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我认为万生洲的天师都非常的优秀,我已经领教了法术的强大,请让他们结束这场疯狂的法事吧。”费迪烈跟着乔建明往正房跑,直到现在,他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院子里的天师们也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他们只看到一个白色巨物压在他们头顶上,巨物下方靠近假山的位置能看见两根硕大的绿色柱子。
这柱子什么材料的?
看着好像比石头柔软一些。
这个庞然大物是丛越林弄出来的?
丛越林哪去了?
丛越林在假山旁边,假山被踩碎了,飞溅的石头打断了他一条腿。
他正在地上往前爬,突然看到那颗绿色的柱子正在朝他挪动。
比假山还要粗壮的柱子,竟然挪动得如此之快,丛越林毫无反应,只觉得被柱子轻轻蹭了一下。一阵剧痛过后,他发现他的右肩上空空荡荡,他的右臂粘在了柱子上。
右手的知觉隐约还在,可右手就这么没了。
丛越林差点昏过去,求生的本能让他拚了命往院子边缘去爬。
因为那两根巨大的柱子挪动了一下,院子里多了十几具尸体,这些尸体当中有天师,有仆人,还有乔建明手下的士兵。
乔建明以最快的速度带人跑回了正房,到了正房上的阁楼,他勉强能看到那庞然大物的一部分身形。那庞然大物两脚着地,身形浑圆肥壮,看着像一头两足站立的山猪。
这山猪身上没有毛,满身青绿,只有肚皮雪白,脊背上有一对硕大的翅膀,这双翅膀有多长,目前不得而知,以乔建明当前的视野,根本看不到翅膀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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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然大物蹲下身躯,正在寻找乔建明的踪迹。
乔建明把头仰到极限,终于看见了这庞然大物的长相。
粗壮的身躯之上,有一条纤细的脖子。
再往上看,脖子上边有一张绝美的脸,额头饱满,长眉细眼,口鼻端正,长得俊俏但不俗艳。只有一个问题让人觉得不是太养眼,这张绝美的脸实在太大了,她下唇旁边有一个颗美人痣,比大帅府正房的窗户还要大。
乔建明保持着新帅的威严,冲着庞然大物怒喝一声:“你是什么人?”
“除魔军二旅协统,顾书萍。”
巨大的美人报上了名字,她的嗓音如同加了蜜汁的山泉水,听上一句,觉得甜润入心,可听过之后,又觉得甜润之中,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份威严确实不容置疑,费迪烈有两名侍从,被顾书萍的声音所吸引,他们想凑近一点去倾听,结果却因为声波带来的共振损伤了心脏,当场身亡。
乔建明擡头,直视着顾书萍的眼睛,顾书萍的眼珠比一间卧室还大,左眼珠的中央有一个硕大的沈字,右眼珠的下方有一对交叉的军刀。
“顾统领,久仰大名。”乔建明想过有朝一日可能会和沈大帅交战,只是没想到沈大帅会在今天对他出手。
“乔先生,得罪了。”顾书萍很有礼貌的给出了回应。
寒暄过后,该来真格的了。
“把房契和大帅印拿来,快!”乔建明一声令下,管家老谭把房契和大帅印全都拿了过来。大帅印是一枚玉石印章,个头有半个青砖大小。
房契是一本书,有一寸多厚,乔建明翻到一页空白处,拿起大帅印盖在了上面。
轰隆一声巨响,整个正房随之震颤。
费迪烈钻到了桌子底下,高声喊道:“我今天看到了非常震撼的法术,我相信乔大帅的实力,什么条件我们都可以谈,实力展示的环节就到此为止吧!”
乔建明没时间跟他废话,眼下是生死一线的当口。
十几秒钟过后,大帅府的正房连着左右二十几间房屋从地上站了起来。
所有建筑的根基下方有一百多条粗壮的象腿,象脚上穿着厚重的军靴。
在象腿的支撑下,一排房子长高了十来米,身形却还不及顾书萍的一半。
乔建明下令:“开步,走!”
一百多条象腿迈着整齐的步伐,支撑着房屋迅速后退,和顾书萍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站定身形之后,正房两侧伸出一双手臂,拎起了东西厢房,一左一右砸在了顾书萍身上。
顾书萍没躲,也没有招架,厢房在她身上被打得粉碎,碎烂的砖头和家具在她身上擦出了鲜血。厢房里有不少人没来得及撤离,残肢断骸全都挂在了顾书萍的身上。
顾书萍眨了眨眼睛,似乎有点疼:“乔先生,刚才那两下算我送你的,咱们相识一场,这是我对你最后的尊重。”
说完这番话,正房所有的窗户全被震碎了。
乔建明没时间回应,他接着下令:“开步,走!”
正房下方的象腿继续后退,脚步声整齐而迅捷,它还想和顾书萍保持距离。
顾书萍沉默片刻,猛然张嘴,伸出了舌头,打在了正房的屋脊上。
屋脊断裂,落的瓦片砸中了乔建明的头,乔建明的头上当场见血了。
管家老谭扶住了乔建明:“大帅,快撤吧!”
“撤?往哪撤?”乔建明摇了摇头,“你们不了解老沈,已经没地方可以撤了。”
乔建明从地上捡起大帅印,翻开房契,又盖了一次印章。
正房两侧又钻出两条手臂,四条手臂一起扯住顾书萍的舌头,想把顾书萍掀翻。
顾书萍舌头一甩,把一排房子带了个趣趄。
正房下方又冒出几十只象腿,艰难地站稳了身躯。
顾书萍擡起左手,一巴掌把左边三间房子拍个粉碎。
她随即擡起右手,再一巴掌把整个正房拍翻在了地上。
正房上冒出来的几十条手臂紧紧抓着顾书萍舌头,还想着拚命。
顾书萍上前接连踩了几脚,地动山摇,烟尘飞溅,残破不堪的正房没了动静,几十条手臂全都松开了。躲在正房里的费迪烈,用车蛮尼国的法术,勉强保护住了自己的身体。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血迹,回头对身边的女巫说:“快点想办法带我离开这!快!”女巫以最快的速度准备仪式,管家老谭在旁边哀求:“穆勒先生,求你把我们老爷一块带走。”费迪烈连连摇头:“我知道在万生洲谦虚是一种美德,都到了这个时候,就不必再说这种谦虚的话了。你们拥有如此优秀的天师,而且大帅还不欢迎巫术,我们各想各的办法好吗?”
顾书萍扑打了一下身后的翅膀,一阵狂风吹飞了大量的残砖断瓦。
她微微泛红的香腮迅速膨胀,而后缓缓张开了嘴,从嘴里吐出来一个椭圆形的黑球,缓缓落在了地上。黑球上打开了一扇门,上千名士兵从黑球里走了出来。
为首一人带着百十来人冲进了倒塌的正房,枪口对准了费迪烈和他身边的女巫。
费迪烈立刻举起了双手:“我没有动,我没有反抗,我来这里只是想做一场生意,我和乔建明之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私人感情。
我来自黄金之土,我是车蛮尼人,我们的国家和沈大帅之间有着非常要好的关系,我来绫罗城完全是出于商业考虑,并没有其他的目的。”
乔建明从废墟之中站了起来,一名男子正用手枪对着他的脑门。
“你敢开枪吗?”乔建明顶着枪口往前走了一步。
男子拉开了左轮手枪的击锤:“乔先生,别做蠢事。”
“你叫我乔先生?我是南地大帅你知道吗?”乔建明看着眼前的男子问道,“你是什么人?”男子朝着乔建明敬了一个军礼:“除魔军二旅一团标统马念忠。”
“你一个标统,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
马念忠回头看了看巨大的顾书萍,转脸又看向了乔建明:“乔先生,以你当前的身体状况,最好不要和我们协统大人直接说话,她一句话就能要了你的命。”
这是善意的劝告,乔建明伤得不轻,顾书萍一句话就能震死他。
“除魔?除到我头上来了?”乔建明仰着头,朝着顾书萍咆哮,“绫罗城哪里有魔?我这大帅府哪里有魔?你找出个魔头给我看看!”
马念忠摇摇头:“乔先生,请你冷静一下,有没有魔不由你来定夺。”
“这么快就由不得我了?”乔建明笑了,攥了攥拳头,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即释然了一些,“请转达沈帅,我立刻通告下野,请沈帅不要伤及我的部下和家人。”
通告下野,是万生州重要人物体面退出权力中心的一种方式。
说的简单些,就是大帅或是督军一类的人物,向万生州各方势力同时发布通告,表示他放弃了自己的军队和地盘。
按照万生州传统,如果一方宣布通告下野,对手就不能对他赶尽杀绝,至少要保证他的人身安全。乔建明不甘心就此放弃,可他也深知今天的局面难以脱身。
因此他打算先通告下野,暂时退出南地的权力争夺,乔家的根基还在,乔建明相信自己有一天还能东山再起。
可当前的情况和他设想的不太一样,他说完了通告下野,巨大而美丽的顾书萍无动于衷。
乔建明问马念忠:“她到底什么意思?”
“对不起,乔先生,我们协统大人已经收到沈大帅的消息,沈帅表示他之前已经给过你通告下野的机会,可你没有把握住,这次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什么时候给过我机会?”乔建明费解地看着马念忠。
马念忠面无表情地回应道:“沈大帅告诉过我们协统大人,他已经给你写过信了。”
“写信给我只是让我延期就职典礼,没有跟我说通告下野的事情!”
“大帅在信件中说了什么,我并不清楚,如果你对信件有任何疑问,也只能去问大帅。”
看来今天没办法顺利脱身了,乔建明答应了下来:“行,我跟你去见沈大帅。”
马念忠沉默了一会,尽可能耐心地向乔建明解释:“沈大帅也很想见你,但不是一整个你。”乔建明脸色惨白:“你这话什么意思?”
马念忠斟酌了一下词句:“意思就是,我们尽可能让你走得体面一些。”
乔建明咬牙道:“这是大帅府,你就不怕我跟你拚个鱼死网破?”
马念忠依旧非常的耐心的解释:“乔先生,首先要明白一点,你现在不是大帅,大帅府的士兵未必肯为你卖命。
另外还希望你明白一件事,我比你更了解士兵,士兵们知道送死和卖命的区别。”
沉默片刻,乔建明瞳仁一缩,指尖一颤,袖口里甩出一根竹签,刺向了马念忠的喉咙。
竹签扎在了马念忠的喉头上,却没能刺破皮肉。
马念忠把竹签从脖子上拿了下来:“串糖葫芦的行门,坐堂梁柱的层次,因为你觉得串糖葫芦这行不够体面,所以也没怎么锤炼过手艺,你比你的兄长差得太远。”
管家老谭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马标统,我求求你,放了我家老爷,我们不争大帅了。”老谭还在跪地哀求,却听到顾书萍开口了:“马标统,磨蹭够了吗?我让你送送客人,你怎么送得这么慢?”
这一句话,当场震死了老谭。
马念忠先向顾书萍赔罪,转而再次朝着乔建明敬了个军礼:“乔先生,得罪了。”
喀哒!喀哒!
沈大帅的美人秘书顾书婉穿着高跟鞋,进了沈大帅的办公室,捧着一个包裹,站在了沈大帅的面前。“大帅,乔建明的人头送到了。”
沈大帅看了看包袱的尺寸,又看了看秘书的嘴,他很想知道一件事:“这个人头你是怎么吐出来的?”“挺疼的,确实挺疼的!”秘书抿了抿嘴唇,嘴角上有一丝伤痕。
沈大帅打开了包袱,看着乔建明那张满脸恐惧和不甘的脸。
看了一会,沈大帅叹了口气:“建明啊,下辈子多读点书,我信都写得那么明白了,你为什么还看不明白?没有文化,你怎么能当大帅呢?”
“大帅,这颗人头该怎么处理?”
沈大帅摆摆手:“送出去,送给各方大帅去都看一看,这就是谋害父兄的下场。
当然了,这事也不能全怪他,他主要是受了的怂恿,他自己封的那些护法天师全都是魔头。”
顾书婉又确认了一次:“绫罗城的所有护法天师,都是魔头!”
沈大帅想了想:“咱们不能放过坏人,也不能滥杀无辜,你把命令改一下,绫罗城的所有天师都是魔头,不管是不是乔建明封的,都给我杀了。”
“是!绫罗城的天师都是!”
“慢着!”沈大帅纠正了一下,“魔头是魔头,小人是小人,两码事,不要弄混了。”
在顾书婉的印象中,沈大帅没有明确小人的定义。
“您所说的小人是………”
“林少铭啊!我之前不都说过了吗?南地那么大地方,谁都不送贺礼,就他给乔建明送礼,你说乔建明这事是不是林少铭怂恿的?”
“是!我马上让报社把林少铭的罪行刊登出去。”
沈大帅点点头:“不光要刊登贺礼的事情,还要把他过往的罪行全都刊登出来,最重要的罪行就是他和乔建明联手谋害了乔建勋。林少铭这个小人,想当督军想疯了,做事不择手段,乔家两代人都是被他害死的,这笔血债必须跟他算清楚!”
换作旁人肯定想不清楚,沈大帅为什么这么憎恨林少铭,林少铭从来没有得罪过沈大帅。
但顾书婉心里清楚,从林少铭想当督军那一天,他就已经得罪了沈大帅。
顾书婉把所有要求都记下来了,沈大帅核对无误,又补充一句:“以后再有谁想当大帅,又或是想当督军,让他们来找我,我说他是就是,我说他不是就不是,找这些一点用都没有。”绫罗城里,大帅府成了一片废墟,锦坊里乱成了一团,绮罗香绸缎局掌柜柳绮云,带着手下伙计想离开锦坊,走到织水河边,出不去了。
河边有一道无形的屏障,一群人往屏障上挤,往屏障上撞,撞得头破血流,却无法向前迈出半步。柳绮云撚了撚手里的丝线,想要把屏障破开,几名士兵走了过来,拿着枪指向了柳绮云的脑袋。“你是手艺人?你想干什么?”
柳绮云一笑:“军爷,我们出去送货。”
“沈帅有令,除魔军在绫罗城除魔,你跑到这来耍手艺是什么用心?”说话间,士兵推了柳绮云一把。柳绮云把眼睛一瞪:“你好大脾气。”
“我就这么大脾气,再敢乱动,就地处决!”
柳绮云银牙一咬,想对这士兵下个暗手,马念忠忽然从人群中走了过来。
“诸位乡亲父老,我们奉了沈帅的命令,来绫罗城铲除魔头,此事与诸位无关,请诸位回家歇息吧。”几名除魔军军官上前安抚了一番,聚集在篾匠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了。
马念忠叮嘱各营军官:“别忘了大帅的吩咐,也别忘了除魔军的军法,咱们在绫罗城秋毫无犯,不能伤了百姓,不能抢夺财物,空着手来的,还得空着手回去,包括大帅府的东西在内,什么都不准拿,违令者,一律交由军法处严惩。”
锦坊乱成了这样,锦坊之外一无所知。
有些想去锦坊的人,被屏障堵在了半路上,在他们眼中,锦坊太平无事,只是走不过去。
张来福还在丝坊,更不知道锦坊的事情,此刻他在纹枰居坐着,看着掌柜的修理棋子。
等了两个多钟头,掌柜的擦了擦汗:“先生,棋子修好了,您试一试。”
“回去再试,不好用再来找你。”张来福收了棋子,立刻回家,试棋子的机会有的是,可他总觉得今晚状况不太对。
推门走出铺子,外面风呼呼地刮,比之前还要猛。
刚走两步,一名士兵拦住了去路:“干什么的?”
张来福看到了士兵的肩章下面有两把交叉的军刀,心头猛然一紧,他经常假扮除魔军,这会遇到真货了“我来买棋具,没买到合适的,现在准备回家。”
“大晚上的买什么棋具?”士兵拿枪指着张来福,“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张来福看了看左右没人,只有这一个士兵,指尖碰了碰袖子,袖口里钻出来一根伞骨。
士兵还没留意到张来福的举动,只觉得这人有点愣,他端着枪怒喝一声:“我问你干什么的?你听不见吗?”
纹坪居掌柜的从铺子里跑了出来:“军爷,这是我铺子的客人,我是卖棋具的。”
士兵看了看掌柜的,又看了看张来福:“今晚城里宵禁,不准出门,让他在你铺子里待着吧。”张来福还想往回走,掌柜的连拖带拽把张来福拽回了铺子。
“先生,先在我的铺子里待一晚上,宵禁不是闹着玩的,这是除魔军,可不能得罪他们。”张来福看向了门外:“他们从哪来的?”
掌柜的叹了口气:“肯定是沈大帅派来的,派他们来了,绫罗城就又要遭罪了。咱们这位新帅做事太着急,沈帅还没点头,他就自封大帅,我就知道沈帅不能饶了他,所以我才从锦坊搬出来了,我原来那铺子离大帅府太近了。”
“想成大帅,必须得沈帅点头吗?”
掌柜的叹口气道:“不然呢?中原大帅是什么身份?万生州上下为什么都得听他的?各城各镇这么多路人马,哪个不想做大帅?可如果没有沈帅点头,谁敢自封大帅谁就是作死,也不知道咱们这位新帅现在怎么样了。”
两人正在说话,几名士兵突然推门进了铺子,没等掌柜的开口,他们先在屋子里里里外外搜了一圈。一名士兵问道:“你们这里没天师吧?”
掌柜的赶紧解释:“没有没有,我这是棋具铺子,哪来的天师?”
一名士兵拿了个空酒坛子过来,冲着张来福道:“把手伸进来。”
“这是要做什么?”
“让你伸进来就伸进来,哪那么多话?”
张来福把手伸进了坛子,士兵看了片刻,坛子没有任何反应。
他又拿着坛子走到了掌柜身边:“该你了!”
掌柜的也把手伸进了坛子,坛子也没变化。
士兵拿着坛子走了,掌柜的长出一口气:“那是件厉器,专门试探天师的,他这是要把全城的天师赶尽杀绝呀。”
他进了里屋,拿出了一张折叠床:“先生,先在我铺子里对付一晚吧。”
张来福躺在床上,心里跟针扎一样,根本睡不着。
黄招财还在家里,如果被他们抓了该怎么办?
黄招财躲在地窖里,心都快跳出胸腔子了。
几名士兵进了院子,吵吵嚷嚷,他在地窖里听得非常清楚。
“别人都说你这有天师,到底有没有?你给我说清楚!”
严鼎九笑道:“军爷,我刚才都在坛子里试过了,我不是天师。”
“我没说你是天师,我是说你这院子里有天师。”
严鼎九摆摆手:“您说笑话了,天师都去大帅府发财去了,他们都当上了护法天师,人家都是吃皇粮的,哪还能住在这种地方?”
士兵喝道:“那别人为什么说你这有天师?”
就这一句话,吓得黄招财浑身是汗。
严鼎九面不改色:“他们胡说八道呀,您怎么还能真信了?绫罗城的天师都在大帅府,您来杂坊这破地方,哪能找得到天师啊?”
士兵上下打量着严鼎九:“你小子说的是实话吗?包庇魔头,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军爷,你可吓坏我了,这么大的罪过哪能扣在我身上?我在您面前哪敢说半句谎话?
您要是来过绫罗城,肯定都知道,杂坊里住的都是什么人?真有魔头,他都嫌弃这破地方。”士兵冷笑一声:“那可不好说,就这种破地方才藏污纳垢,你跟我走一趟,见见我们长官去,是坏人跑不了,是好人也冤不了。”
他们要带走严鼎九,黄招财不能答应。
他要从地窖里出来,哪怕把命拚在这,也不能连累了严鼎九。
严鼎九一点都不慌乱:“军爷,我就别去见长官了,我这胆子比蚂蚁还小,见了军爷您,我腿肚子都转筋,真要见了长官,我还不得吓死?”
当兵的喝道:“那你说怎么办?大晚上让我白跑一趟?”
“哪能让您白跑,”严鼎九掏出来两枚大洋,塞到了士兵手里,“住在杂坊都不容易,您千万可别嫌少,天黑风大,您买碗酒喝,暖了您身子,也算我一片心意。”士兵看了看手里的大洋钱,白了严鼎九一眼,转身走了。
没过一会,隔壁院子传来了喊声:“我听说你们这有天师,人在哪呢?”
这士兵又到隔壁院子里敲竹杠去了,严鼎九长出了一口气,跑到西厢房,进了地窖。
“招财兄,我估计一会还会有人来,你可一声都不能出啊,这几天先在这里委屈着吧。”
黄招财摇摇头:“我不能在这待着了,我得赶紧出城。”
“不行!”严鼎九拽住了黄招财,“他们手里有个坛子,专门验天师的,你现在肯定出不了城,只要出了门就得被抓的。”
“可我留在这里肯定会连累了你们,来福兄到现在都没回来,没准已经被连累了。”
“来福兄不是会吃亏的人,你不用担心,你现在要是出去了,可真就把我们给连累了!”
“那些士兵知道这有天师,才找上门来的,我迟早得被他们发现。”
“他们不知道这有天师,他们敲竹杠来了,难得出来干趟活,他们就想赚两个钱花,这种事情我见得多了,好打发的。”
“可丛越林知道我住在这,他要是把我供出来该怎么办?”
“等他供出来再说,到时候肯定有办法。”
两人惶惶惴惴,一宿没睡。
张来福躲在棋具铺子里,也没睡着。
快到天亮的时候,又有一名士兵进了铺子,看这人肩章,应该是个队官,也就是连长。
掌柜的赶紧上前行礼:“军爷,您有什么吩咐?”
张来福在旁边站着,也不知道这队官是什么来意。
他还是来查天师的?
一个军官为什么要亲自查天师?他为什么不让手下人来查?
难道黄招财那边暴露了?
又或是他奔着抓魔头来的?
张来福不止一次被人当成过魔头,他心里正打鼓,却见这位队官在铺子里头转了好一会,并没有提天师的事情。
“你这开门做买卖,也不懂个待客之道,我都来了这么半天了,连杯茶都没有。”队官终于开口了。“怪我失礼了,您稍等。”掌柜的给沏了杯茶。
队官看了张来福一眼:“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来买棋具的,宵禁回不了家。”
“买棋具?”队官冷笑一声,“小老板,你都来到这好地方了,就没想买点别的好东西?”张来福一愣:“这是棋具铺子,买棋具还能买什么东西?”
“别装蒜了,”队官喝了口茶水,“我都打听过了,这铺子卖尖货。”
张来福没再说话,这队官也确实没说错,这家棋具铺子确实卖过碗。
队官看向了掌柜的:“我说你卖尖货,你认账不?你在大帅府旁边还有一间分号,你当我不知道吗?”这队官知根知底,掌柜的也不敢不认:“偶尔经营,就是偶尔经营。”
“偶尔经营?也行吧!”队官从身后解下来个包袱,“我就偶尔照顾一下你的生意,看看这个东西你收吗?”
他把包袱皮解开,里面放着一个竹篮子。
掌柜的盯着竹篮子看了一会,抿抿嘴唇:“我眼拙,没认出来这是什么东西。”
队官把脸一沉:“跟我扯淡吧?这么好个东西你认不出来?不识货你还敢做这行生意?”
掌柜的摇摇头:“我是真的没看出来。”
队官直接把话说明了:“这是只碗,成色上好的碗,两千大洋卖你,你要不要?”
掌柜的一脸为难:“军爷,我在丝坊刚盘了铺子,手头现钱都花光了,拿不出两千大洋。”“做尖货生意连两千都拿不出来?你糊弄谁呢?今天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队官把枪拍在了桌上,这关是过不去了。
张来福看掌柜的这么为难,估计是真没有现钱,他正好也缺一只碗,想了片刻,他开口了:“这只碗我要了,两千,不还价。”
“你看看!”队官笑了,“我就知道你是来买尖货的,小老板,你有现钱吗?”
“有现钱,藏在私密地方了,你等我去拿。”
张来福进了里屋,从怀里拿出了木盒子,他可不敢把木盒变成水车,只盼着木盒能明白他的心思。打开木盒一看,里边装满了大洋钱,倒出来一盒,又有一盒。
不多时,张来福拿着两千大洋出来了:“你过过数。”
队官看了看这一堆大洋钱,估摸着数目差不多,也没数,直接收进了包袱。
“一手钱一手货,竹篮子归你了。”队官背上了包袱,还不忘数落掌柜的两句,“你看看人家这位小老板是怎么做生意的,你看看人家多爽快,你再看看你那熊样,就你这人还当什么掌柜?天上掉下个便宜你都不会捡!”
等队官走远了,张来福摸了摸竹篮子:“这东西真值两千吗?”
“值!”掌柜的点点头,他会相碗,“这是一只成色上乘的碗,别说两千,两万也值,可是这东西……你不该买呀。”
张来福没明白:“这么好的东西,卖得这么便宜,为什么不该买?”
掌柜的叹道:“这碗不是好来头,肯定是从大帅府抢出来的,除魔军有军法,不准他们抢东西,他们抢来的好东西都带不回去,所以才贱价卖了换钱,只要能换了现钱,他们什么都敢卖,什么都干得出来。”“大洋钱他们就能带回去了?”
“大洋可以存银号。”
张来福看了看手里的篮子,觉得这事挺好:“这可不就是捡了个大便宜吗?”
“要是没人追究下来,那算捡着便宜了,一旦追究下来,东西没收,两千大洋就打了水漂了。”“那就只能盼着他们别追究下来。”
张来福抱着篮子,一直等到了八点多,宵禁终于解除了。
他一溜小跑往家里走,整个丝坊安安静静,和往常相比,似乎没什么变化。
等走到织水河边,张来福看到远处围了一群人。
挤到人群里一看,地上堆着几十具尸体。
众人围着看着,议论纷纷:
“这些都是护法天师?”
“可不嘛,大帅府之前任命了六十二个,后来又去了五个,一共六十七个,一个都没跑了。”“我听说城里还抓天师呢,到底是要杀护法天师,还是什么天师都杀?”
“这谁能知道?沈大帅说了,他们都是魔头,除魔军肯定没有抓错的。”
张来福在尸体之中扫了一圈,看到了一个熟人,丛越林断了一只胳膊,断了一条腿,脖子也断了,很安详的躺在地上。
他知道我们住处,他应该没说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