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福兄,这地方不是睡觉的。”
张来福要去春香书寓,被黄招财给拦住了。
书寓里走出来一名女子,梳着手推波浪的卷发,穿着红底牡丹纹的旗袍,手里夹着烟杆,烟杆插着女士香烟,朝着黄招财吐了一口:“这位客爷,这话怎么说的?谁说我们这不是睡觉的地方?我们这留宿三元。”
“三元好说。”张来福困极了,有地方睡觉就行。
黄招财把张来福叫了回来:“她说留宿,可不是这个意思,你跟我走吧。”
他把张来福拽走了。
那女子撇了撒嘴,狠狠白了黄招财一眼。
路上,黄招财一直跟张来福解释:“刚才那地方叫长三书寓。”
张来福摇摇头:“不是长三,人家叫春香。”
“春香是他们招牌,长三是她们的规矩,这是风月之地,在这地方,喝茶三元,侑酒三元,留宿也是三元,故有长三之称,我说的可都是银元。”
张来福想了想:“那刚才的女子是?”
黄招财委婉地说道:“是书寓里的教书先生。”
张来福这下明白了:“原来是上课的地方。”
黄招财带着张来福找了一家客栈,上房一晚两块大洋,中房一晚六十大子儿。
张来福要了两间上房,这可把黄招财心疼坏了:“来福兄,出门在外,咱得节省一点,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你去长三书寓了。”
上房里虽然没有书寓先生,但好吃好喝好住,当天晚上是四荤四素的席面,吃饱喝足,有热水洗澡。店家给洗衣裳,洗完了包熨烫,晚上还有夜宵,想吃什么,随叫随到。
张来福踏踏实实在屋里睡着,到了早上,客栈给买好了早点,张来福也没起来吃。
一直睡到中午,客栈把午饭准备好了,张来福吃过了饭,正打算续房钱,被黄招财拦住了。“咱们不住这了,我找到好地方了。”
“什么好地方?”
“长住的好地方。”
张来福收拾好行李,跟着黄招财出了客栈,昨晚困乏的厉害,没看仔细,今天往街上一走,张来福觉得眼晕。
这路可真宽,比黑沙口的路宽了太多,仔细对比一下,张来福觉得这的路比外州都宽了不少,十几辆马车可以并着排走。
街道两旁都是三层小楼,门脸一家比一家鲜艳,黄招财在旁边介绍:“这条路是绫罗城的主街,叫云锦街,这一片地方卖绸缎的多,叫做锦坊,是绫罗城五大坊之一。
往前边走有戏园子、酒肆、茶楼、书画斋,舞厅、剧院、咖啡馆,吃喝玩乐什么都有,锦坊是整个绫罗城最繁华的地方,大帅府就在锦坊。”
张来福背着手,挺着胸,看着周围的景致,时不时地点点头:“住在这地方,还是不错的。”黄招财摆摆手:“咱不住这地方,这地方太闹腾,不适合咱们打磨手艺。”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河边,黄招财接着介绍:“这条河叫织水河,河面宽,河水浅,河床高低不平,不能航运,但也是个玩水的好地方。”
张来福看了看:“河面确实是宽,比雨绢河宽了不少。”
“咱们就是从雨绢河坐船,一路走到织水河,来的绫罗城,这附近的水深还算凑合,河上有不少画舫游船,等到晚上来看更热闹。”
张来福挺满意:“咱们住河边?”
“对,就住河边!咱们先过桥。”
两人上了桥,黄招财道:“这叫万匹桥,是织水河上最大的一座桥,平时车水马龙,从早到晚不清净,咱们不住这附近。”
过了桥,街道变窄了不少,街道两旁的店铺也没那么鲜艳了。
黄招财道:“别看这的房子旧了些,这都是百年老店,这地方叫绣坊,也是绫罗城五大坊之一,这里的店铺都是做绣工的,绫罗城的刺绣特别出名。”
张来福道:“咱们住在绣坊?”
黄招财摇头:“不住这,绣坊这个地方,住的都是绣娘,咱两个老爷们住在这,容易让人说是非。”两人沿着河边一直走,走了一个多钟头,四月天气,有点闷热,张来福擦擦额头上的汗水:“招财兄,要不咱们叫辆车吧?”
“不急,不急,就快到了,绣坊在锦坊上游,锦坊下游还有染坊,染坊那地方味儿大,呛人,咱们也不在那住。
染坊对面是丝坊,那地方主要是做生丝生意的,人多,事多,麻烦多,咱们也不住那地方。”张来福道:“那到底住哪?”
“别急呀,马上到了!”
两人又走了十来分钟,街边店铺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民宅。
这些民宅普遍不高,也不大,河边潮气重,砖墙上都生了不少苔藓,有的白灰脱落了,露出来的青砖挂着水珠,滑腻腻的。
张来福沉着脸,看着黄招财:“就住这地方?”
黄招财道:“这地方好啊!这地方叫乐子坊,也是绫罗城五大坊之一。”
“为什么叫乐子坊?”
“因为这乐子多呀,这里住着不少艺人、文人、生意人,平时有说有笑,有玩有闹,正经的好地方。”“这是好地方?”张来福盯着黄招财看了好一会,“这是便宜地方吧?”“确实是……不贵,”黄招财抿抿嘴唇,“咱先去住的地方看看,看了之后,你肯定喜欢。”两人进了一条胡同,黄招财道:“这叫锦绣胡同,在绫罗城,叫锦绣的地方都不一般,你看这的房子也不太一样。”
这的房子确实还看得过去,有院子,有围墙,收拾得比较规整。
到了胡同中间,黄招财推开一道房门,里边是一座小院。
这院子挺敞亮,有一间正房,东西各一间厢房,一间门房,院子里还有水井。
一名中年男子,四十多岁,方脸,短发,八字胡,小眼睛,高鼻梁,脸颊瘦削,棱角突出,穿一袭蓝布长衫,在院子里站着。
黄招财赶紧介绍:“这是咱们房东,邱顺发,邱老板。”
邱顺发没心思跟他们客套:“我不是什么老板,叫我老邱就行,你们再仔细看看,要是商量妥了,就把这个月租钱交了。”
张来福进了各个屋子看了一圈,看完之后,脸拉得老长。
“这屋子里连家具都没有,怎么住啊?”
这话邱顺发可不愿意听:“谁说没家具?有床有箱子呀!”
每个屋子各有一张木头床,一张草席子,一个木头箱子,这就是家具。
张来福看看黄招财:“兄弟,咱换个地方行不?”
黄招财压低声音道:“就这吧,这地方最合适。”
“咱换个地方吧,那床都没有三尺宽,睡着实在难受。”
“三尺够睡了,出门在外,咱将就一下。”
“这地方太偏僻了,干什么都不方便。”
“不偏僻,去锦坊也就走一个钟头。”
“天天来回这么走,实在麻烦……”
“我说你们租是不租?”邱顺发不乐意了,“要租就给房钱,不租拉倒!”
“租!”黄招财掏了八个大洋,给了邱顺发,转脸看了看张来福,“一个月才八个大洋,这是绫罗城,上哪找这样的价钱。”
邱顺发收了钱,跟黄招财签了契书:“我也住这条胡同,有事儿知会一声,能在杂坊租到这么好的房子,你们偷着乐去吧。”
说完,邱顺发走了。
张来福还在那生气,黄招财上前劝道:“来福兄,在绫罗城谋生不容易,各项花费都很大,要是在锦坊租个房子,一个月少说得三十大洋,这边才要八个大洋,够划算了!”
“他刚才说杂坊是什么意思?”张来福听得还挺认真,“你不说这叫乐子坊吗?”
“他,他不还说偷着乐吗?所以就叫乐子坊。”黄招财很尴尬,刚才的解释,让他自己都觉得牵强。张来福直接往门口走:“这地方我不住了,你自己住这吧。”
黄招财赶紧把张来福拦住:“来福兄,房租都交了,咱先住一个月试试,你要觉得不合适,咱再搬家。”
“你先告诉我杂坊是怎么回事?”
“杂坊就是……闲杂人等住的地方,住在绫罗城的人,都是做丝绸布匹生意的,和丝绸布匹生意无关的,就是闲杂人等。”
一听这解释,张来福倒也觉得说得过去,他是纸灯匠和修伞匠,黄招财是天师,确实和丝绸布匹没什么太大关系。
黄招财见张来福答应了,赶紧分了房间:“来福兄,你睡正房,我睡东厢房,西厢房和门房留着放点杂物。”
“这不合适吧,你交的房租,让你睡厢房?”
“没事儿,我算过了,这厢房于我行门正合适。”
两人简单收拾收拾,先住下了,到了晚饭口,张来福问:“附近哪有饭馆儿?”
黄招财摇头道:“咱别饭馆了,居家过日子,没有天天下馆子的,出了胡同就有一家菜市场,咱们买点菜,自己做饭吧。”
黄招财带着张来福买菜去了,本以为张来福什么都不会,到了市场上,讲价、挑菜,样样都不含糊。买完了菜,回家生火做饭,张来福去井边打水,黄招财赶紧拦住:“这井里的水不能喝,是苦水,缸里还剩点甜水,明天等送水的来了,咱们再买几桶。”
饭做好了,黄招财手艺不错,张来福也帮衬了不少,两人炖了只鸡,蒸了条鱼,炒了个鸡蛋,还炒了盘青菜。
吃饭的时候,黄招财觉得有些奇怪:“来福兄,我以为你是富家公子出身,什么都不会做,可看你刚才做饭的时候,看你也挺熟练的。”
“我哪是什么富家公子?”张来福摇摇头,“我吃过苦的。”
“那你为什么……”黄招财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不明白张来福为什么对住的地方这么挑剔。张来福明白他的意思:“就因为吃过苦,才知道人应该享福。”
黄招财觉得有道理:“明天我去锦坊先转一圈,那有我的朋友,肯定能帮我找到生意,等赚了钱,咱们下馆子享福去。”
这话倒是提醒了张来福,黄招财有自己的营生,他的营生该上哪去找?
找个纸灯铺子做纸灯匠?
他没有出师帖。
找个地方修伞?他有出师帖,但他是赵隆君的弟子,他在油纸坡弄出那么多人命,这等于直接暴露了他的身份。况且这两个行门不可能再有长进了,张来福也不想靠这个吃饭,他想还得新学一门手艺。
“黄兄,绫罗城有卖碗的地方吗?”
“有啊,市场边上就有一家瓷器行,咱一会去看看,是得多买点碗盘。”
“我说的不是那个碗。”
黄招财放下了筷子,问张来福:“你要碗做什么?是想炼制厉器吗?”
张来福没有隐瞒:“我是想种一颗手艺灵。”
黄招财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福兄,这可不是说着玩的,你都有两门手艺了,为什么还要手艺灵?”
“因为这两门手艺都不适合我。”
黄招财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情况他没有遇到过:“来福兄,我从来没见过三个行门的手艺人,这第三门手艺无论如何都不能学!”
“你就告诉我哪里有卖碗的,这事我自己斟酌。”
当天晚上,张来福躺在床上仔细斟酌,斟酌了整整一夜。
他知道选择第三门手艺风险有多大,也知道种出来一个品质高的手艺灵有多难。可真正让他一夜没睡的,是身下这张破床。
这张破床不仅窄,而且还不平。草席子上边全是毛刺。常姗被扎得难受,在张来福身上蹭来蹭去,抱怨了整整一夜。
外边下着大雨,张来福站在窗边,默默看着房檐往下滴水,想着第三门手艺会是哪个行当。最好能跟修伞和纸灯这两个行当相近一些,就像伞骨也能做灯笼骨架,给灯笼糊纸皮的手艺也能糊伞面,遇到强敌的时候,两门手艺相辅相成,明显是一大优势。
可还有哪个行当与纸灯匠和修伞匠都相近?
到了第二天早上,黄招财叫醒了张来福,热了昨晚的剩饭当早点,两人吃饱之后,准备一块去锦坊。刚一开门,黄招财伸出了脚,又缩了回来。
门前有一人,身穿青蓝色大褂,头下枕着个包袱,背对着门口躺着。
张来福蹲在地上拍了拍那人:“兄台,你找我们有事?”
那人睁开眼睛,赶紧坐起了身子,一脸惭愧道:“刚才下雨,我借您这屋檐避个雨,不知怎么的就睡着了,吓着二位了,真对不住。”
那人提着包袱要走,包袱没系紧,里边东西撒了一地,有醒木、手绢、扇子,看样子这人应该是个说书先生。
张来福和黄招财帮他整理好了东西,把包袱帮他系上了。
这位说书先生背上包袱连连道谢,也不知道他在门口躺了多久,看他走路的姿势一瘸一拐,估计是手脚都睡麻了。
黄招财感叹一声:“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不容易,他心里肯定很羡慕咱们,来福兄,咱得知足啊……”张来福不想听他啰嗦,走到前边去了。
两人沿着织水河走了一个多钟头,过了万匹桥,来到了锦坊,到了云锦街上,黄招财进了聚源布行,见了掌柜的杨聚源。
杨聚源和黄招财是熟人,他把两人请到二楼,让伙计上茶。茶水端上来,杨聚源看了看张来福,问道:“这位朋友是?”
没等黄招财开口,张来福先说话了:“我名字就叫朋友。”
杨聚源一看这小子有点愣,也没再多问。
黄招财这边客套了几句,说了正题:“杨掌柜,最近有我的生意吗?”
他来聚源布行就是为了找生意,生意做成了,他会给杨聚源一成的酬金。
杨聚源低着头,随即笑了笑:“这可让我怎么说呢?”
张来福纳闷了,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杨聚源看了看黄招财:“小黄,去年我给你找了荣四爷的生意,你应该还记得吧?这事你可办得不好。黄招财记得这事:“杨掌柜,荣四爷那个小妾是被他活活打死的,那小妾没说要害人,也就夜里哭两这人都够惨了,荣四爷还让我做个法事,让她灰飞烟灭,这种事我能做的出来吗?”
杨聚源叹了口气:“小黄,有些事你可能没弄明白。荣四爷是我老主顾,每年在我这都有几百大洋的生意。
我愿意把他介绍给你,是让你给他排忧解难,不是让你断案去了,人家的家务事也轮不着你插手。”黄招财低着头,也不知道是辩解还是想争取杨掌柜的谅解:“我没想插手,我就是不想掺和这事,这生意我要是做了,都对不起我师门。”
杨聚源指了指门外:“小黄,找你师门要生意去,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黄招财还想再说两句,杨聚源端茶送客,懒得再看他一眼。
两人离开了聚源布行,又去了两家茶楼,一家饭馆儿。收到的答复大同小异,这几家老板都不想再给黄招财介绍生意。
黄招财很惭愧:“这就是我不愿意来绫罗城的原因,我在这的口碑不是太好。”
“就因为你得罪了荣四爷?”
黄招财叹了口气:“怪我自己笨,事情没查清楚,就把生意接下来了,等去到人家家里才知道这事不能干,钱没赚到,还把人给得罪了!
姚家那次也是,冒冒失失去了,又冒冒失失回来,要不是你去救我,这条命就搭上了。我就是这么个笨人,不光笨,还不长记性。”
黄招财越说越懊恼,张来福劝道:“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哪天我去找荣四爷聊聊,看看有什么能帮他的地方,没准就能让他把这事给忘了,眼看要中午了,咱们先找地方吃饭吧。”
两人在路边找了个面摊儿,点了两碗热汤面,等了半天,面条也没端上来,黄招财催了两句,摊主赶紧过来道歉:“两位,稍等一会,我这水桶翻了,送甜水的一会儿就来。”
又等了几分钟,一个送甜水的扭动着腰肢,一摇一晃,推着水车子来了。旁边有人笑话送水的:“你个大老爷们,摇的比书寓先生还使劲儿,你摇给谁看呢?”
送水人低着头,不说话,被笑话多了,他也习惯了。
推着水车扭腰,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保持车子的平衡。一辆独轮车,上边放着又大又沉两个水柜子,推车人的步法得相当讲究,稍微出点差错,这车子就翻了。
张来福吃过翻车的亏,所以他经常观察送水人推车的方法,别看一步一摇挺滑稽,这可是一个行门里的正经手艺,而且很不好学,张来福练过很多次,他想扭都扭不明白。
面摊儿老板买了八桶水,送水人赶紧给装水,他有自己的水桶,这水桶是量水的器具,每桶水都不装满,桶沿和水面之间留下一指宽的缝隙。不是送水的吝啬,这是行里的规矩,水不能满,满了会溢出来,溢出来会招来邪祟。
送水人正在装水,有小孩拿着水留子在水柜上咣咣敲着玩。
“别敲,别敲!”送水人很生气,把小孩都赶走了。
张来福对这事儿很有印象:“我记得送水的都有这个规矩,不准敲水柜子。”
黄招财知道这个规矩的来由:“柜子里有水的时候不能敲,会招来不干净的东西,但空柜子在上水之前敲三下,这是为了把邪祟赶出去,邪祟和水柜子之间有不少关联,要是真说起来……”
说起邪祟,黄招财叹了口气,他又惦记起自己的生意了。
张来福道:“你这边的活既然不好找,那咱就先去把碗的事情给办了?”
黄招财确实有买碗的门道,可他还是有些担心:“来福兄,你真要换行门?”
“换不换行门另说,咱们先去看看行情。”
黄招财带着张来福去了绮罗香绸缎局,掌柜的柳绮云摇着腰肢,走到了两人面前。
她穿着胭脂红旗袍,那旗袍仿佛一分一寸都是贴在身上裁剪出来的,窈窕的身段紧紧贴在旗袍里边。手里拿着檀香扇,扇子一挥一摇,满身的胭脂香和檀香混在一起,一阵一阵往鼻子上扑。
一双又细又长的眼睛,带着三分懒意,在檀香扇的缝隙中,时不时地勾一下眼角,她这一勾,黄招财的心尖一颤,她多勾两下,黄招财估计要站不住了。
“弟弟,你来我这买绸缎?”
“我买...”黄招财太久没见柳绮云,而今见了面,气息阻塞,说话有些吃力。
“不买绸缎,买点别的东西。”张来福气息非常流畅,“我是他的朋友,听说你这有碗。”“你想要什么碗?是吃饭的碗还是喝酒的碗?”说话间,柳绮云的眼角又冲着张来福勾了勾。“要能种东西的好碗。”张来福面无表情,无神的双眼完全没有回应。
柳绮云故作娇嗔道:“我这里是卖绸缎的,你为什么来我这里买碗?”
张来福叹了口气:“生意不好做,如果你多买两匹绸缎,我可以把碗算的便宜一些。”
柳绮云想了想:“我多买了绸缎,你才算我便宜,便宜的那点钱岂不是又从绸缎那里赚回去了?”张来福觉得有道理:“那我不买绸缎,你能算我便宜一些吗?”
“那你...”柳绮云的眼角想勾一勾,但还是放弃了,她觉得这傻小子根本看不懂。
“二位楼上请吧。”柳绮云把两人带到了二楼,伙计准备好了茶水。
柳绮云问张来福:“先说说你想要个什么价钱的碗?”
张来福也不知道行情:“你这都有什么价钱的?”
“我这有几件现货,每件都不超过三万大洋,若是想要成色更好的,我这也有门路,但是要多等几天。张来福算了算自己身上大洋,在油纸坡赚了一些,也花了不少,算上师父的积蓄,身上一共有五千七百二十八个大洋。
“有没有一万大洋以下的碗?”
“有!”柳绮云微微点头,“要看你用这碗种什么,要是种一件兵刃也倒够用了,要是想种厉器的话,就很勉强。”
“如果要种手艺灵呢?”
柳绮云笑了:“不到一万大洋的碗,就算能种出来手艺灵,你敢吃吗?”
“吃个试试呗,没准品相不错。”张来福的油灯看着就不像值钱的碗,可种出来手艺灵是一等一的成色“你想要手艺灵,不如从我这买个现成的。”柳绮云回身招呼一声,让伙计拿过来一颗手艺灵。伙计端来一个木盒子,张来福打开盒子一看,里边有一颗核桃大小的果子,上半截青色配白点,下半截绿色配红点,中间还有一段是深褐色的。
柳绮云道:“这颗手艺灵五万大洋可以卖你。”
张来福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你觉得这颗手艺灵能吃吗?”
“五万大洋的手艺灵就这个成色,肯定比你用破碗种出来的强。”
就这个成色的手艺灵也远远超出了张来福能承受的范围。
柳绮云是个精明的商人,看张来福的表情,就知道这生意大概率做不成。
她让伙计把手艺灵收了,扇了扇檀香扇,脸上依旧带着笑容:“要不你上别家比比价钱,等想好了再来。”
张来福想了一会:“你这儿进货吗?”
柳绮云一怔:“你有东西要卖我?”
张来福掏出一颗手艺精,递给了柳绮云:“你看看这个值多少?”
柳绮云拿着手艺精仔细看了好一会,一根扁担上面挂着两把旧伞,扁担上面有裂痕,不算太深。“两位弟弟,我要是没看错,这是修伞匠的手艺精,看层次,是个二层的当家师傅,平时有些懈怠,手艺练得马马虎虎,像这样成色的手艺精,两万八,不能再多了。”
张来福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柳绮云的眼力实在吓人。
柳绮云也没掩饰自己的想法:“我很想要个修伞匠的手艺精,如果你觉得价码合适,我这直接给你现钱如果你还想买碗,我这有一个三万大洋的碗,可以换给你,就当交个朋友。”
张来福看向了黄招财:“兄弟,你会相碗吗?”
黄招财微微摇头。
柳绮云笑了:“我在绫罗城还算有些名声,那只碗值三万大洋,我绝对没有骗你,要钱还是要碗,你自己拿主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