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水流逝。
玄璘天。
月神手握朱笔,落下字字千钧,皆有神妙在笔画勾连处绽放,每一枚巫文都大放明光,若落于现世,可为一字之师,甚至开辟出一条巫觋小道……
祂虽然已经成就巫神,却依旧保留着许多人性。
此时,自然还在延续人身之时的习惯,记录史书。
大荒历两万一千零一年,大楚一统天下,释天尊号称帝君,证就觜火,尊号——‘明焰耀世帝君’!
大荒历两万一千零一十一年,释天风求金得位,尊号——‘合水月孛真君’……大楚一朝三真君,一时极盛……
大荒历两万一千二百年,大楚巫台之主,大巫灵晋位巫神,为——‘湘夫人’!
“大楚立国两百余年……当真是好一片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景。”
月神放下手中笔,慨然一叹。
就在这时,祂感应到又有一片洞天福地,挂靠在‘东皇天’之上。
那位面之中有湘水横流,诸多巫女朝拜、舞蹈之景。
正是湘夫人所立洞天!
祂心念一动,便来到东皇天,东皇太一所在大殿之内。
东皇太一依旧矗立最高层,身后日轮璀璨放光,好似一轮堂皇煊赫的大日。
殿堂之中,大日光辉充满,又有丝丝缕缕的玄巫之光散落。
这便是‘东君’——巫祝与大日之主!
哗啦啦!
一道水光奔涌而来化为一道奇异之水。
其锁定于尘世中楚国那一条横亘东西的湘水,却又有种种香火之力盘绕,蓦然化为一道身材娇小、皮肤较黑的女子身形,正是湘夫人!
“拜见……东皇太一!”
湘夫人望着顶端的东皇太一,还有矗立一旁的月神,只觉日月同辉,与这两位古巫神相比,祂简直如同一点萤火,不由心中满是敬畏之意。
‘并未觉醒前尘,原来是个土著……’
月神见到这一幕,却是在心中自语道。
但这才是正常,天地之间,总有英才辈出。
比如这位大巫灵,当年还与祂有着一面之缘,乃是迎回《麟书》的楚巫。正因为有此大功,才被培养为巫台之主,后来又受释天风,或者应该叫做合水月孛真君点化,赐予湘君位次,又受大楚香火百年,终于托举成为巫神——湘夫人!
而此时,这位湘夫人选择将洞天靠拢东皇天,却是早已说明了态度!
在对方心中,巫觋终究高于大楚!
当然,如今大楚混元天下,巫觋之道同样繁盛无比,大巫层出不穷。
楚巫听命于王宫,看起来与楚国的确就是一家。
但实际上,楚国开国太祖、还有那位井玄公修的是仙道,最终证的是真君!
这就是最大的区别,仙神之分!
月神隐隐察觉不对,在巫妖争霸之后,似乎还有一场仙神大劫?
此时,已经隐隐约约,现出一定苗头了。
‘不过……目前仙神之争还未浓烈,大楚依然在扩张人族疆土,移民实边,甚至将目光看向四海……人妖之争,只怕比仙神更加激烈。’
月神有着预感,那位明焰耀世帝君,一定在筹谋斩杀一尊大圣!
当然,可能不是梧桐金台所属,但左右逃不过那几位……
‘这位湘夫人,未必是忠诚于巫觋,同样可能是惧怕将来的人妖之争,因此想要中立……’
“平身……”
东皇太一古井无波的声音传来:“既成巫神,便可入东皇天修行……参悟各大巫道。”
随意打发走湘夫人之后,东皇太一起身,望着月神,忽然笑了:“数百年不至尘世,不知早已换了人间……月神可要与我同去大楚逛逛?”
对于方青而言,他的人性保持得相当充沛。
既可以作为高高在上的大日天神,也可以俯首甘为孺子牛。
此时不仅是静极思动,更是预备让一位故人转世,好去度一度对方。
‘老叔……当年是一代人皇如今又变成楚王子……’
‘轮回了几世,积蓄已经足够,此世应当可以试一试求金了……’
当然,只是求金,而非证道。
以老叔那资质,这已经是极限了,还多亏胎儿之时,被投喂了不少增加道慧的紫府灵物……
“陛下想看此盛世,是否如您所愿?”
月神眸光微动:“妾身岂敢不从?”
“哈哈……”东皇太一哈哈一笑,伸手取过一张傩面,其上有白色云纹,正是君!
“东皇太一需坐镇东皇天,协调各方,不能轻动,便以君的面相下界吧。”
君者,云端之神也,白云擅变,因此君有变化之权柄。
而对于东皇太一而言,神代谱系之上的所有巫神,都可以是祂的一道面相!
楚都。
四周良田阡陌纵横,到处都有巫祠、祭坛。
有的祭坛前甚至火把长明,日夜不熄。
隐约之间,还有民歌传来。
“云梦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云梦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一名头戴獬冠、腰间佩剑、悬挂香囊的楚国贵族,正坐着牛车,好像看新鲜一般,目光不停四望,又好似一位地主,巡视着外面的领地。
他看起来二十来岁左右,双眸明亮,皮肤白皙细腻,一看便是养尊处优之辈。
忽然,马车一停。
“青稚奴,为何停车?”
这公子不满问道。
“公子,前方有两人……不像凡俗。”
青稚奴是一名身高三米的大汉,脸上还有青色的鸟形纹身,看起来似乎是一位半妖。
他声音沉闷,为人颇有勇力,却十分憨傻。
此时似乎遇到难以索解的情况,只能停下牛车。
那公子掀开窗帘,顿时一惊:“好一对璧人。”
就见前方正有一对男女,男的英俊、女的冷艳……那位男子穿着一袭素白云袍,针脚细密,带着云纹,在这乡间小路行走,竟然纤尘不染。
至于那女子,同样一袭素白长袍,有着一股清静之气随身。
“在下公子羽,见过两位……不知两位可是修士?”
公子羽正了正衣冠与佩剑,率先行了一礼。
“不错!我等乃乡野散修,难得来楚都一趟,不想见到一位同道……”
方青笑嘻嘻回答。他若隐藏,这公子羽自然不会发现丝毫端倪,但此时在对方看来,他却是一位修炼水德的服气修士。
至于旁边的月神?则气息缥缈,疑似修炼太阴一道……
“既是同道,又要去都城,不妨一起。”
公子羽当即开口邀请。
“多谢。”
方青也不多说,带着月就上了牛车。
“兄台怎喜欢乘牛车?我等修士,随意掐个诀,驾个风……便可轻易纵横百里。”
他随意开口问着。
“哈哈……我自出生就极少外出,难得出来一趟,总要好好看一看这大好河山。”
公子羽笑着回答道,又眸光一闪:“道友修炼的莫非是月孛道统?”
“不错,这天下水德,也只有此道好修行了……并且真君在位,斗法还是颇为不凡的。”
方青笑了笑:“反观道友你,似乎修炼的是土德?”
“不错,我命格亲近胃土,因此修了此道,在锻炼脏腑、运化灵物丹药之上倒是颇为有效……”
公子羽摸了摸自家肚子,立即有些眉飞色舞之态:“要说这楚都,有西市美酒,名为‘香茅’、‘月流光’、‘巫醉’……风味都是极佳的,又听闻有一座‘天味楼’,其中的蒸羊羔颇为有名,那羊羔取最嫩之时烹饪,羊肉凝若膏玉,滋味绝佳……”
就在两人说笑之间,牛车徐徐,直接入了楚国帝都。
一路之上,所见香火祭祀更多。
方青扫了几眼,就有些奇异:“素闻楚民好巫、好祭……这祭祀的却是哪位?”
“看来道友不是楚国之人。”
公子羽笑道:“当初湘夫人证就巫神,当真是本国一大盛事……我等主祭,永远是东皇太一,而陪祭却颇有说法之前乃是为了助力大巫成就,如今却是换了,有河伯、风伯、雨师妾……”
“这便是下三位准备晋升的巫神?东皇谱系,果然玄奇。”方青难得自夸一句。
“哈哈,天下道统,如今不是也有诸多金丹坐镇么?”
公子羽面上异色一闪:“我听闻东海数十年前有一座大岛凭空生成,其上林木繁盛,疑似有角木一道的仙修求金得位,于是大利天下木德修行……而在北方,又有一座仙门屹立,名为‘飞羽宗’……同样疑似有金丹真君坐镇。”
方青笑而不语。
他本尊当年三次传道天下,终于结出丰硕的果实。
当年紫霄天聆听讲道的紫府中,还是颇有几位最终顺利求金功成的。
只是其中大部分都是故人,只有小部分才是真正的天才,一次求金功成!
如今这天下论底蕴却是越来越接近他印象中的服气道天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