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母后……你为何不记得我了？”
庞大的山鬼消失，现出一位穿着荆天子服饰的孩童。
作为山鬼，自然可以千变万化。
但那一道中年妇女的魂灵望着孩童，却只有恐惧与害怕：“仙人老爷饶命、仙人老爷饶命啊……”
“该死！”
孩童忽然抬头，现出狰狞的瞳孔，哪怕披着这外皮，也改变不了祂的本质！
“该死该死该死！”
鸢仰天咆哮：“朕被困于此地，日夜受折磨……就是为了等待母后……但如今、但如今……”
“主人……”
那几名五毒所化的大巫对视一眼，其中一位上前一步，刚想劝解。
但忽然间，一条漆黑的舌头不知从何处伸出，只是轻轻一卷，这位五毒大巫就不见了……
虚空之中，隐隐传来咀嚼的声响。
剩下两位顿时吓得战战兢兢，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山鬼豁然抬头，望着这一道魂灵：“不！你不是我的母后！你只是一个普通凡人……对，就是这样的，尘世间偶尔也有两人长得特别相像……真灵类似，也有可能。”
祂抬起手掌，就准备湮灭这一道真灵。
就在这时，四周阴冥之气翻滚，原本昏暗的天穹越发显得朦胧。
酆都的九层巫台附近有一片黑暗涌现，当中罗列着一尊尊判官、一位位阎罗……
祂们穿着官服，脸上还有漆黑的阴纹，此时都用一种木然的眼神，盯着山鬼！
被如此多阴司鬼神注视，纵然山鬼，都生出几分不妙的预感来。
“有请冥君之旨！”
其中一位满面阴纹的阎罗肃然拱手。
一卷黑铁般的卷轴，当即从阴司深处飞来，缓缓展开，有黑白二气缠绕，好似生死簿。
“山鬼既负看守酆都入口之责，却阻碍魂灵归于阴司，意欲何为？”
从生死簿中，九垓鬼伯真君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凛然之意。
滚滚阴冥之气席卷而来，最后化为一个充满杀意的声音：“汝……欲犯阴律乎？”
阴律！
这是真君治理阴司之地的根本，一旦有犯，莫不以之天诛！山鬼眼中的疯狂飞快散去。
祂收回自身权柄，令那一道真灵长河得以继续流淌，进入阴冥。
但那一位类似母后的真灵，却被祂留在掌中。
作为一位巫神，截留一二真灵，哪怕阴司都会给这个面子。
而等漫天鬼神消失之后山鬼终于冷静下来，望着手中那一道真灵。
‘罢了……或许只是母后未曾觉醒前世记忆，毕竟她只是一位凡人而已……’
‘若令其成为巫神，或者以功绩求得阴司允许，在三生石前照一照……或许便可了悟前尘。’
想到这里，山鬼的眼眸一亮，看向还跪着的两大蛊毒化身。
他们之前看到同伴惨状，又感应到鬼神降临，跪在地上，战战兢兢，一言不发。
“你们两个……”
山鬼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按照之前命令，往西大陆去，建立功勋……”
“遵命！”
那两道身影一颤，旋即化为漫天蛊毒之光，消散无踪。
“可惜……若非我不能离开酆都……事情会更简单。”
山鬼忽然仰头望天，见着那一轮烈日，沉吟不语。
东皇天。
大日金轮缓缓转动，上面的每一面都是一道功绩。
无数权柄、光辉汇聚，尽数落于东皇太一之身！
‘当年，本尊以太阳果位为质押，向天地借来权柄……这权柄随后散落，化入东皇谱系中，赐予诸位巫神……’
‘而四日道统金位，又被我尽数封锁入东皇天，作为此洞天的底蕴……太阳金位则是被质押给了天地，外人难证……’
‘到了如今，我为水火双值岁……天地之间，能证的金位不多了。’
‘而太阴道途，的确是剩下几个道途之中，极其出色的了……’
东皇太一等了片刻，于是就有月光落下，金桂花瓣片片飘飞，暗香四溢，落地化为金枝、玉兔、宝蟾等意象。
“月神见过陛下……”
月神一袭太阴神袍，款款而来，躬身行礼。
“青丘天之事，你已经知晓了。”
方青看向月神！此女的权柄严格而言来自东皇天，来自向天地所借的权柄！
因此月神虽然不居金位，却同样掌握一份太阴权柄。
只可惜，这一份太阴权柄最多相当于一位太阴神丹，还比不上一位执掌太阴金位的真君。
因此上一次，在释太乙身上的太阴手段，会被‘月女士’轻易破去。
而此时，月神眼眸之中，有弯月光辉闪过。
漫天太阴月华落下，化为一面玉鉴。
在玉鉴当中乃是翻滚的混沌之气，其中有一颗星辰，伴于明月之畔，有青丘隐隐。
正是‘青丘天’！
当年天楚灭亡，北方为诸位妖族大圣所得，广植妖国。
青丘中也有狐狸外出，建立一处以狐妖为尊的国度，名为——‘九尾国’！
这同样露出马脚，可以被追根溯源，追查‘青丘天’——当然，仅仅是对月神而言。
对于东皇太一来说，只要动用大日权柄，天下一切洞天，都会在太阳光辉之下无所遁形！
他双眸化为纯金，已经看穿了‘青丘天’的布局。
“竟然还有一座仙阵，不错不错……”
“只可惜……虽然此洞天拦截一般的金丹后期都够了，但我可不是金丹真君，而是更高的值岁！”
方青目光下望，就见西大陆之上，不仅有后楚远征军，更有妖国使者！
它们乃是紫府大妖，往往现出原形，大口一吞，就是小半个城市的人口消失……
“哈哈……这可是难得汲取血食之机！”
一尊秃鹫般的紫府大妖哈哈大笑：“放在往常，有着天楚压制，吃多了便不爽利……还有梧桐金台那一帮为虎作伥之辈……本座唯有天楚覆灭之时才吃个饱，今日又可饱餐一顿了。”
在它身边，还有一尊尊体型庞大的紫府妖王，此时游走太虚，肆意吞吃着人口，还在评头论足：“这毛民混血后裔，吃起来有股膻味……”
“啊！”
冬妮娅惨叫一声，看到印地茅斯大半人口被一条六尾妖狐吞噬。
对方只是站在那里，就比城市内最高的钟楼还要高，六条尾巴狂舞，更有一股恐怖的威势，隐隐令她想到了那位地上天使——楚！
四周也有一些非凡者，尝试用符咒、非凡物品攻击那六尾妖狐。
但往往还未曾触及，就被一层轻柔的月光尽数抵挡。
“月女士……莫非在庇护一头吃人的魔兽？”
“不对……如今帷幕消失，已经没有神祇回应信徒了……”
冬妮娅望着这一幕幕，心中闪过一丝绝望之意。此等魔兽，不，魔神，已经可以说是灭城级天灾了。
而那位神使‘楚’……自从当日击败一干围攻者之后，立即就消失不见。
这令冬妮娅都有些麻爪，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一道神通光彩，骤然自六尾妖狐身后浮现。
这神通光华璀璨，除了早有见识，躲在一边的冬妮娅之外，绝大部分非凡者都被神通光彩扫到。
继而，眼眸之中的色泽就变得混沌起来，仿佛多了一抹月光。
心月神通，极其擅长操弄人心，比如‘解离情’还有‘润心蘅’！
方青当年甚至凭此操纵过龙君使臣，得以暗算了金丹真君一把。
如今虽然是紫府大妖施展，但操纵全城非凡者并无丝毫问题。
“不！”
冬妮娅见到原本那些围攻魔兽的非凡者，此时好像失去魂魄一般，一个个主动钻入狐妖嘴里，立即目眦欲裂。
但她的哀嚎，只能令这些非凡者更加卖力。
甚至，一个个脸上浮现出喜悦的表情：“此乃灵修之法，我等早已失去了正神庇护，如今这位大灵愿意接纳我们，还有什么舍不得的？与此等大灵密契之后，我等也是大灵的一部分……就相当于飞升帷幕了啊！”
“来吧，你还不知道大灵的伟大！”
一名非凡者甚至调转过头，要来抓住冬妮娅，同样作为献给大灵的祭品。
他摸出一柄弹簧刀，轻轻一划。
冰冷的利刃刺破虚空，仿佛无形之刃，在墙壁上切割下一道深邃的痕迹。
至于原本冬妮娅所在之地？自然早已空无一人！
“太慢了。”
黑影一闪，冬妮娅已经出现在这位非凡者身后，眉心一道无形波纹浮现。
这位非凡者呆了呆，脑袋就掉了下来。
“是冬之魔女……必须小心！”
“我就说之前的瓦斯爆炸，一定是她干的。”
一干非凡者开始分工合作。
这就是心月神通的强大之处，除了头顶多出一位主人，并且完全无法违背主人的念头之外，他们的一切都是曾经的自己、甚至有一定自主权。
咔嚓！
咔嚓！
此时，那头六尾妖狐似乎已经完成了今日进食，一只爪子搭在面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冬妮娅：“你的身上，似有一位道友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