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蛮一步步走出，脚印之上有铅汞不断向外流淌。
他的身形也变得畸高，头上长出两个乌黑小角，衣袍之下好似有无数蛇虫乱窜。
“我要死了……”
蛮的念头同样昏昏沉沉，在偶尔灵光之时，心中浮现出一个明悟。
在他眼前，似乎有几道人影唇齿开合地解释些什么，又好像躲入太虚，不敢见他……
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过去的经历好似走马灯一般，在他面前一一浮现。
最终却只是定格在大荆部之时，瀑布之下那一道小小的身影之上。
“余将死……死后则化为一山，有口鼻耳目，问之能言山间有精怪诞生，铅汞孕育，云母繁衍……双目朝向齐都，看着姜姓一脉的下场……”
蛮的声音传出，在太虚中回荡。
他也是亲眼见过那北戎灵巫双眸的，对方死后，请求月将其双眼悬于巫台之前，虽然见证了巫台辉煌，但同样也见证了巫台的毁灭……算是得偿所愿。
蛮乃堪比紫府的大巫，化为一山，足以在此地等待千万年，总能见到北齐国都被破、姜姓覆灭的一日……
轰隆隆。
三日之后，剧烈的地脉变化终于停止。
在北齐国都之外多了一座大山，其有诸多洞窟，好似人之七窍，双眸正对着国都方向。
“师父……”
太虚一动，大巫姜的身影从中走出，对着此山遥遥一拜：“非是弟子绝情，只是我等是齐巫，而非荆巫……”
“呵呵……姜，人都死了，再作此小儿女姿态，又有何用？”
玄巫之光翻滚，又有两位大巫从太虚中走出。
他们望着前方眉眼俱全的山峦，脸上满是贪婪之色：“好一座巫山……只怕能孕育大巫级灵物！”
“我是师尊弟子，师尊的一切自然由我来继承。”
姜此时却站起身，神色冷冽：“还有，不必再叫我‘姜’……从今日起，我名——‘湘’！”
她抬起手掌，一张白玉傩面凭空浮现，上面的人脸双眸空洞，有两道好似泪痕一般的血迹流淌而下。
白玉傩面覆盖脸庞之上，竟然令她好似多了一丝神性，那种凛然之态，连两位大巫都觉得悚然：‘此女吞了不死药，看来获益匪浅……’
光阴似水。
恍惚间，又是近百年过去。
南楚。原本的楚都经过多次搬迁与扩建，如今已经显得极其庞大，常住人口数十万，交通便利，四方商贾云集，为南方第一大城。
这一切，自然与那位楚王‘释天尊’脱不开关系。
特别是自从三十年前，其轻易练就神通，成为紫府真人之后，楚国的发展更是上了快车道，与北齐都多有来往。
这一日。
楚天尊一袭暗红王袍，卓立太虚，默默望着王宫中某处。
哗啦啦！
忽然，无数泉水从洞府中涌出、继而有天风环佩之音，好似九天仙乐。
青碧色的水德之光凝聚，化为漫天细雨。
白雾朦胧蔓延天际，宛若仙气……
“是天风，终于要突破了。”
楚天尊见到这一幕，有些暗自责备：‘当年不选火德，却去选那几乎绝迹的水德……’
如今天地之间，水德与大日道途，简直就跟绝气一般，不仅修行艰难，连灵物都极少出产。
因此楚天尊对于弟弟楚天风的选择，还是很不爽的。
但等到后来发现水德道途着实艰难之时，已是木已成舟，无可奈何。
哪怕后来以国势助之，这弟弟在道基期的修炼还是大大逊色自己。
“幸好……终于是要突破了，不至于耽误紫霄天第讲道……”
释天尊望着漫天雨落，脸上却是浮现出一丝喜色。
此水德天象柔而不乱，并无一丝一毫的恶气，显然是神通成就，洗练纯元之象！
果然。
没有多久，释天风的身形浮现。
其身材伟岸，长发披肩，沾惹上点点碧绿之光，眉心一点光彩盈盈，几乎要将太虚都照透一般。
“王兄……我成了。”释天风恭敬一礼。
“终于成了！”
释天尊给了弟弟狠狠一拳，问道：“神通如何？”
“我这神通，名为‘清如浊’，乃以清浊寓阴阳之道，又有种种玄妙……”
释天风感受着自家神通，神色有些莫名：“这水德道途虽然难修……我甚至找不到后续的神通功法，但却莫名觉得，这水德法力，好似不受土、木之克……甚至有些阴阳不能拘的意味。”
“哦？”
释天尊若有所思：“金丹为第一因果，看来水德金丹，有些秘密啊……罢了罢了，今日高兴，当与吾弟痛饮三百杯！”
当即吩咐下去，在王宫之中设宴。
他作为一国之主，自然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孩子都生了超过百位。此时一一叫来，让释天风认认，也算热闹。
不知不觉间，便过去数月。
紫霄天。
“终于……”
神妙一闪，释天尊与释天风二人又来到那四根玉柱之前，互相对视一眼，心中都是激动：“第讲道……金丹之上……”
他们两人进入大殿，就发现此次听讲人数比之前更少，但来者无一不是神通在身之辈。
最前方的几个蒲团之上更是坐着一位位气息惊人的大圣。
其中一位红裙女子，似乎还冲着释天尊轻轻颔首……
此时，在靠前的蒲团之中，似乎还有两个空位。
若是之前，释天尊必然带着弟弟躲在角落之中。
但此时，却是已经做了数十年帝王，早有一种君王之势。
见到蒲团有空，当即坐了上去，顺手还拉了一把释天风。
释天风浑浑噩噩，坐在蒲团之上，立即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只觉芒刺在背。
‘王兄……胆子好大。’
‘莫非我闭关突破紫府这数十年，修为又有大进？’
在他心中，释天尊的道慧，简直到了惊人的地步。
释天风满头冷汗，左右瞥了眼，自家左边乃是释天尊，右边却是一个灰衣秃头的少年，双手合十，笑容十分和善。
“不要看祂，那是一位女土大圣！”
释天风只觉这少年有些奇怪，心中就传来释天尊的声音。
“是……王兄！”
他连忙收回目光，忽然心中又是一动：“王兄怎么看出来那是一尊女土大圣的？莫非……有人告诉他？”
正思忖间，又有几位隐修的紫府真人走入，见到靠前的蒲团已经被尽数占据，目光就落在释天风两兄弟身上。
只是，还未等冲突爆发，云床之上氤氲水光一闪，方青本尊的身形浮现。
依旧是道人打扮，面目带着特殊韵味，上一眼只觉神妙，下一眼又忘记了真容……
清脆的玉钟之声响起，好似能荡涤心灵。
当诸多紫府、金丹回过神来之际，却发现祂们都已经规规矩矩地在蒲团之上坐好，宛若乖乖等候老师点评的学生。
“此乃本座第讲道……”
方青望着下方的学生，略微颔首：“还能剩这些许，已算不错……讲道之后，允许尔等各自提问。”
紧接着，他就开始讲述金丹之后的修行。比如，如何在保持自身金位的前提下，求得另外一道金位……
又比如，如何通过金丹意象，编织、篡改……最终进行空证！
“四神通求金、四金位求值岁……万物皆四，此为至理。”
到了最后，更是点出值岁为总结。
方青目光有几分落在初凤与释天尊身上，如无意外，这便是他选中的火德值岁了。
而这两位求证火德值岁，应当把握比他大，花费的时光也会远远比他少。
至少能节省百万年的时间……
“好了，尔等可以提问了，就从左上首开始……”
方青随意道。
此言一出，那些大圣面色就是一变。
此种提问，显然最先开口的较为吃亏。
而左上首者，赫然是一袭红裙的初凤！
初凤却是落落大方地起身行了一礼，声音如同清泉潺潺：“请问老师……巫觋一道何解？我闻巫觋有至高神东皇太一，曾斩大圣祭天……”
“东皇求神，我等求仙。仙神之道，原为一体。因此巫神又可称为‘福地仙’，只是神道广置安民、仙道逍遥长生……归根结底，都不过是求道的法门罢了。”
方青笑着解释。
“仙……与神？”
初凤望着没有一位巫觋的大殿，莫名觉得这恐怕是比巫妖争霸更加恐怖的——道争！
她还欲再问，却被方青轻轻挥手，当即坐了回去。
“敢问老师，证就金丹着实太难，我等徒弟众多，颇有顽劣不堪之辈，可有些方便法门？”
一名青衣老者起身，行了一礼，神态诚恳地询问。
“自然有！”
方青微微一笑，却不说神丹法，只道：“若为金丹，自可广赐金性，为仙属、侍神……却只是小道罢了。”
“我这还有一法，与福地仙类似，可名为‘灵宝仙’，乃取一件上上法宝，修者真灵寄托其中，法力不逊金丹真君，又可长生驻世、逍遥自在……”
“又有‘朱明仙’、‘太微仙’、玉妃、玄都、飞軿之法……皆可顺金位而成事。”
这让一干紫府真人听得如痴如醉。
毕竟他们自家人知晓自家事情，求金证道的难度太高、太过恐怖。
若能成一灵宝、太微、乃至飞軿之仙，似乎也大有前途的样子。
很快，就轮到了释天尊。
释天尊起身，想了想，开口询问：“请问老师，水德道途与大日道途为何道统稀少、灵物同样如此……”
释天风心中感动，知道兄长是在为自家道途谋划。
方青微微一笑，回答道：“这两大道途诸多道统，都曾受了难以想象的手段，从此变得极其不好修行……只是天衍四九、遁地去一……终有一线生机，虽然众多金位晦暗不定，却终有一道余位好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