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都。
天际暗沉,好似笼罩一层雾霾。
太虚朦胧,隐隐约约之间,竟有自成一片福地洞天的气象。
“山鬼……”
“传闻中,此地可以听见山鬼嚎哭……也有人说,这是无数冤死的魂灵,在呼唤阴司……”
一头头黑豹模样的异兽浮现,驮着诸多小巫、灵巫,来到酆都之外。
那些戴着傩面、手持巫器的巫觋,望着不远处的昏暗天穹,各自交头接耳……
神态之中,更多了些期待与畏惧。
巫台举办的这种探险,在他们看来,就是一种‘血色试炼’!
甚至,伤亡率高到吓人。
“酆都之中,危险有几种,已经在书本中一一列明……”
太虚朦胧,从中走出一位戴着傩面的大巫。
他声音古板、沙哑……好像沙漠中即将干渴而死的旅人:“但也有无穷机缘,特别是当年的荆国巫台,其中宝物无数、传承众多……更有那一本《麟书》,若是尔等中有谁能取回则必为楚巫之主!”
“去吧……重兴楚巫的荣耀,便落在尔等身上了!”
大巫一挥手,诸多异兽低吼,化为团团黑气消散。
剩下的巫觋哪怕心中忐忑,却也只能一步步进入酆都之内,开始死亡率极高的探险。
这大巫沉默片刻,一步迈入太虚。
此地太虚有异,却依旧勉强可以穿行。
虚空中四水汇聚,化为释天风的身形。
“拜见井玄公!”
这大巫见到释天风,连忙行了一礼。
“呵呵……这九九重阳之日,酆都阴气勉强削弱……不仅我等楚巫,连齐巫都派出不少巫觋,前往酆都,碰碰运气……”
释天风手中浮现出一滴水珠。
这水珠晶莹剔透,带着森森寒意,蓦然化为一道细密的水线,掠过太虚。
哗啦!
剑气森寒,瞬间斩杀而过。
继而,有令人牙酸的噬咬声传出。
虚空中不知何时多出一张血盆大口,诸多利齿如林,又被从中截断……
哗啦啦!太虚微微朦胧,从中钻出一条雪白蠕虫。
其头颅好似已经被斩落,现出腹中一干穿着玄巫袍的大巫。
“齐国——大巫麻!”
释天风笑道:“大巫湘何在?你们之前举办多次祭祀,对象是‘湘夫人’,不知凝聚灵格也未?”
大巫麻神色一变。
大巫湘吞服过不死药,这些年修行神速,同样到了可以求取巫神之时。
只是位次难得,此女却是不甘,于是走遍北齐南楚、于天下苦苦寻找位次,未有所获。
最终在楚齐交界的湘水之地修炼,更隐隐明悟天机,以北齐举国之力祭祀,对象正是——‘湘夫人’!
此等以神道香火之法拔擢灵格,倒也是条路子。
只要香火信仰足够,抬举出一道位次倒也理所应当。
奈何此等成就的巫神不仅受制于信仰香火,更不如月神等古神。
但无论如何,还是先登上位置再说。
此乃北齐机密,不知怎么被释天风窃取,令大巫麻脸上杀气一闪。
‘我那王兄执意北伐……只怕也有破坏此女升格之意。’
‘毕竟‘湘夫人’不是山鬼、也不是月神这等东皇谱系中早就存在的‘位次’,而只是一份人间祭祀得来的‘灵格’……欲要晋升,还不知多么艰难。’
‘但好歹……已经为巫觋开辟出全新的晋升巫神之法,虽然一开始缺陷很大、也比不上那等古神……但终究是条路子。’
‘反观我楚巫,却是抱残守缺……与齐巫差距太大了。’
释天风心中叹息,旋即就看到对面的大巫麻满脸狰狞之色,手中握着一只稻草娃娃。
这稻草娃娃做工粗糙,一双眸子却乌黑发亮,好似正死死盯着他,要截取他的一缕气息……
“哈哈……大巫莫非被抓住痛脚?”
释天风身上一道水德神通闪烁,化为‘天一生水’,又有大地六阳之气环绕,洗去一切污秽,摆脱一切诅咒。
从巫觋的‘咒术’之中,轻而易举地脱身而出。
正是神通——‘天一生’!
不仅如此,在他身上,还有一道道水德神通次第亮起。
‘清如浊’、‘淬冷锋’、‘天一生’、‘玄升霄’!
种种箕水、壁水、轸水、参水之光汇聚,又在太阴之光下熔炼一体,好似化为一轮冷月,借助‘玄升霄’的意象不断攀升!
若是这一幕被服气道的紫府修士看到,只怕要吓死。
他们修炼神通,最多三同一殊,绕过一些限制、乃至保留闰走之可能。
哪里会像释天风这般一道神通代表一道水德道统。实际上,这才是月孛金位的本质,作为水德之余,本质上就是从每一个水德道统之中,都借了一点金丹意象。
又以太阴居中协调,没有冲突之虞。
而当那一轮虚幻冷月不断抬升之际,太虚之上,混沌之中,月孛金位隐隐有感,投来一瞥,拔升释天风的命数、位格……
一股远超紫府圆满的威压浮现,令大巫麻神色瞬变:“此人……越发恐怖了,速走!”
他一抬手,玄巫之光翻滚,化为各色无形鬼神,就要来阻挡释天风,为他遁入太虚争取时间。
释天风手中浮现出一玄黑旗幡,正是玄元控水旗。
轻轻一抖,就有素色云界蔓延,无穷水汽升腾,将那大巫麻与诸多巫觋困在其中。
无穷太阴玄水之光冲刷而下,能腐人肉、烂人骨、侵蚀神魂……
片刻后。
太虚之中,一道紫府陨落的意象冲天而起……
“井玄公不愧金位所钟……”
那位楚国大巫见到这一幕,额头都是冷汗涔涔:‘水德……木火不能侵、日月不能拘……威能当真不可思议,这一位更是得了金位青睐垂眸,非同小可,不可等闲视之……’
“接下来,我等该当如何做?”
他诚恳求教。
“等待……”
释天风凝望着不远处的酆都,神色变得无比凝重:“此次我等出行,有国君祭祀天地,为我等祈福……希冀在酆都之中,能有所收获。”
酆都城。
城郭破败,多处倒塌。
建筑有上古之风,偶尔还可见到悬挂的残破玉麟旗。
九层巫台。
一道又一道玄巫之光顽强地照耀此地,哪怕已经有些残破、晦暗……却依旧玄妙。
此时,一位位小巫却是胆战心惊地在此地进行探索。
‘嗯……灵巫十法有言存在即合理……在酆都之中,总结出了几个不能触碰的禁忌……’
‘只要一一避开,抵达当年王城的核心区,问题还是不大的……’
一名脸上满是釉彩的巫觋行走在破败的巷道之间:‘第一禁忌,不可出声,更不可提及‘母’字……第二禁忌,听闻咳嗽,立即远离……第三禁忌……’
他心中不断回忆之前所学内容,眼眸之中满是警惕之色。
但忽然,在前方的角落之中,好像匍匐着一道苍老的人影。
对方的脊背好似承载重山,早已弯下,更驼着背。他顿时感觉有些窒息,皮肤之下好似有无数虫豸蠕动。
哗啦啦!
继而,一只只甲虫从他的七窍中爬出,好似一道漆黑的洪流,带着几件巫器、书籍……来到那驼背老人的身影之前。
驼背老人捡起一本书册,就见上面书写着《灵巫十法》四个巫文。
哗啦啦!
微风吹过,纸张不断翻页。
就见那其上的墨文,简直如同有了自己的生命一般,开始互相勾连、改变……
继而,书籍封面之上,那《灵巫十法》四个字骤然变幻,化为一行奇异巫文,赫然是——《见鬼十法》!
踏踏!
不久之后,一道轻盈的脚步声浮现。
那是一只黑猫,有着碧绿宝石一般的瞳孔。
它途经此地,见到地面之上翻滚死亡的虫豸,不由沉默。
继而,爪子微微一挑,就挑起一件漆黑巫袍。
在巫袍之下,还有一册奇异的书卷。
“《见鬼十法》?”
这黑猫声音诧异,竟然是年轻的女子之声,爪缝之间泛出一道幽光,将这本古籍收入储物法器之内。
继而,它四肢一弹,又落在墙壁之上,飞快在犄角旮旯中穿行。
很快,就到了第八层巫台。
“终于……巫麒殿!”
“这可是多位大巫闭关之处……当年那位月神、素王都曾闭关良久的……”
黑猫迈着优雅的步伐,掠过两头倒塌碎裂的镇墓兽,从门扉缝隙之间钻入殿内。
但很快,它就失望了。
只见殿堂之中,丝丝缕缕的玄巫之光翻滚,除此之外却空无一物。
“不是说……《麟书》被供奉在巫麒殿内的么?”
黑猫身上巫符之光一闪化为一名皮肤略黑、身材矮小的巫觋女子,眼眸中难掩失望之色。
就在这时,一抹月光落下。
太阴之气翻滚,照彻一道残破蒲团。
蒲团之上,正有一本玉质骨书,绽放盈盈光辉,其上诸巫箓勾连,似乎在诠释天地至妙之理。
“《麟书》?”
少女惊讶开口,旋即又连忙捂住自己嘴唇,眼中满是震撼惊喜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