都不是某一尊大圣或者某个人,而是命运……或者说,此方天地的‘变数’!”
“那鸢?是命数子?”
月神若有所悟。
“若论命数,只怕一般的金性子都有若不如,若不是修行之道残缺……此人修炼古法,都是能求金证道的。”
东皇太一道。
能开创巫蛊之术,甚至比月修炼晚这么多年,却几乎同时证金,早已说明对方的道慧!
若说月轮回数世,乃是金丹级道慧的话,此人若顺利证金,将来至少能走到金丹后期、甚至值岁也有一丝希望。
当然,仅仅只是一丝微不足道的希望罢了。
“但如今的天命之子,为了求金位,却是沾惹了血祭与灭国如此大的因果……”
东皇太一淡淡道:“那他将来的命数,就必然坎坷许多……因为消耗了原本属于自己的福份。”
听闻此言,月神望着鸢的眸光都不由带着些怜悯:“看来,就是他这一生的巅峰了。”对于如何料理此等命数子,服气道早已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甚至,鸢的下场,可能还算相当不错的。
“那天下该如何?荆国已灭……”
月神喃喃一声。
“有荆一朝,逐毛民、祭巫觋、分天下、国寿远超五百年,又立神代谱系……必将名传千古,还有什么值遗憾的呢?”
东皇太一不在意地笑了:“腐朽之物,自当进入历史的尘埃……更何况,大争之世,从未停歇过脚步。”
实际上,虽然荆国灭了,但诸多血脉都没有断绝。
不说大荆一直跟诸侯国联姻,基本人族诸侯都有王室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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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几家,几乎就是当年的元亲儿子、亲孙子的封地……
因此,天子虽亡,但血脉还有存续。
并且,灭荆国的也是鸢这位曾经的大王自己的决定,东皇太一自然更不会多管。
“只是……此举终究有违仁道,你我虽不需凡俗香火、但对于其它巫神而言,法脉源流相当重要,还是必须立下规矩……”
东皇太一起身,万千金光浮现……
人间。
荆国一片死寂,无数血气冲天而来,化为一片赤霞之色。
巫台之上,绝大部分巫觋尽灭。
唯有寥寥几位大巫逃生,却是片刻不停地钻入太虚。
“鸢……”
“他已经丧心病狂了……”
“此人手持《麟书》,又有‘玄巫鼎’,位格太高,我等巫咒难以影响他……”
“快去找蛮!”
几道神念交汇,继而就好似投入湖面的石子,微微掀起波澜,瞬息消失无踪……
对于鸢而言,逃走的这些巫觋也根本不重要。
借助血祭,他终于攀登上了之位!
“啊!”他惨叫一声,身躯好似皮囊一般裂开,两只漆黑的爪子撕裂头皮,好像撤下一件人偶外衣,将他原本的皮囊剥落,现出其中一尊存在——青面獠牙、虎皮围裙、身形高耸入云,皮肤上又涂抹了好似浮世绘一般的浓烈色彩。
当仔细看上去之时,才会发现那一层色彩,乃是各种密密麻麻的人脸!
无数人脸重叠、挣扎哀嚎、仿佛一幕幕永不停歇的悲剧。
其硕大的脑袋畸形无比,长着扭曲的怪角,獠牙外凸,种种玄巫之光汇聚,令其直接掌握了天地间某一道权柄。
“我……看见了!”
此时,睁开双眸,它这一双眸子内部是无数黄琥珀一般的瞳孔,显比重瞳还要怪异千百倍,外放难以想象的邪光。
而在邪光之中,终于见到了人死之后,那一道道‘真灵’……
“果然,人死有魂!素王诚不欺我!”
欢呼跳跃,它的脚掌有七根畸长的脚趾,每一次都令大地颤抖。
但很快,就怔怔望着虚空之中,那一道道真灵难以长久留存,继而消亡,重归天地……
毕竟此世早已重开,司阴不证,阴司不存……哪怕大巫,没有获一道金性,转世也是艰难无比。
至于普通凡人?死后自然是真灵重新归于天地,化为天地的养料……
“不!不不!”
哀嚎着,两行血泪从无尽瞳孔的眼珠中流淌而出,滑过它丑陋的面颊,砸落大地……
成为巫神之后,虽然能看见真灵,甚至命其短暂回魂,却只能针对新死之人。
一旦真灵消散,自然就再无它法。
而鸢的母后,早已病逝几百年了……
“不应该是如此……”
鸢几乎要崩溃了,好似人生信念都彻底崩塌。
哀嚎,无穷怨气升腾而起,化为一尊尊山精鬼怪。
若不阻止,恐怕下一刻便会祸乱一方,继而在天下成灾!
南方云梦泽以南,梧桐金林当中,有一双满是火焰的眼眸开阖,淡淡望了过来。
东西方大海之中,都有身形无限庞大的巨物,同时睁开了眼眸……
‘此世……有大恐怖!’
若不是已经晋升巫神,仅仅被这几道目光注视,鸢都会死惨不忍睹。
但此时,他却是疯狂大笑着,有种拖天地一起破碎的自毁冲动。‘但……大恐怖又如何?诸多大圣,皆是我巫觋、之血食!来啊!!’
轰隆!
就在这时,大日普照,四周无数玄巫之光翻滚,带着原始太阳之道韵。
高高的天穹之上,在大日旁边,蓦然又浮现出一轮太阳,当中裂开一道缝隙,好似眼珠一般,扫视整个天地。
于是下一瞬,不论梧桐林、还是东西海洋……那几尊大圣立即将自身隐藏起来,不敢再嚣张丝毫……
“东皇太一!!”
仰天咆哮,发出嘶吼。
祂硕大丑陋的脸庞之上,种种恐惧、怨毒之色汇聚,身周弥漫的黑气几乎要满溢而出。
“滥杀生灵、覆灭荆国……罚你困守此城,看守九垓!”
东皇太一淡漠的语气压下。
惨叫一声,脊背弯曲,好似背负万重之山。
在山岳之上,却是种种荆国百姓生息之景。
祂的身形不断缩小,最终化为一位披着漆黑麻袍的驼背老人,龟缩在荆城的废墟之中,倒在阴影下哀嚎……
“魂兮归来,归于九垓……待日后司阴证,阴司开启……天下真灵当有轮回之机。”
东皇太一淡淡说完,天上那一轮太阳当即消失不见。
对于祂而言,镇压任何一尊金丹、大圣……都不可能有镇压这么简单。
一言镇,因为对方就在自家的玄巫谱系之内!
甚至,哪怕是这种假持金丹,实际上只要证成了,都很难杀。
但对于东皇太一而言,还有更加合适而不费力的办法。
对方的罪孽、背负的因果……就是锁链!
而最后那一句,才是对心灵的惩罚与枷锁!
“魂兮……归来,归于……九垓……司阴?”
已经成为废墟的荆城角落之中,那龟缩的黑袍驼背老人豁然睁开浑浊的双眼:“母后……只要我一直守在这里……总有一日,能等到司阴被证……母后的真灵,或许会经过此地?”
虽然如今被镇压一城,憋屈无比,还要承受种种罪孽与因果。
但这老人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天真好似孩童的笑容:“真是……太好了!!”
虽然祂从此不能踏出城池一步,虽然每日都要承受各种痛苦。
但终归是有了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