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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终于有土了!


更新时间:2026年03月31日  作者:沙拉古斯  分类: 玄幻 | 东方玄幻 | 沙拉古斯 | 万生痴魔 
承光锦号离大帅府不近,也不在锦坊中心地段,它地处锦坊东南角,相对于锦坊的繁华,承光锦号周围显得有些冷清,张来福都怀疑自己来错地方了。

他找了个路人问了一下:“这里是有一家承光锦号吗?”

路人指了指远处:“那地方就那一家铺子,走过去就看见了。”

“就一家?”张来福微微摇头,“看来他这地方选得不怎么样,都没人愿意过来开铺子。”“没人愿意?”路人笑了,“你这人可真有意思,那是不愿意吗?那是别人不能来这开铺子。”“为什么不能?”

“这是.”路人刚要开口,又往左右看了看,小声说道,“这是乔老帅在世的时候定下的规矩,承光锦号周围不许开其他铺子,怕人多了出事情。”

“开铺子还怕人多?这可真新鲜了。”

路人白了张来福一眼:“刚来绫罗城吧?没见过大生意?我告诉你,承光锦号不缺客人,人家只接贵客,闲人多了,人家都懒得搭理。”

张来福往前走了好一会儿,来到了承光锦号门前,这是他见过最大的绸缎庄,围墙左右不见尽头,这规模堪比大帅府。

这么大一座建筑,不知道里边什么构造,想要拿到影华锦,难度不小。

更难办的是,铺子周围全是空地,最近的一座建筑离着一百多米,动手之前没有藏身之处,得手之后还不好脱身。

张来福进了店门,门里没有柜台,只有一座宽阔前厅,淡黄色的墙面,红漆的柱子,地面铺着整块整块的青玉砖,砖面打磨得像水面一样光滑。

他在前厅走了两步,哢哒哢哒,连声脆响。

这脚步声在提醒他一件事,不要试图从前厅潜入绸缎庄。

这座大厅梁柱很高,柱身包着鎏铜护角。每根柱子旁边都放着紫檀木架,木架上悬挂着几匹丝绸,旁边立着木牌,介绍着丝绸的名字和工艺,但不写价钱。

正因为没写价钱,寻常人看到了这些绸缎都不敢伸手。

有几位客人在前厅挑衣料,货架旁边站着十几名迎宾的女子,这些女子长得俊,身段好,口齿清楚,对铺子里的每一样布料都非常了解。

客人只要问起布料,这些女子对答如流,但客人只要不问,她们一语不发,不能影响了客人挑布的心情那位路人说得没错,承光锦号只接待贵客,这铺子根本不是给寻常人开的,这里处处都是接待贵客的规矩。

张来福穿过前厅才看到柜台,客人拿着从前厅选来的样料,到柜台说明尺码,量布结账。

柜台旁边有十来张茶几,有的客人挑选了样料,不想急着结账,想再比对比对,可以先在这里等候,伙计会给端来茶水。如果比对过后还拿不定主意,店里也有师傅帮客人斟酌。

一名伙计上前招呼张来福:“先生,您看中了哪款料子?”

张来福道:“我想要万纹瑞象绫,也不知道你们这有没有货。”

伙计一愣,把师傅叫了过来。

师傅问明来意,对张来福十分重视。

能说出万纹瑞象绫的客人都不是凡辈,再看张来福这身长衫,无论手工还是材料都是上等中的上等,一看这人就是贵客。

“先生,万纹瑞象绫停售多年了,您看看有没有其他合适的料子?”

张来福略显不满:“我就想买点好料子,到了承光锦号居然都找不着,还有哪些料子,你跟我说说?”“我们这料子不少,但能和万纹瑞象绫媲美的确实不多,红云流魄锦算得上一款,在纹路上比瑞象绫略微逊色一些,但要论细腻,流魄锦更胜一筹。”

张来福摇摇头:“买万纹瑞象绫就是看中了纹路,纹路上要是逊色了,可就差了点意思。”“客爷,那您不妨试试承露水万华绫,在纹路上绝对不输瑞象绫……”

师傅在旁边仔细介绍衣料,张来福有一句没一句的应付,他此刻的注意力在柜台后边。

那里有一道半人高的雕花隔栏,隔栏后边应该是库房,伙计一趟趟进出,从里边往外搬运衣料。可这库房不知道用了什么工艺,张来福顺着隔栏往里看,越看眼越花,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伸着脖子,想仔细看一下,忽听耳畔有人喊道:“来客止步!”

这一嗓子低沉浑厚,震得张来福耳膜剧痛。

刚才是谁说话?

张来福四下看了看。

不是这位师傅,这位师傅还在介绍衣料,声音比较沙哑,和刚才的嗓音完全不一样。

也不是倒水的伙计,声音不是从他这个方向来的。

声音是从隔栏后边来的,可奇怪的是周围这么多客人,都在各忙各事,貌似都没听见。

这声音是说给我一个人的?

隔栏后边有高人还是有厉器?

多半是厉器,可能和除魔军拦路用的哨卡差不多。

师傅一连介绍了几种衣料,张来福表示很有兴趣,让这位师傅拿来样品看一看。

他以为师傅能进库房,他也能借机过去看一眼,可没想到师傅去了前厅,从紫檀架子上把样品拿来了。师傅刚才介绍的几款衣料都在前厅摆着,张来福从前厅进来,却没能认出来这几款衣料,足以证明张来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内行。

不是内行倒也不要紧,师傅没有看轻张来福,依旧把每种衣料都认认真真展示给张来福。

张来福表示要回去考虑考虑,喝了杯茶,离开了承光锦号。

柜台后边的库房连看一眼都不行,想潜进去,难度得有多大?

张来福回过头,又看了一眼承光锦号的整体外观。

偌大一片空地,偌大一座建筑,压在心头上,让他透不过气。

张来福去了绮罗香绸缎局,直接上了二楼。

掌柜的柳绮云跟了上来:“这是遇到什么事了?”

张来福道:“坐下喝杯茶吧,有事跟你商量,你这有手艺灵吗?”

“有啊,之前不给你看过吗?”柳绮云很兴奋,以为这颗手艺灵能出手了。

张来福摆摆手:“不要那个成色的。”

柳绮云把脸一沉:“更好成色的我也没有了,手艺灵本身就不是好找的东西。”

张来福又问:“那你有成色好一点的碗吗?我自己回去种。”

“我跟你说过的话,你是一点都没记住呀?”柳绮云笑了,“我不是说过吗?买东西不要让别人看出用途吗?”

张来福面无表情:“看出来就看出来吧,顾不上那么多了,你到底有没有好碗?”

柳绮云长叹一声:“好碗我曾经就有,现在没了,我想做大生意,都卖了换本钱了,结果生意也没做成张来福点点头:“那你现在肯定有不少钱,想买手艺精吗?我想找你出货。”

一听这话,柳绮云更伤感了,眼泪在眼眶里转来转去,就要掉下来了:“现在钱也不剩多少了。”“出了什么事?”

“我被人抢了...”

张来福想了想:“是袁魁龙抢的吗?”

柳绮云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你没去玉馐廊,你去了黑沙口,这事我早就知道了,在黑沙口能抢了你的,八成得是袁魁龙。”张来福说的这么准,让柳绮云很惊讶,这事她本来不想提起,可既然已经说到这了,柳绮云一咬牙,把心里的委屈倒了出来。

“这事怪我自己,我在黑沙口没做成生意,一时心急就去找袁魁龙,袁魁龙也答应得挺好,我还真以为大生意上门了。

我带着几位掌柜的去找他,结果这个王八蛋张嘴就要钱,根本不提生意的事儿,周掌柜的骨头硬,结果骨头被打断了,胡掌柜的骨头更硬,差点被打死!我没这么硬的骨头,就把钱都给他们了,那都是我砸锅卖铁攒下来的,全都被他们抢走了。”这才是张来福印象中的袁魁龙,只要不在油纸坡,袁魁龙就还是土匪,和以前没有太大分别。“怎么没听你提起邱顺发?他是不是也吃了大亏。”

一说起老邱,柳绮云恨得牙根痒痒:“我们几个一块去的,就他没吃亏!”

“他为什么没吃亏?”

“那天我们正在商量怎么和袁魁龙做生意,突然来了个管闲事的,这人拎着个鸟笼子,脸上还贴个膏药,一看就是不务正业的人。”

“六爷?”张来福脱口而出。

柳绮云一怔:“你认识他?”

刚才柳绮云只提到了膏药和鸟笼子,张来福不知怎么了,当场就想到了贺六爷。

“我也不一定认识,你接着说吧。”

柳绮云正说到生气的地方:“他说不让我们找袁魁龙做生意,我们没理他,只有邱顺发听了他的话,没跟我们去,早早跑出了黑沙口,剩下我们九个,被抢的连路费都没有了!”

张来福问:“那你为什么又回了绫罗城,铺子不都让你卖了吗?”

柳绮云拿手绢擦了擦眼泪,她可真是个美人儿,光是擦眼泪这两下,寻常人看了心都得化了。可张来福不是寻常人,他看着柳绮云一点反应都没有。

柳绮云见张来福神情木然,也不讨他爱怜了,接着往外倒苦水:“不回绫罗城,我还能去哪呢?别的地方人生地不熟,我这日子更过不下去,我回来了,找到之前的买家,想把铺子盘回来,买家坐地起价,要了我两倍的价钱!

你说我之前的日子过得多好,有钱,有铺子,铺子里还有不少尖货。走之前我把尖货都卖了当本钱,现在本钱让人抢了,尖货也都没了,就剩下个手艺灵,你还不想要,为了把铺子盘回来,我还欠了一身债,你说这日子可怎么过?”

柳绮云越哭越伤心,哭的时候还不忘看张来福两眼。

张来福摇摇头:“哭也没用,我肯定不会买那个破手艺灵的。”

“不买就不买,好像我求你似的!”柳绮云平复了一下情绪,转而问道,“小兄弟,不买手艺灵也没关系,你想要绸缎吗?好歹先照顾一下姐姐的生意。”

一提起绸缎,张来福脸颊抽动,柳绮云看着都有些害怕。

张来福缓缓说道:“我是想要绸缎,我去了承光锦号,你说的那个影华锦,不太好拿。”

柳绮云反复打量着张来福,“你真去了承光锦号?你真被执念缠上了!小兄弟,我不知道你要影华锦做什么,也不知道我现在说话你还能不能听进去,影华锦不是你能拿的,别说是你,就是二十八路督军,也没有几个能碰得到。

这是扯淡的事情,也是玩命的事情,如果只是为了一个手艺灵,那太不值了。你刚才不还问起邱顺发吗,你找他去,他有钱也有货,也正急着做生意,你找他想办法去,姐姐给你说的都是正路!”“好,我去找邱顺发。”

张来福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柳绮云总觉得这人身上的执念越来越吓人,以后还是不要和他……

“你知道影华锦长什么样子吗?”去不多时,张来福又回来了。

柳绮云擡头看着张来福:“小兄弟,你是不是吃了什么大补药了?这股火是不是就卸不下去了?我刚才那些话都白说了?”

“没白说,我都听进去了。”

柳姑娘有点生气了:“你听进去什么了?沈大帅弄死了乔建明,刚刚在南地立威,你现在去偷影华锦,不等于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了吗?你扇了他的脸,他能放过你吗?你跑到天涯海角,他都得把你揪出来!”张来福知道问题的严重性:“我没想扇沈大帅的脸,我就是好奇,想看看这么名贵的锦缎到底什么样。”

“影华锦的样子我没法跟你描述,我没见过布料,只在过节的时候见过乔家人穿出来的成衣。”“一点特点都没有吗?”

“特点?”

柳绮云找到一个箱子,翻出来一叠旧报纸,抽出来其中一张递给了张来福:“去年,乔大帅会见段大帅的时候,留下了一张照片,当时乔大帅没穿军服,穿的是便服,他身上这件长衫,就是影华锦做的。”张来福拿来报纸看了一下,报纸上的照片清晰度实在不怎么样,就这么看着,跟街上寻常的缎子面长衫也没什么分别。

“这可怎么找呢?”张来福犯难了,如果不知道影华锦长什么样,就算进了承光锦号也是白跑。“你还打算去找?”柳绮云真不知该说什么了,“行,你去找吧,你是带种的人,你要真找到了影华锦,且卖给我三尺,我看看你这种有多大,我看我能不能收得下!”

“好,三尺。”张来福又走了。

柳绮云后悔了,刚才说要三尺影华锦,那纯属是笑话,她可不想摊上这杀头的罪过。

可看他刚才那模样,却不像是玩笑,他真把三尺影华锦送来了,到时候买还不买?

买了杀头的罪过,不买的话,这小子又能做出来什么?

柳绮云喝了口茶,自言自语:“以后不能跟这样的人开玩笑,这人太邪性了。”

张来福走到了胡同口,邱顺发的院子大门紧闭,家里应该没人。

邱顺发去黑沙口一趟没有损失,到时只要找他,想买什么都能买得到,等他回来再说。

张来福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过了两个钟头,他没睡着。

今天五月十六,后天就五月十八了。

到了后天影华锦就被送到大帅府了,再想拿也拿不到了。

张来福来到桌子旁边,画了一张承光锦号的草图。

前厅,柜台,柜台后面是仓库。

影华锦肯定不能放在仓库里,这么珍贵的东西,不会随便让人碰到。

这么大的铺面,他们会把影华锦放在什么地方?

按照张来福的推测,应该放在承光锦号的中央地带,不能离墙太近,得防止有人翻墙偷窃,而且肯定有不少人把守。

今晚先用棋子潜进去一次,这枚棋子能躲过除魔军的哨卡,也应该能躲过承光锦号的厉器。到了铺子里,只看内部的格局,锁定影华锦的位置,明天再动手。

打定了主意,张来福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躺在床上睡着了。

一觉睡到六点多钟,张来福起来吃晚饭,脑海里不断完善晚上的计划。

严鼎九发现张来福只扒饭不夹菜:“来福兄,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什么心事,我挺好的。”

“我昨天去染坊看了看,那家茶馆还没找到说书先生,我觉得我是不是应该去上地了?”

张来福摇头:“不准上地,在家好好练书。”

“活还是要干的,这么坐吃山空肯定不是办法。”

“活不用干,坐吃山空挺好的。”张来福放下饭碗进屋了。

很明显,他心里有事,可严鼎九也不敢多问。

到了晚上十二点,张来福做好了准备,该带的家伙都带上了,他把棋盘放在了膝盖上,正要把车车摆上,忽听院子里传来一阵呻吟声。

“妈呀,要命了……”

是严鼎九的声音,喊得凄惨,却没什么力气。

这是出什么状况了?

张来福出了房门,看到严鼎九正趴在门房的门口,身上都是泥土,衣裳也刮破了,脸色惨白,满头虚汗,想要往前爬,却又使不出力气,想要张嘴喊,又出不来太大的声音。

“兄弟,你怎么了?”张来福上前把严鼎九扶了起来,只觉得严鼎九身上像冰一样冷。

“来福兄,我好像中毒了...”

“你中了什么毒?”“我不知道。”

“你吃过什么?”

“我就吃了晚饭,没吃别的。”

张来福和严鼎九一起吃的晚饭,虽说他没怎么吃菜,但饭是自己做的,也不可能有人下毒。“兄弟,你能撑得住不?我去找大夫回来。”

严鼎九艰难说道:“我能。”

张来福把严鼎九扶到了床上,转身刚要出门,严鼎九气息忽然停滞,人好像过去了。

“兄弟,别吓唬我!”张来福捶胸拍背,折腾了好半天,严鼎九终于喘上了这口气。

“来福兄,我可能不行了...”

张来福也不敢出门,他怕一出门,严鼎九真就完了。

可不出门上哪找大夫去?

要是李运生在就好了。

天师会治病不?

应该多少也懂一点吧?

张来福扶着严鼎九进了地窖,叫醒了黄招财。

黄招财白天苦练法术,睡得正沉,一看严鼎九的状况,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

“这是吃错什么东西中毒了吗?”

“你也觉得是中毒?可他说除了晚饭,没吃别的东西。”

黄招财吃的也是同样的晚饭,寻常的毒药肯定骗不过他,如果没吃别的东西的话,基本就可以排除中毒的可能了。

那严鼎九能是什么状况?

黄招财还在思考,严鼎九捂着胸口吐了一地,两眼一翻,又过去了。

黄招财拿出来一个药瓶,倒出来两颗药丸,给严鼎九灌了下去。

过了一会,严鼎九又有气了,黄招财这回看明白了:“来福兄,他这是要升了。”

“生了?”张来福一脸惊骇,“谁干的?”

黄招财在这方面比较有经验:“严兄这两天在家里练手艺练得很刻苦,手艺要上层次了。”张来福不解:“上层次是好事啊,可他怎么弄成这样了?”

“严兄这身子骨不太行,这一关怕是不太好过,咱们今晚得好好看着他,我先去烧个热水。”黄招财正要去烧热水,脚下一软,突然坐在了地上。

张来福赶紧扶起了黄招财:“兄弟,你怎么了?”

“我,我没什么事....”黄招财脸色惨白,直冒虚汗。

张来福看了看严鼎九,又看了看黄招财,感觉两人状况有点相似。

“招财兄,你不是也要升了吧?”

黄招财微微摇头:“我,应该,还没那么快,快吧?”

张来福不知该说什么好:“招财,你说这事你跟着凑什么热闹?现在怎么办?”

“要是,要是运生兄在就好了。”黄招财说话十分的吃力。

“你说这有什么用?先告诉我现在该干什么?”

“来福兄,先烧热水。”

“烧热水,然后呢?用不用找个稳婆?”

“我这有药,”黄招财把药瓶递给了张来福,“我俩要是扛不住了,你先给我们灌点热水,要是不管用,你就给我们俩吃上两丸,每人最多吃六丸,不能吃多了,这个药有毒。”

说完,黄招财躺在床上不会动了。

张来福赶紧烧热水去了,一开始灌热水还挺管用,到了凌晨三点钟,两人相继昏迷,热水灌不下去了。那就只能灌药了。

黄招财吃了药醒了过来,状况有所好转。

严鼎九吃了药也醒了,躺在床上抽搐了好半天。

他已经吃了四丸药了,最多还能再吃两丸。

张来福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看这两人造化。

到了六点多钟,黄招财睡着了,呼吸沉稳,冷汗褪去,脸上有了血色,身上也不那么凉了。严鼎九的状况差一些,到了八点钟,又吃了两丸药,快十点钟的时候,终于睡着了。

张来福累坏了,在床边坐了好久,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他还不敢大意,生怕这两人再出点什么状况。

到了下午两点,黄招财醒了过来,身体基本恢复了。

快到四点钟的时候,严鼎九也醒了。

两人对张来福千恩万谢,张来福懒得听这个,赶紧回屋睡觉。

睡了两个多钟头,刚到六点钟,张来福又坐起来了,有件事他实在放不下。

昨天原本计划去承光锦号,结果没去成。今天晚上要是再不去,等到明天影华锦就送去大帅府了。这可怎么办?

要不今晚直接去?

这么做值得吗?

张来福看着眼前的竹篮子,脑海里飘过一百个“不值得”。

就这一个晚上,不知道承光锦号什么布局,不知道影华锦在什么地方,甚至都不知道影华锦长什么模样,怎么可能把影华锦给偷出来?

五方大帅都把影华锦当做宝贝,这得有多少人把守?怎么可能让我给偷出来?

哪怕准备十天半个月,都未必有百分之一的机会,而今一个晚上就想得手,这不是扯淡是什么?张来福把影华锦的事情放下了,他还准备再睡一会,严鼎九敲门进了屋子。

“来福兄,你醒啦?我一直不敢吵你,饭做好了,咱们一起喝一杯呗。”

张来福一天没吃东西,确实饿了。

这一顿饭在地窖里吃,严鼎九买了不少好菜,盐焗鸡、酱牛肉、扒猪蹄、烧鱼尾,拌肚丝,再加两坛子上好的花雕酒。

两人先敬张来福,又说了不少感谢的话,张来福不喜欢这些繁文耨节,但人家把话说到了,自己也得回个礼。

他端起酒杯:“二位兄台都升了层次,真是可喜,可贺…”

说到可喜的时候,张来福状况还好。

说到可贺的时候,张来福脑袋里的弦儿,咯蹦一声,断了。黄招财成了镇场大能了,严鼎九也成当家师傅了。

自己兄弟升了层次,是好事儿。

可张来福脑仁这时候转不过来了,之前想通的所有事情,全都烟消云散。

按闹钟的算法,现在张来福也是当家师傅,可这当家师傅要当到什么时候?

这两门手艺已经不可能精进了,第三门手艺还没着落呢。

张来福越想越难受,难受得连饭都吃不下了。

陪着黄招财和严鼎九坐了一会儿,张来福回了屋子,静静看着桌上的竹篮子,原本眼前有一大堆“不值得”,而今全都看不见了。

我要上层次,不能等了。

不知道影华锦在哪,我就偷不出来了吗?拿着棋盘,用车直接冲进承光锦号,不停下来,各个院子来回走,肯定能找到他们藏影华锦的地方。

到了那个时候,如果直接能用车穿进去,那就算自己有运气,拿了东西我就走。

如果穿不进去,就得想办法混进去。

如果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也不要紧,我还有灯下黑,肯定有脱身的办法。

血丝一根一根浮现在眼白里,张来福把手摸向了竹篮子:“阿篮,你可把我逼惨了,我把影华锦弄回来,你可得给我种出个一等一的手艺灵,也不枉我为你冒这么大的险。”

想起冒险,张来福觉得自己出发之前,得先嘱咐严鼎九和黄招财两句,别自己一旦出了闪失,再把他们两个牵连了。

而且一牵连就有可能牵连个大的,影华锦是各个大帅都想要的布料,偷布的罪过已经够大了,地窖里还有一堆枪,一旦被人发现了,黄招财和严鼎九都活不了。

张来福去了门房,看到严鼎九正在做针线活,昨晚从屋里往外爬的时候,他把大褂刮破了个窟窿。“这个东西还真不好缝呀。”严鼎九手笨,越缝越难看。

“不好缝就别缝了,买件新的得了。”

“不用的,这褂子挺好的,过日子就得有过日子的心,能省的地方咱们就得省。”

“先把褂子放下,我有事情跟你说。”

“好呀!”严鼎九放下了褂子,认真看着张来福。

现在张来福说什么,他听什么。

可就是因为严鼎九这个态度,倒让张来福不好开口了。

怎么跟他说呢?

直接告诉他,我现在要去惹祸了,你们在家里小心一点,不要被我牵连了…

张来福张着嘴,正说不出话,胡同里突然传来一声吆喝:“开线的袄、漏缝的裤,拿到这来,俺给补嘞!”

“缝穷婆!”严鼎九一脸欢喜,拎着大褂跑到了院子外边,“姐姐,这边!来这边呀!”

张来福还纳闷,这又哪来个姐姐?

没过一会,一名四十多岁的女子挎着个篮子,来到了他们家门口。

严鼎九把褂子给女子看了看:“姐姐,这褂子能缝吗?”

“能,咋不能缝呢,多好的褂子呀!”女子向严鼎九借了个小板凳,把篮子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针线,找了一块和大褂颜色差不多的碎布,在窟窿上打了个补丁。

缝穷婆,三百六十行,衣字门下一行。

这一行是衣字门下收入最微薄、生活最贫苦的行当。

她们挎着篮子走街串巷,谁有衣服破了,就交给她们随手缝补,缝一件衣裳收不了三五个铜钱,辛辛苦苦缝补一天,勉强能挣几个饼子钱。

在绫罗城有一首儿歌,专门说缝穷婆的:“家无隔夜粮,儿女泪汪汪,手提针线篮,缝穷到街坊,破布一篮子,心酸一箩筐,补丁打八层,赚来半碗汤。”

这位缝穷婆手艺很精细,严鼎九不住地称赞:“姐姐手艺好啊,缝完了都看不出来的。”

张来福倒没怎么看这位姐姐的手艺,他在看这位姐姐的篮子。

这竹篮子从款式到尺寸,怎么就这么眼熟?

是挺眼熟,他有一个篮子,和这个篮子非常相近,他已经看了好几天了。

识土要领,一看心性,二看过往。

竹篮子的心性喜欢布,这个张来福看对了。

竹篮子来自大帅府,喜欢的一定是好布,喜欢的是世间最好的影华锦,过往好像也没看错。真的没看错吗?

最好的影华锦,乔家自己只敢留下来两匹,送给沈大帅也只有三匹,这么好的布料放在竹篮子里,合适吗?

大帅府用竹篮子装布料,合适吗?他们难道没有其他工具用来装布料吗?

张来福拍了拍脑门,感觉自己好像被执念迷住了眼睛。

竹篮子是不是大帅府出来的?

这个难说。

除魔军的队官并没有说明竹篮子的来源,从大帅府出来的说法,仅来自于纹枰居掌柜的推测。就算这个竹篮子真是大帅府出来的,它也不一定是用来装布料的。

它在大帅府,不代表它之前就是大帅府的物件,它很可能是民间培育出来的碗,被大帅府的明眼人给收藏起来了。

缝穷婆给严鼎九缝好了衣裳,收了五文钱,起身要走,被张来福留住了。

“姐姐,你先别走,我也有衣裳要缝。”张来福一溜小跑回了屋子,不多时,他拎着个竹篮子出来了。缝穷婆问道:“你衣裳呢?”

张来福没说话,拿着自己的竹篮子靠近了缝穷婆的竹篮。

哢吧!哢吧!

竹篮子来回摇晃,竹条不停作响。

它找到土了!

竹篮子喜欢的是布料,缝穷婆的篮子里有布料吗?

确实有布,但难说是不是布料。

张来福问:“您篮子里的布,都是什么料子啊?”

一听这话,缝穷婆有些尴尬。

严鼎九也觉得这话问得不对,赶紧向张来福解释:“姐姐做缝补的,没有什么名贵的布料,来福兄,这个就不要问了呀………”

张来福道:“我就是想知道,这些布料都从哪来的?”

看张来福确实是好奇,不是故意挖苦人,缝穷婆就给说了一下:“有些是从成衣铺收来的,有些是从旧衣服上拆下来的,虽然都不是什么好料子,可这些布都是干净的,我们叫它零头布,也叫百家布。”听到百家布这三个字,张来福手里的竹篮子一阵哆嗦,似乎要从张来福的手里跳出来了,它要的就是这个。

张来福拿出了两块大洋,递给了缝穷婆:“姐姐,你这一篮子布我买了。”

缝穷婆吓坏了:“你这是要干什么?”

“没别的意思,就是跟你做场生意,你还有百家布吗?我全都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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