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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放血顺脉


更新时间:2026年03月31日  作者:沙拉古斯  分类: 玄幻 | 东方玄幻 | 沙拉古斯 | 万生痴魔 
张来福进了院子,径直朝着顾百相走了过去。

顾百相起初欲拒还迎,而后含情脉脉,接着连退数尺,而后拉开架势,准备开打。

“叔叔步步紧逼,却为何故?”

换成以前的顾百相,都不用多问,直接就开打,不要以为潘金莲就没有打人的手段。

可自从收下了柳绮云送的旗袍,顾百相恢复了几分理智,她认得眼前这个人就是帮忙送旗袍的男子。这男子性情有些特别,但人品还是不错的!

“嫂嫂不要惊慌,我是来找你学艺的。”张来福认认真真朝着顾百相行了个礼。

一听说是学艺,顾百相松了口气:“生旦净末丑,梨园各有行当,叔叔想学哪一行?”

“我要学拔铁丝。”

顾百相瞪圆了双眼,眼珠转向左,随即转向右,来来回回转了几圈,突然怒喝一声:“你这厮,是来消遣洒家吗?”

张来福双手奉上一百功勋:“钱都带了,我是真心学艺。”

顾百相一摆手:“你把这银子拿走,洒家不会拔铁丝。”

“嫂嫂,不要总拿鲁提辖的声音来吓我。”

顾百相也觉得不妥,她现在是风月旦扮相,不能总用花脸唱腔,她清了清嗓子,恢复了风情万种的语调:“叔叔莫要为难于我,奴家真的不会拔铁丝。”

“隔行不隔理,我是来找嫂嫂学理的。”

“你学拔铁丝,为什么要找嫂嫂?这拔铁丝之技,与我梨园行之间,能有什么相通的理?”顾百相一时间还琢磨不明白。

张来福早就琢磨明白了,缫丝的诀窍可以用在拔丝上,唱戏也一样:“嫂嫂就把精进手艺最快的戏理教给我,剩下的东西我自己悟。”

顾百相看了看张来福,又重点看了看张来福手里的功勋。

因为她神志不清,在魔境之中也没什么营生。偶尔见到过路人,从他们身上抢点功勋,买点柴米糊口度日,可终究也不是长久之计。

这些年日子过得很清苦,突然看到这一百功勋,顾百相也难免有些心动。

“叔叔既动了学戏的心思,我这做嫂嫂的,哪有不应的理?左右都是一家人,闲时说两句戏文,也不算什么,叔叔这番心意,委实是客气了。”顾百相装模作样,还想把那一百功勋推让一下。

张来福把一百功勋塞在了顾百相手里:“嫂嫂不要客气,只当小弟一番心意。”

顾百相脸一红:“那嫂嫂也不拘着,就先收下了,叔叔要学,嫂嫂自然要好好教你,只是不知叔叔最想学的是哪出戏?”

张来福对戏曲懂的也不多,他觉得刚才那出戏就不错:“就从眼下这出戏开始学吧。”

顾百相想了一下戏理:“眼下这出戏叫《金莲戏叔》,讲的是潘金莲趁武大郎不在家,勾引武松的事情,咱们孤男寡女,学这一出戏,合适吗?”

张来福义正言辞:“嫂嫂说的什么话?我是正经人,学的是正经戏,哪有什么不合适的?难不成嫂嫂那里有什么不正经的心思!”

顾百相脸一红,恨不得抽自己的一个耳光:“叔叔光明磊落,是嫂嫂想多了,我先演金莲,再演武松,这两人的戏理各不相同,你可都要看仔细些。”

一到说戏,顾百相马上进入了另外一个状态。

她先说潘金莲:“金莲在这出戏里娇媚妖娆、口齿伶俐,借酒意撩拨武松,言语间藏着试探与挑逗,有的戏子做这段戏时,把金莲对武松的爱慕演成了轻薄。

那些戏子扭腰摆胯,眉眼乱飞,把一个居家少妇演成了一个青楼女子,没做出俏与怨,只做出了媚与俗,人家来看戏,看的是风情,不是俗艳,像他们那样的手艺,实在上不得台面。”

讲解之间,顾百相还穿插着表演,水袖轻扬,莲步轻移,斟酒递菜,行礼整衣,每一个动作都有细节上的讲究。

念白和唱腔上的说道就更多了,口齿要伶俐,声调要甜美,撩拨的话语最显功力!

顾百相拿着酒杯和酒壶先打了个样子:“叔叔请酒!”

张来福也学了个样子:“嫂嫂请酒!”

顾百相不太满意:“说这句的时候,尾音得扬起来,一字一句,带着撒娇和试探,你再来一次!”张来福真不含糊,扭着腰身,又来了一次:“嫂嫂请酒!”

顾百相微微皱眉:“不要总说嫂嫂,你既是做了潘金莲的戏,就得说潘金莲的话,到了台上还能害臊不成?再好好念一遍。”

张来福当真念了:“叔叔请酒!”

顾百相点了点头:“念白凑合听着,这身段却看不下去,你再随我好好学学。”

张来福练得满身是汗:“嫂嫂,潘金莲的戏份实在太难,你还是叫我学武松吧?”

“武松在这出戏里不出彩,”顾百相有些为难,“要想学武松的戏理,得学另一出戏。”

次日天明,张来福左脚向前半步,来到门口,右腿微屈,支撑住重心,上半身稍向左侧倾,跟踉跄跄进了院子。

严鼎九盯着张来福打量一番:“来福兄,你这喝了多少?”

张来福看了看严鼎九,神情非常满意,严鼎九看出他醉酒了,证明这段戏演到位了。

他右手单掌斜按额头,指尖微挑,目光透过指缝望向了东厢房,眉峰轻蹙,似乎如临大敌,左手拳心半握,手臂微晃,身形里带着醉态,却暗藏藏劲力。

黄招财小声问严鼎九:“来福兄这是在做什么?”

严鼎九是艺人,平时接触戏码比较多,观察片刻,看出了些端倪:“来福兄,你这里有武生的根底,这是在演《武松打虎》吧?”

张来福朝着严鼎九竖起了大拇指,随即一通小碎步跑进了东厢房。

严鼎九对黄招财道:“这是看见虎了,咱们也一块看看去。”

黄招财都不知道什么状况,也不知道严鼎九所说的虎,到底指的是什么?

两人跟着张来福进了东厢房,但见张来福腰腹发力稳住踉跄,醉态瞬间收去三分,右手从额头猛擡,指尖指向前方,掌心微张,似探虚实。

他这一连串动作让黄招财都紧张了起来。“严兄,你退后,这屋子里好像真有东西。”黄招财把严鼎九拦在身后,眼看着张来福一步步走到床边。

唰啦!

张来福甩出一条铁丝,钩住了一块蓝布。

这根铁丝甩得又快又准,里边有柳绮云教他的诀窍,也有张来福自己悟出来的手段。

严鼎九惊叹于张来福的手艺:“这要是和别人打起来,这条铁丝可是难得的好兵刃!”

“严兄,站远一点!”黄招财担心蓝布下边到底藏着什么怪物。

张来福猛然掀开蓝布,下边是个拔丝模子。

黄招财摆摆手,虚惊一场:“来福兄,你弄这个做什么,我还以为这块蓝布下边盖着个老虎!”严鼎九赞叹道:“老虎好啊,来福兄,你这个武松可演得真像啊!”

“你说哪个是演的?”张来福看着拔丝模子,目露凶光。

他右脚倒步旋走,左脚顺步侧滑,上半身向右侧急拧,仿佛在躲避拔丝模子的攻势。

这一眼看过去,严鼎九也紧张了:“这是干什么呀?拔丝模子成精了?”

张来福真要和拔丝模子大打一场,他双手交叉护于胸前,左臂挡上、右臂护下,手肘微屈,拉开了防御的架势。

头向左侧偏,目光怒视拔丝模子,牙关微咬,从身旁拿出了一个铁坯子。

相持片刻,张来福脚下跳步滑步交替,先绕着拔丝模子走了两圈。左脚向前小跳步,右脚随势旋身,把铁坯子砰的一声插到了头道模子里。

模子虎躯一颤,貌似有点疼。

张来福双脚蹬地腾跳,向上跃起半尺,双腿屈膝收腹,空中身体微旋,双手向两侧平展,如鹰展翅,跳过拔丝模子,落地时双脚扎稳,重心下沉,拳握至紧,一把抓住了铁坯子尖。

他上半身后仰,腰腹发力,肩背紧绷,脖颈梗直,目光炯炯,把一身力气全都用上了,身段由柔转劲,由劲转柔,刚柔并济,一寸一寸把铁丝拽了出来。

拽到最后一寸,张来福脚下八字步扎死,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脚尖外撇,双腿屈膝下蹲,重心沉至脚跟,成千斤坠之势,整个人如生根于地,任凭铁丝和模子如何挣扎,张来福纹丝不动。

直到最后一节铁丝从模子里拔了出来,张来福仿佛打死了老虎,目光扫过四周,缓缓松劲,尽显获胜后的沉稳。

严鼎九拍拍手掌:“好!来福兄这戏演得好呀!”

黄招财看看拔丝模子,又看了看张来福:“来福兄,不就拔一条铁丝吗?你弄这么多戏做什么?”张来福一指拔丝模子:“这大虫已经被俺三拳两脚打死了。”

黄招财担心张来福得了心病,严鼎九倒觉得没什么:“戏子平时都是这么练功的,来福兄估计是迷上戏曲了。”

本以为张来福就是心血来潮,学着玩玩,没想到他一练就是五天。

这五天时间里,张来福把拔丝模子当成了猛虎,每拔一条铁丝都要走一遍戏码,到了第五天,张来福连拔了三十条十七道铁丝,一点没觉得疲惫,武松打虎这出戏,也彻底练熟了。

“猛虎扑来势汹汹,张牙舞爪赛金龙。武松今日遇此险,定要除此害人虫!”

押运丝绸的船队上,巡捕房副督察长梁素生也正在看武松打虎这出戏。

船队从白杨滩离开了织水河,进了沧瀚江,荣老四把十八艘会走的货船全都留在了织水河,换成了八艘吃水更深的大船,载着丝绸往出海口去。

大船比之前那些会走的船要稳当一些,梁素生这段时间一直晕船,今天晚上倒是能睡个好觉。荣老四的押运队里有戏子和说书的,今晚都给梁素生送了过来。

梁素生这船舱也大,屋子里能放得下整个戏班子,今晚先看《武松打虎》,一会儿再看《金莲戏叔》。扮演潘金莲的风月旦长得也很俊俏,但和当年的顾百相比起来还是差了不少。

梁素生喜欢听戏,在戏园子没少看顾百相的戏。哪怕年近四十,顾百相依旧长得风华绝代,这么好的美人,他还没尝过滋味儿,怎么就能疯了呢?

一想起这事,梁素生就觉得惋惜,看着演潘金莲风月旦,心里又觉得一阵痒痒。

梁素生把手下人叫了过来,吩咐道:“武松打虎意思一下就行了,这出戏我都看过一百遍了,打个假老虎有什么看头?差不多该唱下一出了!”

手下人找来班主,把事情说了,班主立刻给“武松”示意,让他再打两下,赶紧亮相,准备上《金莲戏叔》。

“武松”这边打翻了老虎,拣场的上台收拾道具,“潘金莲”正要上场,忽听船舱外边有枪声。砰!砰!

打鼓的吓一哆嗦,赶紧把鼓槌举了起来,示意这不是鼓声,确实是枪声。

梁素生皱起眉头,觉得败兴,他让手下人出去看看什么状况,人刚派出去没多久,又听外边响起了枪声这下梁素生坐不住了,他拔了枪,带着人,亲自出门查看。

走廊里没有站岗的,没有巡逻的,也没有之前他派出去的手下。

人都哪去了?

地上全是血迹,却看不见尸首。

梁素生想从走廊的窗户看看外边的状况,窗户上全是血迹,什么都看不见。

再往前走就是楼梯,手下人建议:“督察长,咱们先到甲板上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梁素生当了半辈子巡捕,也算经历过点阵仗,楼梯那边灯火平稳,安安静静,地上不见血迹,可梁素生反倒不敢往楼梯上走。

“先回船舱去!”他下了命令,带着手下人往船舱走,刚走没两步,所有人都觉得脚下发粘,鞋底儿被血迹粘在了地面上。

梁素生是手艺人,反应相当机敏,他直接对着走廊的地板开枪。

他能判断出对手不在这一层,而是在楼下。

砰!砰!

梁素生带着手下人连开了几十枪,地面上被打得千疮百孔,弹孔里鲜红一片,看不清楚是什么状况。有手下人胆子大,趴在地上往下看,看完之后吓傻了:“血,下边都是血,血成一条龙了!”他看到了一条血做的龙,正在楼下的走廊里蠕动。

一听这话,梁素生知道自己遇到了什么人,他鼓起腮帮子,往地上吐了一大口唾沫。

这口唾沫冒着腾腾热气,迅速把脚边的血迹冲洗干净,梁素生又吐了两口,唾沫在地上冲出来一条路,众人脚下能动了。

他带着众人回了船舱,吩咐手下人把所有木桶都拿来。梁素生身边常备着十多个木桶,木桶里边都装着清水。

他拎着木桶来到走廊,等了片刻,但见两条暗红色的细长触角,从楼梯口伸了出来。

这两条触角都有七八米长,大拇指粗细,蠕动之间,有的环节颜色加深,变成了暗黑色,有的环节颜色变浅,看着微微有些发白。

梁素生盯着触角没有动手。

又等了片刻,触角往前一探,一条硕大的血色蠕虫爬上了楼梯,钻进了走廊。

这蠕虫的身躯紧紧贴着顶棚和墙壁,就像为这走廊而生的一样,贴得非常严实,没有留下半点缝隙。巡捕们探着身子往外看,有人看到了蠕虫的身体里飘浮着不少骨头架子,有些骨头架子周围还有巡捕的制服。

大部分巡捕都吓傻了,戏子们也往外看,他们也害怕,但戏班子的班主是手艺人,他认出了这个手段。“这是个屠户!”

这条血虫看着吓人,但操控血虫子的行门并不罕见,就是宰杀牲畜的屠户,这是屠户的绝活,叫。

戏班子的班主见过屠户的手艺,能把这么多尸骨和血肉的汇聚成一条血龙,足见这个屠户的层次很高,少说也得是个镇场大能。

可梁素生层次也不低!

刚才到走廊里看了一眼,他就知道对方是什么行门,也想到了应对的方法。

他朝着血虫子把木桶里的水泼了出去,两桶水落在血虫子身上,血虫哧哧冒烟,身上的血水散落了一地。

班主这才知道,原来这位副督察长是开澡堂子的,他刚才用的是澡堂子绝活,清水镇堂!

桶里装的都是普通的清水,可这些水经过梁素生的手泼了出去,里边就带上了梁素生的手艺,遇到什么东西都能冲洗干净。

梁素生朝着血虫连泼了十几桶水,这些水把血虫身上的血给冲淡了。

血虫的身躯渐渐发白,没有力气向前蠕动,想要逃走,身子太大,又不好转向。

梁素生又往血虫身上浇了两桶清水,血虫子支撑不住,整个身体当场破溃,残留的血液伴随着满肚子的骨肉尸骸,洒落的到处都是。

梁素生贴着地面泼出去一桶清水,所有的血迹和尸体,全都被冲下了楼梯,就跟澡堂子关门时打扫地面似的,一桶水下去,各种污垢冲得干干净净。

梁素生把水桶交给手下人:“马上把所有水桶全都装满,等装满之后,再跟我去甲板上看看。”手下巡捕拿着水桶去了卫生间,打开了水龙头,水龙头里没水。

一群巡捕不知道该上哪打水,梁素生骂道:“你们这群废物,拿着桶去阳台到河里打水去,这还用得着我教你们吗?”

这些巡捕都是老资历,也经过些阵仗,可平时很少在船上执行任务,一时间慌了手脚。

他们来到阳台,正要打水,船舱顶棚上忽然下来一条血虫,把阳台上的十几名巡捕全都吞下了肚子。巡捕们在血虫肚子里奋力挣扎,没过一会,身子上的血肉连着衣裳全从骨头上下来了,骨架十分完整,随着血虫身体里的血液轻轻摆动,看着好像活人似的。

几条血虫接连从房顶爬了下来,顺着阳台钻进了屋子,见人就吞。

梁素生手头没水,光靠唾沫也抵挡不了这么多血虫。

他推开大门往走廊里跑,走廊里窜出两条血虫,一前一后把梁素生堵在了中间。

梁素生从靴子里掏出了一把左轮手枪,他要动用厉器。

没等他开枪,脚下咣当一响,地面忽然塌陷,梁素生连着几名巡捕,全都掉到了楼下的血海之中。挣扎片刻,梁素生身上的血肉脱落,变成了骨头架子。

船舱里的巡捕基本都被血虫子吃光了,戏班子班主拿起一条长枪,用了戏子绝活,戏魂入骨。这条长枪是他唯一的道具,就靠着这条长枪,他把自己扮成了赵子龙。

他拿着长枪奋力往外冲,身后几名戏子跟着他往外跑,冲到楼梯口,血虫子拦住了去路。

戏班子班主拿着长枪,破开了血虫子的身体,一路连声咆哮,硬是从血虫子的身体里杀了过去。在他身后的戏子跟着他一起往前冲,扮演潘金莲那位戏子不是手艺人,冲了两步,被血水浸泡,直接变成了骷髅架子。

打鼓的有二层手艺,借着鼓声掩护,勉强冲到了一楼,血水浸透衣裳,他身上的血肉也脱落了。演武松那位手艺和班主相当,都是坐堂梁柱,两人从血虫子身体里冲了出来,虽说受了重伤,但还有一口气在。

刚冲到甲板上,一群蒙面人拿着枪口对准了他们两人的脑门。

重伤之下的班主没有力气厮杀,带着演武松的那名戏子,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大王,我们就是上船唱戏的,冤有头债有主,这事和我们没相干呐,您饶我们一命...”

话没说完,蒙面人纷纷开枪,把两人打成了筛子。

整艘船上,他们没留下一个活口。

其余七艘大船上,惨呼声接连不断。

两天后,张来福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

《武松打虎》这出戏练得差不多了,他跟顾百相约好了,今晚去魔境学新戏,如果一晚上学不会,他还准备在顾百相家里多住两天。

刚走出东厢房,忽听院子外边有人敲门。

张来福出门一看,孙光豪站在了门口。

他把孙光豪请进了东厢房,孙光豪看了看正房状况:“干得差不多了,你也该搬过去住了。”张来福拿着包袱一亮相:“适才走到半山腰,却看到告示上讲,这山上出了一条大虫,伤人无数,待俺上了景阳冈,收服了这祸害,再去正房不迟。”

孙光豪一脸惊讶:“喂呀二郎,你这是失心疯了不成?”

“武松没疯,这双拳头只想为民除害!”张来福说的也不是戏文,这都是他自己即兴编出来的。“兄弟,你是不是跟我打哑谜呢?”孙光豪掏出左轮枪,上了一发子弹,嗤啦一声,枪烟弥漫,隔绝了声音。

孙光豪问张来福,“那件事你已经知道了?”

张来福后退半步,站定身子,问道:“什么事?”

“我刚收到消息,荣老四船队出事了,他们到了沧瀚江,换了大船,走了两天,遇到了水匪,所有绸缎全被抢了。”

张来福一瞪眼:“呼呀呀,哪里来的水匪?”

孙光豪一展身段,也亮了个相:“喂呀呀,现在还在调查,目前还不知道这伙人的来历!”张来福闻言,慨叹一声:“这怕是要成了无头悬案呀!哇呀呀呀!”

孙光豪皱眉道:“咱能好好说话不?我现在担心这案子有可能落在我身上。”

张来福说话还是带着戏腔:“这事千万不能落在你身上,落在你身上,你可就成了替罪之羊!”孙光豪往椅子上一坐,一脸愁容:“真要落到我身上,我也得查去,我当上巡官了,不能不出力呀,你说这案子可怎么查,这事一点眉目都没有。”张来福拿起茶壶,给孙光豪倒了杯茶:“要说眉目倒也好找,荣老四雇了一百多个手艺人,巡捕房还出了那么多人手,把他们找来细细盘问,到底是谁过来把东西给劫了,那群人总会留下点蛛丝马迹。”孙光豪拿起茶杯,又放下了,这事是最让他发愁的:“荣老四带去的一百多个手艺人几乎死光了,派出去那些巡捕也没活下来几个,连副督察长都死在船上了。”

张来福把戏台上的身段收了,戏腔也收了,这事的惨烈程度超出了他想象:“这么多人都死了?这水匪的手可真狠啊!”

“说的是啊!”孙光豪紧锁眉头,“我正在想这事是哪伙水匪干的,在南地有这胆色也有这能耐的贼,一只手都能数得出来。

袁魁龙算一个,可我听说这厮这段时间在油纸坡待着没出来。刚刚落草的余青林也有这份胆量,可他手底下一共就一百多人,按理说应该没本事把手伸到沧瀚江去。

除了他们两个,我也想不出还有谁有这么大胆子了。”

张来福把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转而问孙光豪:“说这伙水匪会不会早就盯上这批绸缎了?”孙光豪道:“兄弟,这还用问吗?肯定早就盯上了,荣老四拉了这么大的阵仗,难不成还有水匪一拍脑门就敢过来抢?”

张来福接着问道:“既然早就盯上了,那他们为什么一定要等到沧瀚江再动手,而不在织水河动手?”孙光豪以为张来福不了解南地水路:“想在织水河流域动手,他们得有船,织水河水浅,开不起来大船,小船又不顶用,只有乔老帅那些会走的船,才能在织水河上施展本领。

乔老帅一共留下来的二十二艘会走的船,现在还有十八艘在绫罗城,这次全让荣老四用上了,这些船能走也能打,水匪肯定不敢轻易对这些船下手。

等到船队进了沧瀚江,荣老四换了大船,把那十八艘能走的船送回了绫罗城,那些水匪才敢对他动手。”

张来福还是不解:“到了沧瀚江为什么一定要换船?难道这些会走的船在沧瀚江上开不动吗?”孙光豪眨眨眼睛,觉得换船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倒也不是开不动,主要是觉得浪费,南地浅水河的运力全靠着这些船,用在沧瀚江上等于大材小用了。”

张来福觉得不合理:“出动了这么多的人力,搭上这么多条人命,你现在跟我说船要省着用?孙大哥,你这不是说笑话吧?”

孙光豪愣了好一会儿,他也觉得有问题:“我知道这事不太合理,可这事也不该咱们管,押运的事情主要是荣老四安排的,现在咱们要办的事是.搓.”

张来福打断了孙光豪,这条线索很重要:“押运的事是荣老四安排的,也就是说换船这事也是荣老四安排的,你觉得荣老四会心疼这十八艘会走的船吗?他要求换船,真是怕这些船用多了浪费吗?”话说到这里,孙光豪再一仔细琢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了。

“兄弟,你说的没错,我也不知道荣老四为什么要换船,有没有可能是谢督办让他换的船?漕运署现在没有署长,河运的事情都是谢督办亲自在管,可能是谢督办怕浪费了运力,让荣老四把船换回来了?”张来福摇摇头:“那船也不是谢督办家的,荣老四卖绸缎这事已经惊动了沈大帅,谢督办把你们副督察长都派出去了,这么大的事情,这么高的重视程度,谢督办还能心疼那几艘船几天的运力?”孙光豪捏了捏下巴:“按你这么说,这事可真就讲不清楚了,荣老四到底做了什么安排,可能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张来福突然发问:“荣老四是做什么的?”

这一句话把孙光豪给问愣了:“他是兵工署署长啊。”

张来福又问:“当兵工署署长之前,他是做什么的?”

孙光豪不知道从何说,荣老四的身份相当复杂:“当上署长之前,他是翻砂的,打生铁的铁匠。”“他一个铁匠为什么就当上署长了?”

孙光豪觉得张来福问的这些事都不在正题上:“他在绫罗城说话有分量啊,绫罗城的铁匠行都听他的,乔建明当初就要任命他当署长,他能给乔建明打军械呀。”

张来福点点头,正题来了:“他之前打那些军械都哪去了?”

“他之前打那些军村械...”孙光豪愣住了,这事被忽略了。

乔建明就职之前,荣老四确实在替他打一批军械,孙光豪是本地人,他知道这事,乔建明当初还几次催过工期。

至于乔建明死了之后,那批军械哪去了,那可就没人知道了,孙光豪想了想:“应该是都交给谢督办了吧?”

张来福问:“谢督办要那批军械做什么?”

“谢督办是沈大帅的人,那批军械肯定要交给沈大帅。”

“沈大帅不用别人家的军械,他的军械全是自己造的。”

“是啊,他都是自己造……”话说到这,孙光豪的思路渐渐清晰了,有些事情慢慢能串起来了。“沈大帅确实不要别人家的军械,当初除魔军从乔建明手上缴获的军械,据说全都回炉重造了,荣老四的军械交没交回去,这可就没人知道了。”

张来福接着问:“因为沈大帅不用别人家的军械,荣老四的职权是不是比以前少了很多。”孙光豪连连点头:“绫罗城的军械应该都是沈大帅运过来的,荣老四这个兵工署署长当得很没意思,除了一点军服棉被,其他东西都轮不到他做,跟个管库的差不多。

所以荣老四一直想扶持荣老五当上漕运署署长,就是因为兵工署这边其实已经没什么捞头了。”“有捞头,他还想再捞一笔,他把手里的军械卖出去了。”张来福这可不是瞎猜的,翟明堂告诉过他,这次运出去的不是绸缎,是铁打的家伙,当时张来福就想到了这些东西是军械。

孙光豪这回也想明白了:“说是被抢了,其实是这些军械被他转手卖出去了,巡捕房和押运队都能给他作证,这王八羔子胆也太大了,拿这么多人命给他换了个铁证如山!”

张来福觉得这事还有别人参与:“也未必是荣老四一个人的主意,你们那位死在船上的副督察长和谢督办相处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他们关系相当不好!”孙光豪现在知道为什么谢督办点名派梁素生去了,“副督察长和谢督办拍过桌子,谢督办这算不算借刀杀人?

还有派去的那些巡捕,都是绫罗城的本地人,难道谢督办想把他们一网打尽?”

说到这里,孙光豪一阵一阵冒冷汗,这次遇到的事情,远比他想的要可怕。

他也是本地人,在巡捕房干了二十几年,如果不是听了张来福的劝告,装病躲过去一劫,现在肯定死在船上了。

谢督办要借刀杀人,那荣老四是为了什么?

答案就在眼前摆着。

“来福,你觉得荣老四为什么要换船?”

张来福早就想明白了:“因为那十八艘船不能让人抢走,沈大帅可以不在意绸缎,但不可能不在意那十八艘会走的船。”

孙光豪这回也想明白了:“所谓把绸缎抢走,其实就是卖军械,把他当初打造的军械都卖出去。军械不好往外运,他编了个卖绸缎的由头,以绸缎做幌子,给买家交货,那么多军械不好卸船,所以就连船一并抢走了,可那十八艘船就不能交出去,所以得等到沧瀚江上换了船再动手。”

一环套一环,事情理清楚了。

现在孙光豪想到另一件事:“之前从锦坊收上来绸缎都去哪了?”

张来福想了想:“应该还在荣老四家里放着。”

“他会把这些绸缎还回去吗?”

张来福觉得不会:“这些绸缎已经被水匪抢走了,荣老四凭什么还?”

“沈大帅不会追究下来吗?”

张来福想了想在油纸坡的经历,沈大帅曾经派田正青去油纸坡征收军饷,不管什么渠道来的军饷,他都照收不误,至于田正青在油纸坡做了什么,沈大帅可未必关心。

“追不追究,要看荣老四能给沈大帅筹来多少钱。”张来福整理了下衣衫,准备出发了。

孙光豪问:“这么晚你打算去哪?”

“去魔境,找顾百相学戏。”张来福就这个性情,外边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能耽误了他自己的正经事。

孙光豪点点头:“学戏是好事,就当给自己找个乐子,顾百相确实是行家……”

等张来福走了,孙光豪突然惊醒过来:“你去找顾百相学戏?你疯了是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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