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正青沿着山路,跟着来自除魔军的年轻军官,朝着夜色中的大楼走了过去。
看着这座大楼的高度,田正青忍不住问了一句:“大帅开来了不止一辆火车吧?这是要和段大帅开战吗?”
年轻军官面无表情:“田标统,不该问的事情最好不要问。”
田正青很讨厌眼前这个年轻人,他也认识不少除魔军的军官,没有一个像他这么张狂。
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弄丢了沈大帅的军饷,这可是大罪过,田正青得想着怎么为自己开脱。首先要说清楚,弄丢军饷的主要原因是寡不敌众,对方一个团,自己只有一个营,这实力差距是明摆着的事情。
还要说清楚六十六团的来历,这个团的标统是袁魁龙,那是能杀了乔大帅的狠人,自己打不过,也在情理之中。
而且一个营全军覆没,这也确实是拚过命的。至于自己作为标统,为什么跑回来了,这事儿不太好解释,肯定不是临阵脱逃,主要是为了把消息报告给大帅。
如果大帅问起战斗中的细节,还得想办法给自己开脱,必须得把责任都推给手下人。
走了二十多分钟,前边的大楼依然看着很远,田正青越走越慌。
“这地方还挺远的。”
“没事儿,很快就到了。”
“大帅是怎么找到我的,他怎么知道我走到这了?”
“大帅想找谁都能找得到,与其问我,还不如问问你副官。”
副官?
小唐?
田正青心里一哆嗦,是这小子把我卖了?
我这么信他,他居然在我背后捅刀子!
“兄弟,能跟我说句实话吗?大帅到底是什么意思?今天这事儿可不能怨在我身上。”
这位年轻的军官四下看了看,慢慢停下了脚步:“我觉得你要是空着手见大帅,可能不太合适。”田标统一脸尴尬:“兄弟,你说这个有什么用,我能拿出来什么好东西给沈大帅?沈大帅什么都不缺呀!”
“没多有少,你稍微带上一点表表心意。”
“我都这模样了,身上就剩这件衣裳了,还全是血,你让我怎么表心意?”
年轻的军官很有诚意的看着田标统:“我替你准备了点见面礼,你给大帅送去,他肯定能喜欢。”“什么见面礼?”田正青一愣,对面这人怎么突然又变的热情了。
“你也知道,沈大帅最喜欢瓷器,我这有两件好东西,可以转手卖给你,一件是粉彩《泛舟图》灯笼瓶,另一件是胭脂红《花鸟鸣虫》双耳瓶。”张来福从常珊的下摆里,拿出来两件瓷器,“你猜猜这两件好东西,值多少钱?”
田正青一哆嗦,这两件瓷器,是他送给赵隆君的,当时他向赵隆君索要一百万大洋的军饷。这对瓶子怎么会到了他手上?
“你是什么人?”田标统眼仁一缩,要用醒狮点睛。
白天用过两次,再加上一路逃命,身体一直没复原,田正青的醒狮点睛用起来慢了一点。
等他两眼放光,把绝活用出来了,眼前强光一闪,张来福的身影消失不见了。
田正青拎起灯笼,把嘴张圆了,咕咚一口,把灯笼给吞了。这下张来福真没想到,田正青居然有这样的手段。
这是舞狮子的手艺之一,狮口海吞。
灯笼被他吞了,光线没了,张来福的身形也暴露了。
暴露了也无妨,张来福拿着伞骨,已经扎在了田正青的身上,回手掏出破伞,哢吧折断,田正青的脊椎骨当场变了形。
一击得手,张来福抡起铁盘子,准备直接要了田正青的命。
铁盘子削掉了田正青半个脑袋,田正青拔出手枪,打了张来福一枪。
子弹正中胸口,被常珊挡下了,但张来福吓了一跳。
田正青脊椎被张来福给伤了,脑袋被削掉一半,现在还能开枪,而且还打的这么准,这是什么道理?砰!砰!
田正青接连开枪,这不仅为了对付张来福,还为了给唐副官送信,让他赶紧过来支援。
常珊挨了好几枪,也有些急了,衣袖在手腕上晃动,让张来福赶紧想办法还击。
袖子里藏了另一把破伞,伞骨和伞面都碎烂的不成样子,这是张来福留作防身的,他想把这些破面烂骨甩出去,甩完了再用骨断筋折。
可甩了两次,没甩出来。
张来福苦战一夜,白天又准备的匆忙,伞骨、伞面、丝线、伞把子绞缠在了一起,全都卡在了袖子里。常珊急坏了,用衣袖扯着张来福的胳膊,拚命甩。
砰!砰!
张来福听到了枪声,又感到手腕一阵温热。
什么情况,子弹打在手上了?
张来福吓坏了!一只手连挨两枪,这只手大概率废了。
低头一看,袖口有烟,手腕倒是没事。
擡头再看,田标统身上多了两个窟窿。
因为只剩下半个脸,田标统的表情不是太好判断,但看他嘴张得那么大,应该是比较惊讶。袖子会开枪,田标统觉得有点新奇。
常珊突然多了这么个功能,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其实这也很好理解,在水烟筒子里,和常珊一起种进去的还有独角龙手枪和子弹,只因为万生万变,张来福也不知道这两样东西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张来福回想着刚才手腕上的劲道,朝着田正青又甩了两下袖子。
砰!砰!
两发子弹从袖子里飞出来,一发打在了田标统的左肩上,一发打在了田标统的脖子上。
左肩的子弹镶嵌进了身体,右边的子弹把田标统的脖子打穿了。
田标统非但没死,反而纵身一跃,猛然朝着张来福扑了过来。张来福本来想和他硬拚,可看到他扑过来的一刻,张来福闪了。
他感觉朝他扑过来的不是田标统,而是一种他无法形容,却又不能直视的猛兽。
张来福这一闪身,田正青得了机会,撒腿就跑。
别看伤得这么重,他跑的是真的快,张来福在后边紧追,越追越觉得吃力。
田标统撞在了一面镜子上,仰面倒地。
张来福上前,用灯笼杆子往下一戳,脑壳都戳穿了,直接钉在了地上,田正青还没死。
田正青自己把被钉在地上的半个脑壳扯了下来,身子一翻,迅速起身,接着往前跑。
张来福一边追,一边做了灯笼,用了一杆亮,照在了田标统身上。
田标统被照亮了,可他就是不冒烟。
所有手段都试过了,张来福头一次见到了打不死的人。
这可怎么办?
在他身后还背着两把伞,一把是油纸伞,另一把是骨头伞。
骨头伞发出了声音:“来福,我看出来了,他是个舞狮子的,他戴着一身狮子行头,你想办法用我钩住他左边的裤腿,咱们合力把这行头扯下来。”
张来福从身后抽出了相好的油纸伞,撑开雨伞,扔在了半空。
破伞八绝第六绝,破伞上天。
田正青没有擡头往上看,因为他没有头。
张来福也不知道田标统的注意力是不是被分散了,只能拿着骨头伞,去钩田正青的脚踝。
噗通一声,田正青左脚被钩住,一头摔在了地上。
骨头伞的伞把子一转,从脚踝附近找到了一条缝,紧紧钩在了这条缝上。
“来福,拽!”
骨头伞喊了一嗓子,张来福扯着骨头伞用力拽。
田正青翻身站了起来,却甩脱不掉骨头伞,又被张来福拽翻在地。
“拽呀,再使点劲!”
来福使劲,但这劲儿使得不连续。
咚!咚!咚!
田正青的身上发出来一阵鼓声。
鼓声时快时慢,张来福拽伞的力气跟着鼓声的节奏在变化,时大时小。骨头伞喊道:“使劲呀,来福,别听他鼓声!他们卖艺的都有这手段!”
张来福也不想听鼓声,可这鼓声往耳朵里钻,他根本控制不住。
骨头伞在田正青的裤腿上转了两圈,把伞把子缠结实了,伞面打开一道缝隙,郑修杰从骨头伞里钻出来了。
“使劲拽呀!”老头豁上了这把老骨头,和张来福一起扯雨伞。
刺啦!
从裤脚往上,张来福从田正青身上扯下来一层衣裳。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衣裳,田正青的军服被扯下来了,手被扯下来了,没了脑袋的脖子也被扯下来了。衣服里边还是田正青,但比之前小了一大圈儿,头还在,四肢也完整,左脚的行头没被扯下来,所以显得比右脚大了不少。
直到现在,张来福才第一次看到了田正青,行头下边的田正青。
这个田正青和平常的田正青长得基本一样,只是没穿军服,穿了一件短褂和一条黑裤子。
另外这个真正的田正青比平常的田正青矮了不少,平常的田正青有一米八多的个头,真正的田正青身高不到一米五。
他站起身来,从短褂子里抽出一把手枪,要跟张来福拚命。
张来福抡起雨伞先把手枪打掉,回手又用雨伞抽在了田正青的脸上。
田正青这回知道疼了,捂着脸,跳起来要打张来福。
别说,他这下跳得真高,飞在半空时,又有几分百兽之王的威风!
郑修杰在旁边抡起骨头雨伞,打在田正青天灵盖上,把田正青又打回在了地上。
田正青再跳,郑修杰再打。
田正青又跳,张来福又打!
两人接连打了十几下,田正青不跳了,他满头是血,看着张来福:“你是赵隆君的手下,对吧?那个新来的香书就是你,对吧?”
张来福点点头:“没错,就是我。”
田正青擦了擦头上的血:“把我打成这样,你也算出气了,我没有做过对不起隆君的事情,更没有得罪过你,咱们到此为止吧。”
张来福拿了块手绢,替田正青擦了擦血:“把你打成这样,我也挺不好意思,我师父那边办了场宴席,想请你过去喝杯酒。”
田正青摇摇头:“公务在身,我就不去了。”
郑修杰提醒一句:“别和他多说,他在等他的部下,耍狮子的要是有了帮手,很不好对付。”张来福朝远处招招手,余掌柜赶着马车过来了。
田正青还想挣扎,被张来福和郑修杰摁住,给扔上了马车。
郑修杰说的没错,田正青正在等帮手,他在等唐副官过来。
唐副官离得不算太远,刚才还有那么多枪声,他肯定会跟过来。
他人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