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楚。
宫阙连绵,光彩非凡。
后楚疆域其实只有原本天楚的三成不到,但短短数年下来,便收服四方修士,百姓臣服。
毕竟有两位真君,诸多巫神相助,哪怕没有了凤凰庇护,依旧是如今天下顶尖的势力!
只是,没有以往镇压天下,凡日光所照之地,皆为王土的气魄了。
一处宫殿内。
漫天黑火忽然凝聚,狂风呼啸,令一道道光芒直入云霄。
天穹昏暗,有封豨真形浮现,游走宫殿四周,好似护卫一般巡弋。
黑火蔓延开来,带着种种破灭、复燃之意,迅速扩张,笼罩一郡之地。
浓郁的火德灵氛中,有一道人影自宫殿中走出,正是释太乙!
“三年了?”
他掐指一算不由暗道:“寻常突破紫府闭关,三十年都略短,我只用了三年……”
“真君、巫神八成都知道我有问题了,但未曾找我摊牌……应当问题不大,或者大到祂们都不想沾惹的地步……”
与此同时,太虚一颤,一位位后楚真人浮现,脸上都泛起一丝欣喜之色:“恭喜太乙真人成就神通……将来四法俱全、主余好求……”
与此同时。
一处偏僻宫殿内。
“啊!”
一位少年好像刚刚才从梦中惊醒,摸了额头一把,发现满是冷汗:“我……我不是被大日真火烧死了么?”
“不,这是我的手?”
他望着自家白皙细腻、又显得小巧的手掌,忽然闯出门外,见到那漫天室火灵氛。
“这……”
他心中大喊道:‘这是大荒历两万两千零四年,太乙真人初成神通之时……我……我重生了!’
‘太好了!此时后楚未灭,真君犹在……那帷幕消散、封神大战、东西金丹斗法的灾难还未发生……’
‘太阴还未消散、大日更未曾燃尽……火德之衰虽然已显,但太阴之变、蚀日之变还未发生……我一定可以挽回那些遗憾!’
释六根握紧拳头。
他不是楚皇嫡支,只能算是旁系,因此居住的也较为偏僻。
而如今才十六岁,堪堪服气三层的修为,显然修行资质也是一般。但他方才做了个梦,不,或者说短暂经历了自己的一生。
在那人生经历当中,他碌碌无为,靠着后楚赐下的资源,勉强突破道基,然后后楚就被灭了,从此颠沛流离,又经历了太阴之变、蚀日之变等一系列大事,最终在蚀日之变的末尾,被一道太阳真火活活烧死……
说是经历,其实就跟芸芸众生一般,被动颠沛流离,经受着各种灾难。
此时冷静下来,释六根忽然发现,他根本不理解金丹之上的变化与根由……
甚至不知道西海帷幕为何消散、封神大战由何而起,更看不透金丹之间复杂的道统与关联……
‘我还是太弱了,前世死时不过道基后期,连紫府真人都不是,自然没资格知晓金丹以上的秘闻……’
‘好在,我有着上一世的记忆,这就是最大的财富……无论如何,后楚不能灭亡,否则我们这些亡国奴只有颠沛流离一个下场……这么说来,最先要阻止的,就是‘巫蛊之祸’!’
释六根暗自盘算纪年。
‘大荒历两万两千年,天楚灭,帝君去帝号,改为荧惑罗睺真君!’
‘又四年,太乙真人突破紫府……’
‘再过三十年不到,‘巫蛊之祸’就会爆发,合水月孛真君陨落诸位巫神离心……此乃后楚衰亡之始……’
“力量……我缺少的,还是力量。”
少年握紧拳头,他如今只是个服气小修,说话根本没人听。
欲要阻止‘巫蛊之祸’,何其艰难?
“为今之计,只有借势……借那位太乙真人的。”
释六根做出决定,想到那位太乙真人,脸上又浮现出一丝敬佩之色。
‘这位……将来可是空证一道,登临果位的存在啊。’
想到就去做!
他立即走出房门,来到释太乙居住的‘玄炎殿’,结果……立即就傻眼了。
只见车水马龙,殿堂之前停满了各色鹤车、羽车。
又有诸多护卫、甲兵罗列……充塞街道。
虚空中不断有着流光飞过,都是道基以上大修。
礼官的唱名声连绵不绝,各色灵物堆积如山……
太虚之中,更是偶尔有一两道巍峨如山的身影浮现,直接落入殿内……
“神通之贵、神通之贵……”
释六根发现自己连最外围都挤不进去,不由给了自己一巴掌。
‘我还以为,我是那道基修士,好歹能入殿呢……’‘但如今,我只是服气修士,紫府乃是一地老祖,对人家而言宛若蝼蚁……’
‘还是得找个机会,后续求人引荐……还要避开紫府庆典这段时日……’
他唉声叹息一番,转身就要离去。
就在这时,释六根眼前现出一人。
对方少年模样,一袭玄色羽衣,手持漆黑珠串,腰间悬挂一枚青铜镜,在此人脑后,一圈黑火化作明轮,湛然有光。
正是释太乙!
“拜见……太乙真人!”
释六根连忙跪下,恭声道,心中更是颤栗不已。
‘这可是真君!未来的一道之主!’
‘自后楚国灭,我等楚王后裔饱受欺凌,也唯有在这位空证之后,还有一段好日子过了……’
“哦?你认识我?”
释太乙冷冷一笑,一双宛若黑宝石的眸子泛起一丝探究之色。
他原本正在接见诸多道贺之人,但忽然青铜镜有感,锁定外界一人。
于是他驾驭神通来看却发现不过一服气小修,还是宗室!
但对方见到他的反应却很不对。
“真人风姿,心向往之……曾远远见过一面。”
释六根战战兢兢地回答。
“呵呵……你说谎!”
释太乙当即笑了,作为紫府真人,神通能轻易影响服气、道基修士。
而方才,他一缕神妙落下,却难以影响此人,已经说明许多问题。
甚至,都难以搜魂,只能略微判断其言语真假。
‘无论是不是饵,我紫府之后都准备找真君摊牌了……如今又送上门一个,一起收了就是。’
一念至此释太乙当即大袖一招。
释六根当即眼前一黑,就化为一颗小黑点,落入释太乙袖中。
“太乙道友,这是何意?”
太虚之中,一道传音浮现。
“遇见一有意思的小辈,准备日后提点一二……”
释太乙迈入太虚,再出现之时,已经来到殿内,举起青铜酒爵:“算是小弟失礼,再罚一杯……”数日后。
“我……”
释六根被放出,记忆还停留在数日之前。
他看看周围,发现在一处厅堂之内,墙壁上镶嵌的明珠绽放出白昼一般的光辉。
不远处有一案桌,上面的赤红漆器精美无比。
释太乙正坐在桌案之后,面前还摆着一份文案。
“释六根、父释三巫、母戚琴式……有兄长一位,姐妹二人,居住于东雀巷……”
他黑宝石一般的眼眸盯着释六根,眉心有一缕漆黑火焰熊熊燃烧。
释六根蓦然就失去全部勇气,跪在地上,涕泪横流:“真人……真人……我都招了……我是为了后楚好啊……”
释太乙望着这一幕,心中也是瞠目结舌:‘这才刚开始,就撑不住了……如此贪生怕死,莫非不是大人布置的棋子?’
他脸上依旧维持平静:“说!”
“是!我是从一百多年后穿越回来的……我洞见了真人成就,又想阻止三十年后的巫蛊之祸,令后楚不至于在将来的封神大战中灭亡……”
释六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断断续续地全说了。
而当他说到帷幕之后的西大陆、以及西方的正神、邪神之时,释太乙顿时怔住。
‘是那里!青铜镜连通的那一方世界……原来不是天外,而就是西大陆!’
‘难怪我的符箓到了那边,居然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可以使用……因为本就在同一片天地!’
‘此人……竟然有天大机缘,能得未来二百年之推演?’
在释太乙看来,穿梭过去太过匪夷所思,更不是区区服气修士能够做到。
与其说是重生,不如说是机缘巧合,获得一段关于未来的推演记忆!
但即使如此,其中的情报也颇有价值,令他神色微动。
“兄长,你如何看此事?”
若从太虚看去,释天风的合水法身一掌仍旧托着江淮之地,此时那一双日月般的眸子,正盯着释太乙的厅堂。
那两人的对话、乃至一举一动、甚至记忆……都在真君眼中纤毫毕现!
对于麾下的异常,这两位真君自然早有发现,只是并未理会,一直观察而已。
“‘巫蛊之祸’,八成与那位山鬼有关……封神大战,西大陆的金丹入侵,或许会造成真君陨落……”
释天尊声音平静:“但这可能只是一重伪史的变化,真的全信你就输了……最多做参考之用,我更加好奇的,还是此人身上的异样,竟然不在阴阳五德道途之中……若要描述的话,或许只有一个词汇能诠释——天道!此人身上,有天道之力萦绕!”
“天道?”
释天风眼眸微变:“我等真君便是执掌天地权柄……那天道对我等,又是如何看待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