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严鼎九上茶楼说书去了,黄招财小心翼翼出了东厢房,也打算出去找活干。
刚走到门口,不讲理啪嗒啪嗒来到了身前,拦住去路,不让他出去。
黄招财一瞪眼:““你挡这干什么?回去!”
不讲理不肯走,仰着头看着黄招财。
黄招财正想踢它一脚,张来福从屋里出来了:“不是不让你出门吗?”
“我得出门挣钱呀,咱不能坐吃山空啊。”
黄招财昨天刚刚开张,现在势头正好,他真心想去干活。
可张来福就不让他去:“咱们现在不缺钱,这几天都在家待着。”
黄招财很不服气:“为什么不让出门?你总得讲出个道理来吧。”
张来福面带笑容:“我就不讲理,你就得在家待着。”
不讲理趴在地上,把椅角对准了黄招财,它也不讲理。
黄招财赌气,自己回了房间,不想和张来福说话。
到了中午,严鼎九一溜小跑进了家门:“招财兄,茶馆老板到处找你,都找疯了。”
张来福问黄招财:“那茶馆老板找你找得这么急,她是你相好的吗?”
黄招财想了想,他和茶馆老板好像没那么深的交情:“她找我做什么?”
严鼎九道:“她说有生意找你做,问她是什么生意,她还不说。”
“肯定是有急事,我现在就去看看。”
“不准去!”张来福又把黄招财拦住了,“大帅府那边的事情还没完,你不能出门。”
“我管大帅府的事情做什么?”黄招财生气了,“我又不做他们的生意。”
张来福摇摇头:“这事由不得你,现在他名义上还在请人,过两天就该抓人了。”
严鼎九一愣:“来福兄,你是说茶馆老板那边的生意也是大帅府的生意?”
张来福非常确定:“要是别人的生意,茶馆掌柜也不用这么着急,你告诉她黄招财出城了,你也找不到他。”
丛越林站在廊檐下面,看着这院子里的天师越来越多。他不知道请这么多天师过来为了什么。之前说好了要安抚乔老帅和乔大帅的魂灵。他在大帅府里已经住了几天了,乔老帅和乔大帅的魂灵都没有出现过。
丛越林有点害怕,可他想走也走不出去,院里院外几百人层层把守。
有几名天师哀求管家老谭放他们回去,他们原本就不想来,是被抓来的。
老谭好言相劝,如果劝不住,就来硬的,直接把想走的天师关起来。
这些天师心也不齐,有的跟看守争执,有的想要逃跑,有的还想留下来看看情况。
丛越林心里害怕,也不敢多说,到了晚上,老谭敲门进了房间,给了丛越林一张委任状。
“护法天师?”丛越林打开委任状,看了一眼就吓傻了,“谭管家,这话可不敢说,在下何德何能?哪能担得起这样的名号?”
“这是乔大帅下的任命,丛先生就不要客气了。”老谭又拿出来一盒大洋,“这是这个月的月俸,以后丛先生就是乔大帅的护法天师了。”
丛越林在江湖跌爬了半辈子,还头一次见到有人给天师发月俸的。
“谭爷,这钱我不敢收,无功不受禄啊。”
“建功立业就在眼前,乔老帅和乔大帅的魂灵今晚就要回来了,能不能安抚得住,就看你的本事。”“今晚就要回来?”
魂灵居然还能按约定的时间回来,这真是做客来了。
丛越林赶紧拿包袱:“我马上准备法事。”
“不用准备了,”谭管家拿出一个字条,递给了丛越林,“老帅和大帅都已经把话留下了,你只要把话带到,功劳就是你的。”
“您说的这是?”丛越林完全听不明白,什么叫已经把话留下了?
乔建明召集这么多天师,不就是为了做法事,安抚老帅和大帅的亡魂,帮他们转达心意吗?现在没做法事,老帅和大帅就已经把话留下了,那还找这么多天师作什么?
等看过了字条,丛越林眼睛瞪得溜圆:“这,这不是我该干的吧....”
谭管家一笑:“那你觉得你该干什么?刚来的时候不都跟你说清楚了吗?就是让你来带话的。”丛越林指了指纸条:“可这也不是...”
谭管家一皱眉:“什么叫是,什么叫不是?想好了再说。我刚才已经跟你说清楚了,你现在是护法天师,是老爷的部下,是乔大帅的部下,要是连句话都说不清楚,留着你这样人还有什么用?”谭管家走了,他手里还有很多委任状,得一张一张发出去。
丛越林坐在床边,拿着纸条,双手哆嗦个不停。
第二天中午,严鼎九拿了一份报纸回了家。
“来福兄、招财兄,出大事啦!”
“什么大事?”
“乔老帅和乔大帅的魂灵昨天回了大帅府,把帅位传给乔建明了,南地又有新大帅啦!”
张来福接过报纸,头版头条上写着:《护法天师传阴讯,南地新帅掌家门》。
六十二名护法天师转达了乔老帅和乔大帅的心愿,将南地大帅之位,传给了乔建明。
乔建明遵从父兄的心愿,定在五月初九举办就职典礼,继承大帅之位。
黄招财拿来报纸,反复看了好几遍,觉得这事在情理上说不太通:“他这算是自封大帅吗?”严鼎九想了想:“应该不算自封吧,这是乔老帅和乔大帅的心意,六十二位天师为他作证,我们说书的时候,管这个叫遗诏。”
黄招财心里后怕:“我要是不听来福兄的劝告,这两天出了门,恐怕就有六十三位天师为他作证了。”严鼎九琢磨了一会:“招财兄,要是这能当个护法天师,不也是件好事儿吗?以后就能在大帅府供职了!”
“肯定不是好事,大帅府的好事轮不到寻常百姓头上,”黄招财一哆嗦,出了一脑门子冷汗,“传位给乔建明,真是乔老帅和乔大帅的遗愿吗?”
“是或不是,现在都是了,六十二位天师给乔建明作证,就是不知道其他大帅怎么想。”张来福看了看天色,阴云密布,貌似马上就要下雨。百锻江,大帅府。
参谋程知秋把消息报告给了段业昌。
段业昌看过消息,笑了:“六十二位护法天师,也亏着乔建明能想出这一手。”
“大帅,是不是该立刻起草贺信?”
“贺信?贺谁?”
程知秋觉得自己表达得挺清楚,但大帅既然问了,就说得再明白一点:“祝贺乔建明登上帅位,他在五月初九就要办典礼了。”
“五月初九?”段业昌摸了摸手里的烟斗,“他能活到那天吗?”
程知秋一惊:“大帅,您觉得谁会对乔建明下手?”
段业昌把烟叶装进了烟斗里,用力压实了:“五方大帅,二十八路督军,每一路人马都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这一亩三分地都是拚上人命、心力、钱粮打出来的,不是装神弄鬼骗出来的。
今天找几个天师传一句话,他就能当上南地大帅,明天再找几个算命的算上一卦,他是不是还能当上中原大帅?
这么多人都惦记着南方的地界,正愁着找不到借口,乔建明来这么一出,就等着别人吃他的肉吧!”程知秋琢磨着段帅的意思:“那咱们就坐山观虎斗,看他们能斗成什么样子。”
“看着?”段帅摇了摇头,“这么好的时机哪能看着?给六十六团写封信,问问袁标统想不想家。”六十六团是袁魁龙部。
袁魁龙老家在放排山,放排山在黑沙口。
段帅这是让袁魁龙去打黑沙囗?
程知秋觉得太冒险了:“大帅,六十六团在油纸坡还没站稳脚跟,现在让他们出兵黑沙口,怕是不太稳妥。”
段业昌点着了烟斗里的烟叶,抽了一口:“你真觉得该让袁魁龙站稳脚跟吗?
程知秋揉揉额头,感觉自己又想少了:“可是袁魁龙如果出兵黑沙口,势必要和林少铭打起来,吴敬尧还在篾刀林,他可能会坐收渔利。”
段业昌咬着烟斗,看向了窗外:“告诉袁魁龙,这事不用担心,有我帮他看着吴敬尧。说实话,我还真想和吴敬尧过两招,就怕他没这个胆量。”
程知秋道:“我怕袁魁龙也没胆量打黑沙口。”
段业昌笑了:“这由不得他。”
程知秋又问:“六十六团如果现在出兵,算不算师出无名?”
“怎么能叫师出无名?这是给乔建勋报仇啊,乔建明为了篡夺大帅之位,联手林少铭害死了乔建勋,这不明摆着的事情吗?”
程知秋这回想明白了:“我立刻派人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
段业昌摆了摆手:“消息不用你散,有人会帮咱们散出去。
绫罗城咱们是拿不到了,但黑沙口必须得装在口袋里。
另外告诉地界上的天师,别让他们到处乱走,这个行门要有大劫难了。”
篾刀林,督军府。
吴敬尧看着院子里的翠竹,心情大好。
标统王继轩问:“督军,新帅已经下了请帖,您是否要前往绫罗城参加就职典礼?”
吴敬尧点点头:“咱们是为乔家守土,只要有典礼,咱们肯定得去。”
“卑职这就去安排。”
王继轩刚要走,被吴敬尧叫住了:“你干什么去?”
“我去安排本次行程。”
“安排什么?”
王继轩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督军,各路人马动向不明,沈帅和段帅也难说是什么心意,您要去绫罗城参加典礼,我担心路上会有闪失,肯定得提前做下安排。”
吴敬尧摸了摸光头:“我刚才说的不是很清楚吗?只要有典礼,我一定去参加,你不用做什么安排。”王继轩还在琢磨这句话的意思,吴敬尧突然问一句:“咱们如果现在和段帅交手,你觉得有几分胜算?王继轩脸一白,这话他可不敢轻易开口:“卑职以为,和段帅交手,必须要慎重。”
“是要慎重,”吴敬尧走到了院子当中,摸了摸竹叶上的露珠,“那位姓何的朋友现在有消息吗?”“督军,这个人已经没什么用处了。”
吴敬尧一皱眉:“我问你有没有他的消息?”
“据说何胜军带着林少聪去了百锻江,目前还没有确切消息。”
吴敬尧拨了一下竹枝,叶子上的露珠纷纷坠落:“他为什么就去了百锻江呢?”
王继轩也很看不起何胜军:“像他这种江湖人,心思说变就变,根本靠不住。”
吴敬尧回头看向了王继轩:“我从来没觉得他这种人能靠得住,我是问你他为什么去了百锻江?”“他可能,或许...”王继轩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也不知道何胜军到底有什么想法。吴敬尧走到另一棵竹子旁边,指着竹叶问王继轩:“你说这棵竹子上有多少水珠?”
王继轩不说话了,他总不能爬到竹子上数去。
吴敬尧笑了,笑过之后叹了口气:“什么叫滴水不漏?滴水不漏就是把每一滴水都攥在自己手里,老段把每一滴水珠都攥住了,连林少聪这么小一颗水珠都被他攥住了,你说咱们可怎么和他斗?”王继轩还是不太明白,但至少吴敬尧给指了一条路:“您的意思是,咱们暂时不和段帅交手?”“也不一定,宋永昌还活着吗?”
王继轩点头道:“活着,油纸坡的探子已经回了消息,宋永昌现在是袁魁龙手下的副标统,依旧能得到袁魁龙的重用,只是他现在已经不和我们联络了。”
“不联络没关系,他也是个靠不住的人,但只要还活着,这个人就还有用。”吴敬尧一拍竹子杆,叶子上的露珠哗哗坠落。
油纸坡,雨绢河畔,标统府。
袁魁龙盯着宋永昌,盯着看了二十多分钟。
在这二十多分钟里,袁魁龙没说话,屋子里也没别人,他就盯着宋永昌,认认真真地看着。“老宋,咱都自家兄弟,你怎么这么拘束?你怎么还冒汗了?”
岂止是冒汗了,宋永昌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被一个人盯着看了二十分钟,谁也扛不住。
“标统,您有什么事就尽管吩咐,您总这么看着,我心里没底。”
袁魁龙长叹一声:“生分了,咱们哥俩真的是生分了,咱们风风雨雨,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好的跟亲兄弟似的,你现在一张嘴,叫上标统了。”宋永昌立刻改口:“大当家的,是我不对,您说到底有什么吩咐?”
“还说什么吩咐,我这不是遇到事来找你商量吗?乔建明要当大帅了,五月初九就要办就职典礼了,你说咱们去不去?”
宋永昌愣住了,袁魁龙平时说话颠三倒四,可也没疯到这个地步:“大当家的,你想去?”袁魁龙点点头:“我想去,可是他不给我请帖!”
宋永昌掐了掐眉心,把思绪整理了一下:“龙爷,容小弟说句真心话,你觉得乔建明有可能请你去吗?袁魁龙一瞪眼:“他为什么不请我?他看不起我吗?”
“你杀了他哥哥,抢了他地盘,他怎么可能请你呢?”
袁魁龙挠了挠头皮:“他哥不是我杀的,这块地盘确实是我抢了,可他应该不会为这点小事和我翻脸吧?”
宋永昌使劲揉了揉脸:“龙爷,再容小弟说句话,我觉得这不算是小事,我觉得他肯定会翻脸。”“那他翻脸之后会不会派兵打我呢?”袁魁龙一脸愁容。
“我觉得他八成会打过来。”
“那你觉得我打得过他吗?”
“我觉得咱们八成打不过。”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大当家的,你都不知道怎么办,我哪知道该怎么办?”
“什么大当家的?”袁魁龙一拍桌子,“咱们现在都正规军了,你还叫什么大当家的?”
宋永昌赶紧起身,敬了个军礼:“标统,咱们既然是正规军了,这事我感觉应该尽快告知段帅,让段帅给咱们撑腰!”
“段帅能给咱们撑腰?老宋啊,咱哥俩还是生分了!”袁魁龙苦笑一声,“你觉得乔建明会先派谁来打我?”
宋永昌琢磨了一会:“要说名正言顺,应该他亲自出兵。”
袁魁龙摇摇头:“他未必有这个胆子,他觉得咱们弄死了他哥,这事虽然是假的,但他不知道是假的,他肯定不敢亲自跟咱们动手,你再仔细想一想,还能有谁?”
宋永昌又想了想:“能不能是林少铭呢?”
林少铭收到了来自绫罗城的请帖,正在给新帅制备贺礼。
林少诚核对好了礼品清单,多少有点心疼:“哥,咱下了这么大本钱,到底值不值得?新帅可还没给咱们下任命呢。”
“要他什么任命?我是黑沙口的督办,这是老帅任命的。”
“既然不要他的任命,咱还给这么重的礼干什么呢?随便送点东西意思一下得了。”
林少铭很无奈:“你这脑壳就是不开窍,我送他一份大礼,不是为了求他什么任命,我是不想让他起疑心,他上任大帅肯定得做几件大事,我可不想让他冲我下刀子,拿我立威!”
看过清单,林少铭又补了几件礼物:“置备好了礼物,就上放排山盯着去。”
袁魁龙走了,放排山空了,林少铭派了一支人马,把山寨水寨全接下来了。
“哥,咱老去那破地方干什么呀?我又不想当土....”
林少铭擡起右手想抽林少诚一巴掌,吓得林少诚一哆嗦。
“我跟你说多少回,你能不能听明白?那是天险!那是黑沙口的根基!”林少铭真想揍他一顿,可揍了没用,揍多少回他也不长记性,“有老三的消息吗?”
“听说是在百锻江。”
“回回都听说,你去把消息查实了!”
“哥,那傻子被何胜军拐走了,谁能知道他在哪啊?”
啪!林少铭抽了林少诚一耳光。
“天天叫他傻子,他能傻得过你?他要是真在百锻江,就成了老段手上一颗棋了,赶紧把他给我弄回来!”
张来福到了纹枰居,他和这家棋具铺子的掌柜有约定,等大帅府的事情过去了,他来买一副女棋。现在这事情已经见了报了,应该算过去了,张来福进了铺子,发现棋盘架、棋子柜全都空空荡荡,里屋的竹帘子撤了,里边的东西全搬空了。
铺子里还有一伙计,什么活都不干,就在试棋桌旁边坐着。
张来福上前询问:“你们掌柜的呢?”
那伙计反问:“您找我们掌柜什么事?”
“我们之前约好了,我找他买棋具。”
伙计点点头:“我们掌柜的说起过这事,您去丝坊看一看,我们在那有分号。”
他给张来福画了个地图,张来福还纳闷:“你们把东西都搬到丝坊那边去了?”
“没错,以后以那边生意为主。”
锦坊这么好的地方不待着,为什么要去丝坊?
黄招财曾经说过,那地方人多、事多、麻烦多,这位掌柜的明显是个怕麻烦的,怎么非得搬到那个地方去?
出了棋具铺子,张来福回头看了一眼,隔着一条街就是大帅府。
会不会是因为这地方离着大帅府太近了,他才搬的家?
丝坊和染坊隔着一条河,染料的刺鼻味道呛得张来福头疼,等到了丝坊,蚕茧的腥味儿也让张来福不太适应。
这的街道也挺宽,可比锦坊的路要破,青石板被磨得发亮,像上了一层油。
街边的房屋又低又矮,屋檐伸得老远,窗户还特别的多,懂得蚕丝这行的人知道,这些房子是为了养蚕设计的。
张来福走在街上,没听到有人闲谈,也没听到做生意的吆喝,偶尔看见几家铺子,大多都没有招牌。有的挂面旗子,有的连旗子都不挂,就在门帘上写几个字,“生丝”、“熟丝”。
在这地方,纹坪居的铺面就显得亮眼了。
张来福推门进去,掌柜的正在铺子里收拾东西,柜子、架子都是新买的,还有一股油漆味,好多东西都在地上散放着,掌柜的一件一件,小心归置。
看到张来福,掌柜的一点都不意外:“先生,劳您多走了一程,给您赔个不是,您先坐下喝杯茶。”掌柜的在棋桌上收拾出点地方,给张来福倒了杯茶。
“掌柜的,你怎么搬到丝坊来了?”“丝坊这地方好啊,这地方下棋的人多。”
“多吗?我这一路上都没怎么见到人。”
“丝坊的人不爱出门,平时都在家里下棋。”
“下棋好啊,我想要的女棋有货了吗?”
“有货,但不知道合不合您心意。”
掌柜的拿出来两个浅色楠木棋盒,圆的,盒盖掌心大小,盒身略宽,打磨得非常精细,不见半点棱角。木纹柔顺细密,两个棋盒并肩一摆,看着像有水波荡漾,这么精致的做工,一看就是闺房里的东西。掌柜的又把棋盘拿了过来,棋盘的颜色和棋盒基本一致,线刻得很浅,星位也点得很小,一眼看上去让人觉得格外精致。
张来福看着这棋盘,不禁皱起了眉头,打开棋盒再看,温润的云子分别装在两个盒子当中。“掌柜的,我要的是象棋,你这是围棋。”
掌柜的也有些无奈:“先生,女子喜欢下象棋的实在太少,带着女子灵性的象棋太难找了,您要是能等,过两个月再来看看,这副围棋我就自己留着了。”
围棋管不管用呢?
“掌柜的,这副围棋多少钱?”
“实不相瞒,这副棋是我花五百个大洋买来的,您要是让我赚一点,我就收您五百五,您要是觉得吃亏了,价钱上还可以再商量。”
张来福斟酌片刻,数了五百五十个大洋给了掌柜的。
围棋象棋都是棋,纸伞洋伞都是伞,洋伞姑娘说话的时候,油纸伞能听得懂,象棋说话,估计围棋也能听得懂。
掌柜的没急着收钱,先把话给说明白了:“先生,这副围棋不是利器,也不是兵刃,唯一好的地方就是灵性比较足。
您要是买回去当个文玩肯定不算买亏了,但要是还有别的用途,我劝您三思。”
张来福考虑清楚的事情,肯定不反悔,他收了围棋,告辞走人。
走到铺子门口,张来福回过头问了一句:“掌柜的,我这人实在吗?”
掌柜的点点头:“您是个实在的人。”
“我想请教一句,绫罗城还能住吗?”
掌柜的犹豫了片刻,低声说道:“看眼下这个情势,除了锦坊,别的地方应该还能将就住着,但要是情势再变,我可能还得搬家。”
张来福道谢,离开了纹枰居。
回家的路上,张来福顺便买了份报纸,等到了家,黄招财看见报纸,脸上的汗水一行一行往下掉。“来福兄,六十二个护法天师的名字都上了报了!”
“上报就上报,又没有你,你怕什么?”
“这里有我认识的人,好几个呢!这个丛越林之前还跟我一起喝过茶!”
“喝过茶没关系,没去过大帅府就没什么大事。”张来福回了屋子,进门之前,先在门口绕了小半圈。黄招财回头一看,张来福正好绕过了门口的不讲理。
“来福兄,你是故意绕开的么?你能看见不讲理吗?”
张来福摇摇头:“看不见,就是觉得它应该在这,我估计它睡觉呢,所以害怕踢到他。”
黄招财看向了不讲理。
不讲理抱着猪脑袋,正在睡觉,它还用鸭子脚抓了抓脸。
黄招财盯着不讲理看了好一会,觉得这东西在家里的身份越来越高了,之前敢挡在门口不让给自己出门,现在又总在来福兄屋子周围转悠,没事儿在这站岗巡哨,像个护卫似的。
不讲理,谁把你带回来的?你怎么跟来福兄那么亲近?
算了,我理会它做什么?
黄招财心里暗自庆幸,多亏听了张来福的话,这些日子没有离开家门。
可他心里还有些担忧,这事到底会不会波及到他?
来福兄刚刚说没事,只要听来福兄的话,应该就不会有事。
张来福回了屋子,对着镜子让常珊给自己换套衣服。
上身穿一件烟白色对襟宽袖长袍,下身穿一件青色拖地裤裙。
张来福上下一看,觉得还差点意思:“心肝,我头上是不是得戴点东西?”
常姗拉长了衣领子,给张来福头上配上了一条纶巾,张来福对着镜子摇头晃脑,摆了几个姿势,觉得自己很有文人雅士的风范。
下围棋,就得有点气氛。
他点上灯笼,还特地叮嘱:“媳妇儿,用一点黄色的光,营造出古色古香的氛围。”
他把桌子收拾出来,先摆上围棋盘,再摆上象棋盘。两个棋盘把桌子全占上了,油灯只能放在桌子一角,油纸伞没地方放,先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这可把油纸伞气坏了,伞面连着伞骨一个劲地哆嗦。
接下来是最关键一步。
张来福拿出闹钟上了发条,先好生安抚:“阿钟,咱们之间的情谊没得说,我都穿成这个样子了,总不能让我白忙活,你若是能给个两点,这份情谊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三根表针飞转,最终停在了两点的位置上。
张来福长出一口气,打开棋盒,把黑白棋子纷纷摆在星位上,没等开口说话,围棋先给了回应:“多谢公子垂青。”
一听这声音,张来福身上一阵阵发酥。
油灯灯火一颤,小声说道:“这下坏了。”
她听不懂这围棋说什么,但她能感知到,这女子不是个好对付的。
油纸伞也觉得不妙,站在椅子上对张来福喊:“福郎,你买它回来是办正经事的,闲话不必跟它多说!”
纸灯笼觉得没什么,依旧打着柔和的黄光:“家里不就多口人呗,瞧把这群贱蹄子一个个给吓得。”张来福问围棋:“你能和这象棋说句话吗?”
“公子既有吩咐,小女子自当一试。”
黑白棋子在棋盘上缓缓移动,围棋似乎正在和象棋交谈。
等了片刻,围棋开口了:“我能和这象棋说话,公子若是有事想问这象棋,小女子可代为转达。”张来福先问一件事:“车该怎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