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斯小说网 >> 万生痴魔 >> 目录 >> 第一百八十八章 血玉碗

第一百八十八章 血玉碗


更新时间:2026年03月31日  作者:沙拉古斯  分类: 玄幻 | 东方玄幻 | 沙拉古斯 | 万生痴魔 
翟记拔丝作,前边是铺子,后边是作坊,作坊后边还有掌柜的住处。

住处里有一间客厅,两间卧房,还有一间暗房,从外边看不出来,翟明堂把张来福带到了暗房里,商量收徒的事情。

“柳姑娘是我老主顾,她姐姐柳绮云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们平时也有不少生意上的往来,面子上的事情必须要照顾到。

你是柳姑娘介绍来的,该照应的地方我肯定得照应,按照规矩,学徒得学三年,三年之后拿出师帖,在行门里才算站稳了脚跟。

可既然柳姑娘开口了,面子我得给,该通融的地方我也能通融,你要是学得好,提前出师也不是不行,等你写好拜师帖,以后就是翟记拔丝作的人了。”

张来福问:“我师父是哪位?”

翟明堂正考虑这事:“柳姑娘说你是手艺人,教手艺人得当家师傅,咱们铺子里只有一个当家师傅,就是我。

我都当上掌柜了,按理说也不想再收徒弟,可是看在柳姑娘的面子上....”

张来福不乐意了:“咱能别总说柳姑娘的面子吗?我给了你五百大洋,这么大的面子你怎么不提?”“这不光是钱的事...”翟明堂有些尴尬,他确实收了张来福五百大洋,要不是为了这五百大洋,哪怕柳绮萱说破了嘴,翟明堂也不会随意收陌生人进铺子。

尤其是这个陌生人的身份还有些特殊。

“我听柳姑娘说你是江湖人,名字可能不方便透露,按理说,你这样的人,我不该收,但我欠着柳姑娘的人情,这个面子不能不给。

你想拜师,就得上拜师帖,拜师帖上必须得写真名真姓,你要不说名字,我没法给你找师父,你在这行以后也找不到营生。”

拜师学艺必须得用真名,这个没什么可含糊的,张来福当即报上了姓名:“我叫张来福,享福的福。”翟明堂点点头:“柳姑娘叮嘱过我,你的名字不要到处宣扬,以后我就叫你阿福。

我们这不包住,工人们都不住在作坊,你也不用住在作坊,但你每天都要按时来学艺。

如果要处置外边的事情,我可以放你的假,但是有一样,外边的事情不能带回到铺子,这个规矩咱们两个必须说明白了。”

张来福当场答应下来:“放心,外边的事情一律和铺子没关系。”

这是翟明堂最担心的事情,他真不想受江湖人的牵连。

可他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这五百大洋对他也很重要。

翟明堂又强调了一遍:“在你出师之前,不能把咱们的师徒名分说出去,一旦说出去了,我就再也不认你这个徒弟了。

外边的事情一旦牵连到了铺子,我撕了你的拜师帖,咱俩再没关系,五百大洋也不可能退给你。”张来福全都答应下来,当场上了拜师帖,成了翟明堂的徒弟。

做了徒弟就得学艺,张来福正急着去作坊,被翟明堂给拦住了。

他给张来福倒了杯茶:“阿福,坐这歇会儿,外边正上工呢,你先别去作坊。”

张来福没明白:“上工的时候不去作坊,我什么时候去?”

“不急,你等下了工再去,晚上十点钟再来。”

张来福有些生气:“为什么要等下了工,我才能去作坊?”

翟明堂知道张来福会怎么问,他也知道该怎么说:“下了工清静,作坊里的东西你随便用,没人打搅你,也没人支使你。

你肯定也去过别人家的铺子,应该知道学徒是干什么的,那就是杂役、苦工加跑腿的,铺子里随便叫个人,都能使唤你,你何苦受这份罪呢?”

张来福一琢磨,还真是这个道理。

现在时间还早,柳绮萱还在作坊外边等着他,他先带柳绮萱吃顿饭,看柳绮萱吃饭是个很让人高兴的事。

柳绮萱今天饭吃得慢,胃口也不像昨天那么好,张来福还怀疑她生病了:“要不要找个大夫看看?”柳绮萱摇摇头:“我不能再做你师父了,我以后又没活干了,姐姐又要骂我了。”

其实有没有活干倒是在其次,柳绮萱习惯了每天教张来福缫丝,明天没得教了,她心里不是滋味。“你还是我师父,我还要找你学缫丝,虽然不是这个行门,但我喜欢这个行门的手艺,有好多东西还等着你教我,我愿意跟你学一辈子,只是你以后不要教得太快就行。”张来福给柳绮萱扯了个鸡腿。这番话说得很质朴,张来福在语气上也没什么起伏。

可柳绮萱特别爱听,她吃着鸡腿,看似不太在意,其实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吃完了鸡腿,她含着眼泪,看着张来福。

张来福把整只鸡都端给了柳绮萱,柳绮萱抱着盘子,心里觉得特别温暖。

吃饱喝足,时间也差不多了,张来福去了翟记拔丝作。

铺子早就挂板了,工人们也都回家歇息了,掌柜的带着张来福来到作坊,先讲他们这行的基础。拔丝作,三百六十行,工字门下一行。

这一行与铁匠行非常相近,但因为他不止拔铁丝,也拔银丝、铜丝,出名一些的作坊甚至能拔金丝,所以不在铁匠之类。

翟明堂拿了一小截银丝,递给了张来福:“看见没,这截银丝是十二道模子拔出来的,都快赶上头发丝了。”

“这么细的银丝能做什么用?”

“做首饰用啊,耳环、项链、钗头、步摇,上面带花、带鸟、带叶子的,经常能看着金银丝,这金银丝就是咱们这行拔出来的。

你现在还干不了这个,别说十二道的银丝了,就连三道的铁丝你都拔不出来。”

张来福不服:“这有什么拔不出来的?这不就是看手上的力气吗?”

翟明堂点点头:“行啊,你去拿个铁坯子来,让我看看你力气有多大。”

三道模子,就是拔丝模子上的第三个窟窿,张来福真就拿了个铁坯子过来,到了模子旁边,就往第三个窟窿里捅。

铁坯子太大了,根本捅不进去。

翟明堂还在旁边提醒:“别直接捅啊,先把坯子头磨尖了。”

旁边有个铁锉,张来福把坯子头磨尖了,来到模子旁边,再把坯子头往第三个窟窿里捅。

这个窟窿实在太小了,坯子头只能进去一小截,从另一边根本拽不着。

翟明堂接着提醒:“反了,到另一边去。”

张来福绕到模子另一边,这边窟窿果真大了一些,他往里捅了半天,好不容易把坯子头捅进去了。他再绕回来,拽住了探出头的坯子尖,扯了几次没扯动。

翟明堂笑了:“阿福,你说得没错,咱们这行就是看手劲儿,你再使点劲我看看。”

张来福看了看铁坯子,又看了看拔丝模子:“我是不是弄错了顺序?”

翟明堂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你终于知道顺序错了,你以为三道铁丝直接能从第三道模子里拔出来?

拔丝模子一共十二道,你想拔最细的铁丝,难道直接从第十二道模子开拔?你想什么呢?

无论拔什么样的铁丝,都得从头道模子开始拔,铁丝都是越拔越细,没有一次完活的。”

张来福先到头道模子那插上了铁坯子,绕过模子开始用力拔。

这一下可真吃力道,坯子尖太小,本来就不好发力,铁面又很滑,一使劲就容易脱手。

张来福试了好几次,终于把铁丝拔出来一寸。

翟明堂在旁边不停摇头,张来福也不知道哪步做错了。

“接着拔吧,拔过了就知道了。”翟明堂坐在躺椅上,摇起了扇子,有些事不是他不讲,是得经历过之后,才知道其中的原因。张来福继续往外拔,本以为坯子头拔出了一寸多,再发力就会容易些,他这一发力,铁丝咯咖一声断了。

这下看不懂了。

“我这劲也没使太大,它怎么就断了?”

翟明堂捡起了断掉的铁丝,给张来福解释:“拔丝发力要一气嗬成,你刚才拔出来一寸就停了,一旦停了,拔长的铁丝就要往回缩一点。

缩这一点你是看不见的,可等你再一使劲,铁丝一伸一缩,等于抽了筋了,可不就断了,重来吧。”张来福擦了擦汗,又拿来一根一尺长的坯子。

这次他有了经验,先把坯子尖攥住,等手指头确实吃住劲了,他再发力。

发力的过程,他一直没停下,哪怕手酸得直哆嗦,他也没停。

等一口气把铁丝拔了出来,翟明堂递给他一把皮尺:“量一量看多长。”

张来福一量,铁丝长有一尺六。

翟明堂道:“这就叫头道铁丝,比铁坯子长不了多少,也细不了多少,但要比铁坯子规整了许多,也平滑了许多,一般咱们也不卖头道铁丝,卖的都是第二道。”

张来福擦擦汗,活动了一下手腕,又去拔第二道。

“别急呀,给模子上油。”

拔丝模子的十二道孔里都有油,每个孔的用油都不一样。

翟明堂逐一讲解:“万生州的拔丝模子最为讲究,我见过外州来的三十六孔拔丝板,据说还有四十孔的,窟窿是比咱们多了,可还真就没有咱们这十二孔的好用,就连做事最精细的车蛮尼人,见了咱们的模子也得挑大拇指!

模子金贵,咱们就得好好爱护,往模子孔里上油,一是为了护住模子,二是为了拔丝顺畅,三是为了顺带修光。

头道模子是干糙活儿的,可油料不能差了,因为坯料不光洁,容易把模子给伤了,所以得用特殊的油,这油是用牛油加滑石粉调出来的,多少油配多少粉,都有规矩。

从二道模子到五道模子用的是猪油,配不配滑石粉要看做什么样的铁丝,做鸟笼子的铁丝得特别光滑,这个时候就得加点滑石粉,但不能加多了,这东西不好清理。

六道模子到九道模子吃的得更好一点,用的也是牛油,有时候用生牛油就行,有时候要熟牛油,但千万记得,咱们这行只用黄牛油,不能用水牛油,水牛油太稀,太容易化,托不住咱这行的手艺。”张来福接着往下看,还有第十道、十一道和十二道模子,这三个模子被一块铁板盖住了,铁板被锁在了模子上。

张来福问:“这三道模子为什么上锁了?”

掌柜的一笑:“因为这三道模子最精细,是做细活儿用的,我刚才给你看的银丝就是十二道模子拔出来的。”

“这三个模子不用上油吗?”

“得上油,上油蜡,生牛油先大火熬熟了,再小火慢熬一遍收稠,然后再加上蜂蜡,搅匀了成膏,上在模子口里。”

张来福看了看那三道模子:“这比一般人家吃得都好。”

“你以为呢?这还是平时吃的,要是想拔点金银材料,还得用上蛋清,这三道模子金贵着呢,可不得锁起来,你先别惦记它们,先把这二道铁丝拔出来。”

张来福给二道模子上了猪油,有了第一道的经验,第二道铁丝很快拔出来了,拿着皮尺再一量,长度变成两尺七。

翟明堂很满意:“活干得不错,确实是这行人。”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张来福去拔第三道了。

在拔铁丝的过程之中,他感受到了一种特殊的力道,这股力道是铁丝传递给他的。

不能松劲,松劲肯定要缩回去。

但也不能用力过猛,过猛还是会拉断。

按照铁丝告诉的力道慢慢往外拉,就能顺利拔出来!

张来福拔了三分之一,突然松劲了。

不是他手上没了力气,是铁丝传递的信息不对。

铁丝告诉他劲大了,让他稍微轻点,张来福先稍微卸了点力。

铁丝告诉他还是劲大,张来福继续卸力。

一直到把力气卸没了,铁丝还是觉得劲大。

是铁丝太矫情了,还是自己听错了?

这都没力了,怎么还说劲大?

张来福稍微加了一点力,铁丝突然生气了。

人家都说疼了,你还这么大劲儿?

咯蹦一声,铁丝又断了。

这下张来福有点想不明白了:“我一直想着把劲使匀,可这劲又不能使匀了,使匀了好像也没什么用。“这次拔断了,不是因为力道不匀,”翟明堂点燃了炉火,“铁丝连过了两道模子,现在又脆又硬,这个时候你劲使的再匀,也会把铁丝拽断。

想要让铁丝不断,你得退火,把铁里的火气都退下去了,铁丝变软了,你才能接着往下拔。”师父说的有道理,刚才这铁丝的火气确实有点大。

张来福学土木的,退火的工艺他稍微懂一些。

他重新拔了一个二道铁丝,放在火上加热。

翟明堂在旁边一边拉风箱子,一边指导:“吃过樱桃吧?把铁丝烧的和樱桃一样红,就可以拿下来放凉了。”

不多时,铁丝烧红了,翟明堂看了看颜色:“差不多了,要是烧得发白了,铁丝太软反倒更不好拔。”张来福把铁丝放在一边,过了一会,等铁丝凉透了,他再接着拔。

从第三道模子里把铁丝拔了出来,翟明堂量了一下长度,五尺八多一点。

他又试了一下铁丝的韧性,轻轻点了点头:“凑合用着,第一次拔铁丝,能拔到这个程度,也算看得过去了。

但你想指着这行吃饭,光看得过去可不行,手艺还得练。”

说完,翟明堂伸了个懒腰:“你在这慢慢练着,我回屋睡一觉去,累了你就回去歇着,记得锁好门。”翟明堂走了,张来福在这接着练,练到了十二点半,张来福手哆嗦得厉害,实在拔不动了。拔铁丝看着简单,里边的讲究可真不少,练手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张来福收拾了东西,锁上了作坊,回家睡觉去了。

翟明堂在卧房里听得清清楚楚,这小子是扛不住了。

扛不住也应该,这行手艺不好学,第一次上手能练到这一步,已经算他有天分了。

翟明堂心里盘算着,明天再多教张来福一些真本事,只盼着他学得再快一些,赶紧给他个出师帖,让他走人。

回家的路上,张来福遇到个卖药糖的,他在胸前挂着大木盒子,一路走,一路吆喝:“甘草消食,陈皮化痰,砂仁暖胃,老姜驱寒,药糖药糖,香中带甜,顺气开胃,治病解馋嘞!”

大半夜卖糖的可少见,张来福走到近前看了看,大木盒子上有玻璃罩子,盒子里分着一道道格子,各种味道的糖块都在眼前摆着,张来福把橘子味的糖块直接包圆了。

回到家里,张来福含了块糖,味道还凑合,但比邵甜杆的手艺差了太多。

当初从邵甜杆的住处拿了两锅糖,有一锅半被张来福给吃了,吃完之后,黄招财和严鼎九也都不想了,可只有张来福还想着,遇到卖糖的,总要买几块尝尝。

用邵甜杆的手艺精当种子,用竹篮子做碗,用百家布做土,种出来了拔丝匠的手艺灵,这里边有没有什么联系?

如果能找到这里边的联系,是不是就参透了万生万变的原理?如果能把万生万变的原理参透了,那在万生州可就大有作为了!

张来福洗洗漱漱,躺在了床上,想了五分钟,没有参透万生万变的原理。

这个先不急着想,他还得想三门手艺的联系。

铁丝和纸灯还有修伞,这两个行当有联系吗?

联系很大!

做纸灯的时候要用铁丝做钩子,一头用来挂住灯笼杆,另一头用来插蜡烛,铁丝和纸灯匠这行联系还是很紧密的。

铁丝和雨伞有联系吗?

洋伞的伞面、伞骨和伞柄上都会用到铁丝,这是雨伞看不见的小筋骨。

修伞的时候也会用铁丝来加固伞柄和伞骨,算是比较常用的材料之一。

拔丝匠和纸灯匠还有修伞匠联系还是比较紧密的。

把彼此之间的联系想通透了,张来福心里也踏实了很多。

三个行门其实没那么可怕,只要心思平静,根本不会影响心智。

张来福嘴角上翘,心里十分高兴。

虽说三个行门都是一层,但按照闹钟的算法,自己现在也是个坐堂梁柱了。

哪天得找闹钟试一试,看看闹钟能不能冒出个三点,三点的闹钟会是什么样子?

“阿钟,别害羞,你就给我看看吧。”

张来福心里痒痒,现在就想试一试,可实在困乏得厉害,抱着闹钟睡着了。

叮当!叮当!

凌晨三点钟,翟明堂被一阵捶打声吵醒了。

有人在作坊里打铁?

谁呀?

十二点半的时候,翟明堂听见张来福锁了铺子走了,现在这个时候又是什么人来了?

有贼?

哪个贼会在大半夜会跑到作坊来打铁?

这么勤快的人,还需要做贼吗?

翟明堂在桌子边上拿了一截银丝,绕在了右手的食指上,悄无声息走向了作坊。

这截银丝是他的兵刃,但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轻易使用。

开了作坊门,翟明堂看到有一个人正在炉子旁边打铁。

火光很刺眼,翟明堂揉了好一会眼睛,终于看清了这人的身影。

还真是张来福!

他不是走了吗?怎么又跑回来打铁了?

“阿福,你干什么呢?”

张来福回过头,看着翟明堂笑了:“我打铁坯子呢,你看打得怎么样?嘿嘿嘿!”

翟明堂大惊:“这大半夜的你打什么铁坯子?你不是都回去睡觉了吗?”

“睡觉?”张来福突然愣住了,好像想起了很重要的事儿,“我刚才睡过了,睡得可好了,我梦见了相好的,这个相好的长得可结实了,她说铁坯子用完了,让我过来打点新的,嘿嘿嘿。”

叮当!叮当!

张来福专心打铁,没再理会翟明堂。

翟明堂吓坏了,他之前给张来福准备了六十多个铁坯子,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用完了?

他往拔丝模子旁边看了一眼,模子旁边堆了几十根三道铁丝,还有十几根拔废了的,也在一旁放着。这都是他拔出来的?

“来福,都这么晚了,要不你回去歇着吧。”

“我一点都不累,真不累!”张来福又看了翟明堂一眼,眼中满是血丝。

翟明堂拿出一副很关心张来福的样子:“你看你眼睛都这么红了,还说不累,快点回去睡觉吧。”“谁说眼睛红了就是累了?”张来福突然不笑了,瞪着眼睛看着翟明堂,呆滞的眼神很吓人,“我不累,你还非要撵我走吗?”

“那既然不累,你就先干着吧。”翟明堂关上了作坊大门,身上出了一层冷汗。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

这五百大洋是不是挣错了?

他叫张来福,是不是黑沙口那个张来福?

那个连袁魁龙都拿他无可奈何的张来福?

这是当世豪杰,他为什么跑这学拔铁丝?

早上五点多钟,袁魁龙带着人马回到了油纸坡,他事先没通知任何人,就这么悄无声息进了城。进城之后,他先找到了赵应德,问了问城里这些日子的情况。

赵应德如实作答:“招兵买马,买粮买枪,这些事情都没耽误。

前一阵子有一伙卖芙蓉土的,被小姐给抓了,全都打了个半死,现在还在大牢里关着。”

袁魁龙一听这话,一个劲叹气:“大凤子做事啊,就是心太狠,你都把人打半死了,你还关着人家干什么?

老话说得好,杀人不过头点地!直接把他们杀了不就完了吗?她非得把人关着,这就不太好,我得去说说她。”

赵应德拦住袁魁龙:“龙爷,您先别急着去,小姐已经喝上了,现在正是上头的时候,您现在去了怕是要吃亏。”

袁魁龙勃然大怒:“怎么一大清早就喝上了?”

赵应德赶紧解释:“龙爷,这是您冤枉小姐了,小姐不是一大清早就喝上了,她是从昨晚喝到了现在。”

“他娘的,我走之前她是怎么答应我的?不是说好了不喝酒吗?”袁魁龙怒气冲冲去了标统府,直接去了膳厅。

膳厅里有不少人陪着袁魁凤喝酒,有的喝倒了,有的困倒了,能坐着的寥寥无几。

这些人原本也不想来,都是被袁魁凤逼来的,看到袁魁龙回来了,醉了的被吓醒了,没醉的被吓傻了。袁魁凤还在那喝呢,袁魁龙怒喝一声:“你一天就知道喝!有人打进城里来了,你都不知道!”“谁打进城里来了?”袁魁凤大惊失色,抽了刀,冲上去就砍。

袁魁龙边躲边喊:“你把刀放下,不是说真打进来了,我是跟你打个比方,你快把刀放下.....”袁魁凤喝得连自己亲哥都不认识了,下手根本没深浅,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狠过一刀。袁魁龙跟她打也不是,被她砍也不行,无奈之下转身就跑。

袁魁凤也是真上头,拿着刀子追着袁魁龙,整整砍了两条街。

周围出早摊的、上早班的、清早起来赶路的,全都吓坏了。

“一大早上,这是砍谁呢?”

“袁标统不是发话了吗?油纸坡不让随便砍人。”

“被砍的那个好像就是袁标统!”

“谁这么大胆子,连袁标统都敢砍?”

袁魁龙丢人丢大了,好不容易甩脱了袁魁凤,他不想回督军府,也不想在城里待着,自己跑城外种柿子去了。

到了晚上,袁魁凤酒醒了,低着头来找袁魁龙赔罪:“哥,我错了,怎么打怎么罚,都随你。”“打你?罚你?”袁魁龙一咬牙,“我他娘的毙了你!”

袁魁龙把枪掏出来了。

“当家的,别呀。”赵应德赶紧上前拦着,被袁魁龙一下推开。

“都是自己人,你这干什么呀!”汤占麟上前也拦着,也被袁魁龙给推开了。

枪口指在了袁魁凤的脑门上,袁魁凤咬着牙,把眼晴闭上了。

袁魁龙拿着枪,转过头,看了宋永昌一眼。

宋永昌把头低下了,假装没看见。

袁魁龙冲着宋永昌喊了一声:“你给我过来!”

宋永昌赶紧过来拦着:“大当家的,可不能动枪,小姐知道错了,打两下,骂两句,消消气就得了。”宋永昌这么一劝,袁魁龙气消了,骂了袁魁凤两句,事情就算过去了。

袁魁凤一看袁魁龙火消了,决定今晚摆酒,给兄长接风。

一听说要摆酒,袁魁龙又把枪掏出来了:“妹子,我还是把你毙了吧,省得以后我再下不去手。”袁魁凤把枪放到了远处:“哥,你这脾气太差劲,当年在街上卖罐的时候,都没人愿意找你买,今晚咱们不喝酒了,咱们干吃饭行吧,我有事跟你商量。”

到了晚上,袁魁凤带人弄了一桌子菜,把袁魁龙请来,在桌上又陪了一次罪。

袁魁龙摆摆手:“过去的事就算过去了,咱都不提了,今天这菜可是真不错。”

山鸡、山猪、蕨菜、蘑菇、木耳,都是山里的山货。

对一个标统来说,这类食材不算奢侈,但都是袁魁龙爱吃的。

袁魁凤笑道:“为了给你弄这一桌菜,我费了好大劲,你不得陪我喝一个?”

袁魁龙把枪掏出来,拍在了桌上。

袁魁凤摆摆手:“酒先不喝了,咱说正事,哥,你能不能把你那个给我用用?”

说话间,袁魁凤看向了袁魁龙手上的大扳指。

袁魁龙把扳指往袖子里一藏,露出了一脸笑容:“妹子,要不咱喝点?”

袁魁凤不高兴了:“看你那个嘴脸,我跟你说正经事呢。”

“你想吃手艺根?”袁魁龙有点心疼,可自己妹子当了这么多年妙局行家,要是能使使劲升上镇场大能,那也是好事,袁魁龙也跟着高兴。

但高兴归高兴,事情得说明白了:“妹子,碗可以给你,哥不心疼,但咱得把规矩说清楚,这个得用傻子开碗,你可不能滥杀无辜,尤其是在油纸坡,这是咱们的家,名声可不能败坏了。”“大哥,你放心,傻子咱们有现成的。”

袁魁龙一惊:“之前抓那些傻子都被我放走了,你不是把他们又抓回来了吧?你可不能这么干呐!那咱们的名声不全让你败光了吗?”

袁魁凤笑了:“哥,你说的什么话?你放走的人,我怎么能抓回来?

我说的傻子,是我抓的那群贩烟土的,拿他们开碗正合适。”

袁魁龙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贩烟土的是坏人,确实该杀,可妹子,你觉得他们是傻子吗?”“哥,你来油纸坡第一天就定下了规矩,贩烟土格杀勿论!这些日子咱们杀了多少贩烟的?城门楼子那挂了多少尸首了?这些人还敢顶着风上,你说他们不是傻子谁是傻子?”

袁魁龙一琢磨,也是这么个道理:“你选好手艺精了吗,种手艺根的话,平常的手艺精可未必能行。”袁魁凤摇摇头:“我不种手艺根,我要种船。”

“种什么船?”

“你赶紧吃饭,吃饱了跟我去看看。”

兄妹俩饱餐一顿,到了晚上八点多钟,袁魁凤带着袁魁龙去了雨绢河。

河面上停了几艘画舫,所谓画舫是一类很特殊的游船,普通游船外观看着素朴,画舫的船舱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里边的陈设也非常精致。

客人到了画舫上,煮酒烹茶,下棋行令,吟诗作赋,再叫来几名歌女献唱,层次比一般游船高了太多。河面上有一艘画舫大得出奇,一般的画舫最多能容下一二十人,这艘画舫看上去好像能容纳上百人。袁魁龙称赞一句:“这船不错,挺大的,就是做工太糙了,我进城的时候就留意到了。”

“你还觉得做工糙?我一个晚上能做成这样就不错了。”

袁魁龙一怔:“这是你做出来的船?”

“里子不是我做的,我就做了个面子。”袁魁凤坐上了一艘小船,带着袁魁龙来到了画舫旁边。画舫周围有水寨的小船守着,这艘船平时不允许别人靠近,看到袁魁凤来了,水寨的人才把路给让开。到了甲板上,袁魁龙越看这船越别扭,远看的时候只觉得这船做工粗糙,近看的时候觉得这就不是一艘船,好像是个大木头箱子飘在了水面上。

“大凤子,你弄这么艘船要做什么?这不中看也不中用啊。”

“这你可说错了,这中看也中用。”袁魁凤带着袁魁龙进了船舱,袁魁龙这才看出来,这不是一艘画舫,而是一艘客船。

船舱里有过道,过道两旁有房间,推开房间一看,屋子里有床,有桌子,还有些没有收拾的衣物。“大凤子,这船从哪来的?”

“从余青林手里抢的。”

袁魁龙知道余青林,这人原本是乔大帅手下的协统,乔建勋死了之后,余青林自己拉了支队伍,自称第二十九路督军,但因为没得到五方大帅承认,现在也没个落脚的地方,就在南方各地游走。“这艘船是余青林造的吗?”

“他哪有这个本事?这艘船是乔家的,余青林趁着乔家出事,把这艘客船给劫走了。

这船自己会走路,余青林派人开着这艘船往油纸坡靠近,我估计他没有好意,就带着水寨的弟兄们先一步摸到船上,把这艘船给抢来了。”

“余青林的手下可都不含糊,他们没打过咱们?”

“要是在平地上开打,咱们未必能打得赢,可他手下人不太懂水战,我一凿船,他们就慌了,都想着弃船逃命,外边小船再一包抄,这些人一个没跑了,全都被我收了。”

水战的手段上,袁魁凤没得说,当年在放排山水寨,袁魁凤打得多少人闻风丧胆,袁魁龙在这点上绝对放心得下。

两人来到了船长室,袁魁凤从地板上打开了暗格,轻轻敲了两下。

地板上张开了一张大嘴,袁魁凤从船长室的小仓库里拖出来两袋饲料,用铁锹喂到了大嘴里边。“这艘船伤得不轻,也怪我当时下手重了,几条腿都给打坏了。

我费了好大劲把它弄回了油纸坡,又怕被别人看出破绽,就连夜把水寨上的工匠全都叫上,给它外边做了一层壳子,让它看起来像个画舫。

哥,我想把这艘船给种了,哪怕只种出来一艘新船,咱们也赚大了,以后油纸坡可就有航运了。”袁魁龙当场把扳指摘了下来,递给了袁魁凤:“妹子,这东西归你了,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袁魁凤收了扳指,她还真有件事要袁魁龙帮忙:“想种这艘船得有个好地方,油纸坡有不少船坞,但那些船坞都太小,你得给我找一个够宽敞,还没什么人去的地方,这船会走路,哪怕离水稍微远点都没关系。”

“足够宽敞还没人去,”袁魁龙犯愁了,这种地方不好找,“撑骨村旁边有一块空地,那地方平时确实没什么人去。”

“撑骨村不是魔境吗?我听说那地方有不少魔头。”

“你怕了?”

“这有什么好怕?”袁魁凤笑道,你把地方给我收拾出来,“我明天就过去种船。”


上一章  |  万生痴魔目录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