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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绝世兵刃(感谢盟主古月路观)


更新时间:2026年03月31日  作者:沙拉古斯  分类: 玄幻 | 东方玄幻 | 沙拉古斯 | 万生痴魔 
张来福帮着李运生收了摊,李运生拿了个包袱皮,往桌子上一盖,拎起包袱皮中央,轻轻一抖,桌子、椅子、香烛、符纸、招幌……一干物件全都收进了包袱皮里。

李运生背上包袱,和张来福一起离开了西洋街,两个人边走边聊。

张来福问李运生:“我听黄招财说,你去了百锻江,为什么又来了绫罗城?”

李运生叹口气:“说来话长,我在百锻江得罪了大户人家,实在待不下去了。后来通过一些朋友打听消息,得知你在绫罗城,我就想来找你,以后互相也有个照应。”

张来福一愣:“你什么时候找我了?”

李运生低下了头:“刚来绫罗城的时候是想找你,可等知道你下落后,又不敢找你了,你在绫罗城身份很高,生意又做得很大,我要再去攀高枝,就有点....”

张来福皱起了眉头:“扯淡,什么叫攀高枝?我逃难的时候第一块大洋就是你给的,我遇到了老舵子找你帮忙,遇到了王挑灯也找你帮忙,我怎么没说自己攀高枝?”

李运生摇摇头:“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你现在的身份不是那个时候能比的。”

张来福看向了远处,看了看锦坊宽敞的大街,和街边的铺子:“你说的那些身份,有的是我的,有的不是我的。至于那些生意,有些是我挣的,有些不是我挣的。”

“不是你挣的?”李运生没太听明白。

“这些生意是别人送我的。”

李运生从包益平那也打探到了一些消息:“这事儿我也听说了,拔丝匠的钟堂主把手下的生意全都交给你了。”

张来福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他,生意确实是从他手里拿的,但给我生意的不是他。”

李运生思索了片刻,这回他明白了张来福的意思:“绫罗城都在疯传,你是沈大帅的人,你的意思是,给你生意的是沈大帅?”

张来福擡头往前边看,再过一条街就到了大帅府,曾经属于乔家的大帅府。

“老沈能给,也能随时收回去,说到底那都是他的,不是咱们挣的,他给的东西看看就行了,咱们兄弟挣的东西,才真是自己的。”

张来福这番话颇有深意,李运生不知道张来福和沈大帅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事儿他也不好问,忽听张来福问道:“你现在住在什么地方?”

李运生道:“我住在勤顺客栈,本来想租个房子,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不用租房子了,我那有住处,跟我走吧。”

李运生不太想去,以张来福今天的身份,肯定住着豪宅大院,自己一介布衣,厚着脸皮住进去,得多不自在。

张来福让李运生不要多想,他带着李运生到了家里,严鼎九听说这是来福兄的好朋友,赶紧出来迎接。“来福兄常提起的运生兄就是你呀!久仰久仰,今天我做东,我去饭馆买酒菜回来,咱们好好喝几杯,给运生兄洗尘呐。”

张来福住的地方让李运生倍感亲切,这么朴素的小院,这么热情的朋友,之前萦绕在心头的隔阂和疑虑,转眼消散得干干净净。

没过一会,严鼎九就把酒菜买回来了,摆好了桌子,叫黄招财出来吃饭,一连叫了好几声,西厢房那没动静。

李运生小声问道:“来福,招财兄也住在这?”

张来福点点头:“我们一块来的绫罗城。”

之前萦绕在心头的隔阂和疑虑,转眼间又回来了,李运生立刻起身:“那我就不能住在这了。”张来福劝住李运生:“我不跟你说了么,还有空房子,不用你和别人挤。”

李运生依旧紧张:“这不是房子的事情,是我和招财之间……”

严鼎九跑到地窖底下,把黄招财请了上来:“招财兄,你看看是谁来了?”

李运生盯着黄招财看了好一会儿,他没认出来这人是谁。

从身形上看,确实和黄招财有些相似,但从脸型上看……这也看不出个脸型。

黄招财满脸都是胡子,胡子和眉毛、睫毛连成了一片,也就额头上边能勉强看见点皮肉。

黄招财看了李运生一眼,抱了抱拳,说一声:“久违了!”

他在李运生对面坐下了,低头看着饭菜,没再多看李运生一眼。

严鼎九一愣,也不知道黄招财这是什么意思,他听张来福说过,他们三个都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怎么今天见面是这个态度?

“咱们先敬运生兄一杯吧。”严鼎九倒上了酒,三人一并举杯,黄招财拿起酒杯,自己喝了,没有理会李运生。

严鼎九更尴尬了:“吃菜,咱们吃菜。”

李运生知道状况不妙,压低声音对张来福道:“我还是不打扰了,我另外找个住处。”

张来福不明白李运生的意思,他觉得场面挺和谐的,都是自家兄弟,黄招财少了些客套,也没什么大不了。

严鼎九知道没住处的滋味,现在想起来睡马路的日子,他还做噩梦。看李运生要走,他赶紧拦住:“东厢房正好空着,你就住这来吧,那间房子本来就是给你留的。”

黄招财终于开口了:“住进来行,但我觉得东厢房不合适。”

严鼎九一愣:“东厢房怎么不合适了?”

“严兄,你比他先来,应该你搬进东厢房里,让他住门房。”黄招财语气很是不善,似乎和李运生有仇李运生倒是觉得这么安排更妥当一些:“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去门房住,东厢房留给严兄。”“不用客气了,运生兄,”严鼎九笑了笑,“我在门房住习惯了,家里待人接物都是我出面,住门房也更方便一些。”

黄招财放下了筷子,看向了李运生:“你也会待人接物,以后这活该让你干吧,凡事有个先来后到,你来得晚,就该住门房...”

“我在门房住习惯了,咱们就别折腾了!”严鼎九突然不高兴了,声音大了不少,这让黄招财有些意外。

其实黄招财根本不了解严鼎九的想法。

严鼎九很珍惜自己在家里的身份,待人接物的事情一定要他来做,这是他在家里的职责,也是他在家里的地位,他怎么可能允许别人住进院门房?

张来福举起了酒杯:“那事情就定下了,一会把东厢房收拾一下,运生今晚就在这住了,招财,有什么不痛快的事情,趁现在说,说完了,事情就过去了。”

黄招财捋了捋满脸大胡子,哼了一声:“没什么不痛快的,运生来了好,咱们都是好兄弟。”两人一起喝了杯酒,气氛缓和了下来。

严鼎九高兴,吃饱喝足,专门说了一段短打书,《小八义结拜金兰》。

《小八义》在短打书里非常出名,这一段书又非常精彩,听得人热血沸腾。

听完这段书,黄招财喝了两大碗酒,眼泪下来了:“运生,我不是不认你这个兄弟,可你把我坑得太惨了,我年纪轻轻,你把我弄成这样,将来让我怎么出去见人?”

张来福不知道这里有什么事,他看了看黄招财,觉得长得挺好的:“不就是脸上多了点胡子吗?有点胡子也没关系,看着更有男儿气概。”

一听这话,黄招财又喝了一大碗酒,泪流不止:“那是胡子的事吗?那是胡子长错地方了!”“胡子不都长脸上吗?这地方也没错呀.”张来福还是不明白。

黄招财咬了咬牙:“谁说没错?这该长的地方它不长啊!”

“到底应该长在哪啊?”张来福实在想不出来胡子还能长在什么地方。

黄招财不说话,低着头接着喝酒。

严鼎九劝了一句:“这是彭家老铺的烧酒,劲儿大,招财兄,别喝醉了。”这酒确实有力气,再加上天气有些闷热,黄招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也不知道是因为酒劲太大,还是因为心里生气,黄招财擦汗的时候,手劲用的大了些,张来福发现他发型变了。

原本是三七分头,现在变成中分了,头发在他脑袋上,好像转了小半圈儿。

自从两人在油纸坡重逢至今,张来福从来没见黄招财找过剃头师傅,也从来没见他换过发型,难道说.

一阵晚风吹过,黄招财头上的假发掉了。

这假发是特制的,里边还有一张符纸,平时跟人打斗的时候,黄招财的发套从来不会掉下来。可今天黄招财没心情维持法术,他只想找李运生要个说法,发套掉了,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天黑了,灯火掩映之下,黄招财的脑袋上散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张来福看着黄招财,觉得特别的亮,比老亮灯铺的掌柜杨老亮还要亮。

不仅亮,他头皮还白,上边一丝头发都没有,连发根都没有,非常的光滑,非常的平整。

黄招财含泪咬牙,李运生低头不语。

张来福这回觉得气氛不太对了。

他让严鼎九再说一段书:“老九,说一段高兴点的书,越高兴越好。”

严鼎九把醒木拍了下去,嘴唇哆嗦,鼻梁颤抖,半天没张嘴。

他知道黄招财心里难受,可看着黄招财的头皮,严鼎九鼻尖颤了好几下,脸颊不停地哆嗦。他快憋不住笑了,喉头发紧,气息阻塞,一句都说不出来。

张来福问黄招财:“你这头发是怎么回事?”

“你问他呀!”黄招财看向了李运生。

李运生满脸愧色:“当时在姚家大宅的时候,我和招财兄都被姚家给关起来了。

来福兄单枪匹马来救我们,结果我们中了剃头匠老翟的绝活一一上手坐定。

当时我们俩都不能动了,来福兄也被包围了,危急关头,我就用了行门绝活,病从口出,让招财兄生了一场小病。”

“小病?”黄招财一瞪眼,满脸都是杀气,“你觉得这病小吗?”

严鼎九正听到精彩处,想让李运生接着说下去:“剃头匠的绝活我知道呀,就是用头发把人给困住,一旦坐定了就不能动了,运生兄让招财兄生了病,难道是让他没了头发?”

李运生摇了摇头:“不是让他没了头发,就是让他的头发变得脆了一些,这个病叫黄发成煞,是我情急之下想出来的,而今连口诀都不怎么记得了。”

“你不记得,我记得!”黄招财一直在研究这段口诀,他一字一句都记得非常清楚。

“黄发成煞,随我听令,发若秋草,脆若枯藤,丝丝不聚,缕缕难成,风吹发落,化作朽绫。”黄招财把这段口诀念了一遍,咬牙切齿道:“李运生,你自己想一想这口诀,你在我身上用这个手段,你说你得多狠毒?”

李运生解释道:“当时我也是为了救你,要不是你头发变脆了,哪能那么顺利脱身?”

黄招财放下了酒碗,两眼血红:“救我?你说的好听,你怎么不把这手段用在自己身上?”李运生也是无奈:“我用在自己身上了,可没灵,祝由科对自己用绝活,手艺能用出来三成就不错了,我头发没断,咱们三个当时都在生死关头,我只能在你身上试试!”

“这确实凶险呀!”严鼎九表示赞同,这个故事好,他已经开始拿笔记了。

黄招财咬了咬牙:“你试试就试试,用得着这么狠?丝丝不聚,缕缕难成,你一丝一缕都没给我留下,直到现在,一根都长不出来,当初你说将来肯定能找到破解的方法,而今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破解了没有?”

李运生抿了抿嘴唇:“我一直挺用心的....”

黄招财笑了:“你连口诀都没记住,还敢说自己用心?你当我第一天出来闯荡,你觉得我就那么好骗?李运生也觉得愧疚:“招财兄,你先听我说,既然你还记得口诀,咱们可以一起研究。”

黄招财笑得更爽朗了:“现在想起研究口诀,这件事情你之前根本没放在心上。”

“我放在心上了,这事儿关键不在于口诀。”

“你说关键在于什么地方?”黄招财掏出了一叠符纸。

严鼎九一看要有打戏了,记得更认真了。

张来福冲着李运生喊道:“快躲!”

他看到黄招财用了雷符。

要是用别的符纸,可能只是闹着玩,但黄招财雷符用得最好,他用这个,证明动真格的了。果如所料,一道炸雷劈进了院子,好在速度不快,让李运生躲开了。

严鼎九吓坏了:“招财兄,冷静啊!”

张来福也吓坏了:“打一架倒也行,别下死手,饭桌还没收拾呢,碗盘都是新买的,千万别打坏了!”周围邻居都吓坏了,赶紧出来收衣服。

李运生还在解释:“招财兄,咱们一起想办法,头发肯定能长出来。”

哢嚓!

又有几道炸雷打向了李运生,黄招财眼睛快冒火了,什么都听不进去。

李运生连躲了几道炸雷,他也急了,再不还手,要打出人命了。

他拿出铃铛,哗啦哗啦,冲着黄招财摇了起来。

祝由大夫的铃声不能捉鬼,但能乱人心智。

黄招财撚着符纸,感觉指尖不稳,出手的时候,时机也不对。

他称赞了一声:“运生兄,手艺上来了,看样子成妙局行家了。”

李运生点点头:“咱们手艺相当,你别以为我怕了你!”

“手艺相当吗?”黄招财拿出铜铃一摇,直接盖过了李运生的铃声。

李运生的铜铃也算精致,但跟黄招财那些顶级法器比不了,铃声一被盖过,他手段就不灵了,黄招财一道雷符接一道雷符往他身边打,李运生的处境越来越危险。

张来福一看,这样不行,兄弟之间打一架,怎么能打到这个程度?

他从木头盒子里拿出了一个铜铃和一把桃木剑,扔给了李运生。

当初在陈阿乐那买天师的兵刃时,张来福多买了一套,他知道这东西李运生也能用。

两边拿上同样档次的法器,这个程度就差不多了。

拿了张来福扔过来的铃铛和桃木剑,李运生也识货,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拿着家伙和黄招财打得有来有回。

张来福点点头:“这才像点样子。”

严鼎九愣了片刻,问张来福:“来福兄,你这是干什么呀?”

“我劝架!”

“一边劝架,一边递法器?”张来福觉得自己处理得挺妥当:“这事早晚得说开,还不如好好打一场。”

“这话说的......也有道理!”严鼎九看两人越打越激烈,手上的自来水笔越记越快,都快磨出火星子了。

黄招财想用法术,几次都施展不出来,李运生舞剑、摇铃、念咒,不停扰乱黄招财的心智。双方手段越用越狠,场面快失控了。

黄招财拿出令牌,戳在地上,开始诵念咒语:“乾坤定位,坎离分光,中宫立极,五雷在旁。东起青雷,破其咒语,西行白电,断其符章,南驱赤霆,焚其祷祝,北布玄震,锁其借殃,中央黄雷,镇其百宝,不得妄藏。

今以正一雷法,照胆分光,步罡踏斗,天纲在掌,一雷震落魑魅胆,二声劈开假术腔,三声霆落如天断,急急如律令,雷阵成章!”

咒语一出,李运生身上的符纸、法印、香烛、令牌、水碗、铜盆,全都掉在了地上。

张来福还纳闷,李运生身上怎么能藏这么多东西,他那个包袱皮里刚才好像没有铜盆。

但铜盆不是重点,重点是黄招财的法术。

李运生藏在身上的法器,居然被黄招财全给掏出来了,这个法术确实厉害。

厉害不只是这一个法术,半空中电光闪烁,亮如白昼,雷声大作,震耳欲聋。

这雷的密度也太大了!

严鼎九已经觉察到事情不对:“来福兄,招财兄是不是要用雷阵?”

一个院子里住了这么长时间,严鼎九对黄招财的法术有一定了解,刚才黄招财确实用了雷阵,而且用了中央黄雷,把李运生身上的百宝全都逼落下来,这是不给李运生后手的机会。

李运生也知道情况危急,他用桃木剑挑住铜铃,铜铃随剑风作响,随着铃声,李运生专心念咒,全力阻挡雷阵爆发:“天不言病,病在人心,心若成象,象即成形。雷声在外,我声在内,雷动其耳,我动其神。一祝思缓,二祝意沉,三祝魂游,不守其门。天师布阵,先定其心,心若不定,阵脚自沉。借其一念,移为三影。借其一气,化作浮云。言为药,声为针,念作线,缠作绳,雷阵虽立,你心已乱,雷欲落而心先迟,电将起而意已昏!”

一段咒语过后,几个念头一起涌向了黄招财的脑海。

“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你好意思下这么狠的手?”

“他把我头发弄没了,这个仇不该报吗?”

“兄弟如手足,头发如衣服,头发断了还能长,手足断了没法续。”

“可我这头发长不出来了。”

“长不出来也不要紧,多少英雄好汉都没头发!”

“哪个好汉!”

“鲁智深呀!”

“话是这么说的吗?”

严鼎九道:“话就是这么说的。”

李运生念咒,正在搅乱黄招财的心智,严鼎九还在旁边添乱,弄得黄招财乱上加乱。

严鼎九这时候帮着李运生,让黄招财有点生气,可严鼎九必须帮这一把,他见过黄招财练习雷阵,雷阵一旦做成了,威力太大,李运生可能真就没命了。

张来福也觉得两人出手太重了,他正想着把两人劝住,忽听黄招财指着李运生,高声喊道:“你个江湖郎中!”

祝由科大夫最讨厌这句话,黄招财把话说在要害上,是为了打乱李运生念咒的节奏。

李运生念咒的节奏确实被打乱了,恼火之际,李运生立刻回了一句:“你个秃子!”

这一句把黄招财点炸了,空中的雷电越来越密集,雷阵明显提升了一档强度。

李运生的铃声越来越快,咒语融进了铃声之中,在黄招财耳畔反复萦绕。

不能怪李运生手狠,他如果稍微有一点松懈,雷阵就会起爆,就算黄招财留手,自己也会受重伤。黄招财还不能轻易起爆雷阵,他正全力扛着李运生的咒语,他这边如果松懈了,李运生的咒语一股脑灌进脑海里,黄招财可能会疯掉。

两人都拚到了要命的当口,张来福和严鼎九正想着怎么把两人分开,危急关头,趴在院子里睡觉的不讲理醒了。

不讲理忍他们很久了。

这两天院子里挺和睦的,周围人没什么怨气,不讲理没什么食吃,肚子都饿扁了。

今晚正饿得难受,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被这俩人吵醒了。

它站起身子,甩了甩脑袋,先来到了黄招财面前。

张来福看不讲理的嘴一开一合,也不知道它在吃些什么,嘴里哗啦哗啦响个不停,好像还有些渣子溅了出来。

不讲理边吃边哼哼,没过一会,凹陷下去的肚子慢慢鼓起来了。

黄招财的眼神渐渐清澈了,血丝也退了。他知道自己出手重了,收了手里的雷符,不作声了。李运生见黄招财收了符纸,赶紧把剑上的铜铃也收了。

黄招财低着头回了西厢房,还在生闷气。

不讲理满足地躺在地上,用蹄子揉了揉鼓鼓的肚子。

张来福和严鼎九帮李运生收拾出来了东厢房,看着屋子对面就是西厢房,李运生心有余悸。可张来福觉得打了这一场,冤仇就算化开了:“你想想办法让黄招财长出来头发,这件事就彻底过去了。”

李运生真的很无奈,他也不知道这个病为什么这么难治:“我想过,认真想过,在篾刀林的时候,我就想办法帮他把头发长出来,用了好几种办法都没成功。

后来竹诗青把我们两个从篾刀林里送了出来,得知你平安无事后,我们两个为了躲避追捕,准备去百锻江谋生。

谁能想到我俩在路上就一直打,招财兄对这事耿耿于怀,还没等走到百锻江,我俩不欢而散,那个时候我还在想怎么让他把头发长出来,可我真想不出来。”

“你在百锻江到底得罪了什么人?为什么待不下去了?”

“我得罪了秦家人,打铁的秦家人。”

“秦家?”张来福两眼放光:“你说的是秦元宝他们家?”

李运生也正要说起秦元宝:“多亏秦元宝救了我,要不是她,我都走不出百锻江。

她跟我提起过你,她很想你,她跟我说起过你们在油纸坡的事情,她还想再当一回英雄好汉。”张来福眼里的光更亮了:“那你就带她一块来绫罗城呀!”

李运生摇头道:“她来不了,秦家一直监视着她。”

张来福一想也对:“她怎么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在油纸坡遇到了那么多事情,估计以后不会再轻易让她出来走动了。”

李运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秦元宝现在确实被监视,但也不算是大户人家小姐,她现在还做烤白薯的生意,每天出摊,日子过得挺辛苦的。”

“还烤白薯?”张来福想不通了,“还让她烤白薯,这证明秦家还没收她?”

“是,没把她收回家门,因为她的行门不是铁匠。”

张来福想不明白了:“没收她,凭什么又监视她?”

这事儿要解释起来相当复杂,李运生尽量长话短说:“因为秦家很大,各个分支也很多,宗家对各个分家看得很紧,尤其是秦元宝这种能独霸一方的分家新秀,宗家恨不得天天派人盯着。”

张来福一怔,秦元宝居然这么受重视:“秦元宝能独霸一方吗?她什么时候变这么能打了?”李运生叹了口气:“来福兄,这得问你呀,秦元宝是和你一起血洗了油纸坡的女魔头,你在百锻江的名声也不小,能被你看得上的女子,肯定不是凡辈。”“血洗油纸坡?”张来福觉得这话不恰当,“我血洗的是个戏园子,不是油纸坡,再说秦元宝也没掺和这事儿。”

李运生道:“秦元宝自己也说没掺和,可这事儿谁信?在百锻江,现在还流传着一个说法,如果秦元宝有了闪失,张来福肯定会现身百锻江,这就是秦家敢监视秦元宝,又不敢动秦元宝的原因。”张来福实在没想到,自己在百锻江还有这么大的名声。

“这句话倒是没说错,秦元宝要是有闪失,我肯定要去百锻江!运生兄,你得罪了秦家应该不是因为我吧?”

“那倒不是,我得罪了秦家是因为我给一个小炉铁匠治病,这名小炉铁匠姓聂,先前给秦家的宗家做事,宗家信不过他,暗中给他吃了颗铁虫子。

后来因为分家给的钱多,聂铁匠又去给分家做事,宗家准备用铁虫子要了聂铁匠的命,我当时在街边摆摊行医,正好把他给救了。

谁能想到我把他给救了,却把秦家的宗家给得罪了,秦家在百锻江的势力太大,尤其是宗家,下手特别的狠。要不是仗着秦元宝在宗家认识不少人,想方设法帮我找出条生路,我都不可能活着离开百锻江。”张来福觉得秦元宝处境不妙:“我还是去百锻江把秦元宝接出来吧。”

李运生微微摇头:“怕是有些难,从我观察的症状来看,秦元宝应该在很小的时候也吃过宗家的铁虫子,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以前宗家不重视她,她去油纸坡卖白薯也不会有人管她,而今宗家重视她了,她如果轻易离开百锻江,宗家绝对不会放过她。”

张来福着急了:““你不是能治这铁虫子吗?帮她治好不就行了。”

“我试着治过,但她这铁虫子和那小炉铁匠的可不一样,这个铁虫子成色太好了,我用那些驱虫药根本驱不出来。”

“什么样的铁虫子?难不成是铁打的虫子?”

“真让你说中了,真是铁打的虫子。”李运生从背囊里拿出来一个红木匣子,把红木匣子打开,里边是一个玻璃罐子,玻璃罐子里面放着三条像马陆一样的虫子。

这虫子满身亮银,尤其是脊背,又光又亮,能倒映出人影。

密密麻麻的虫子脚也都是亮银色的,又尖又细,在玻璃瓶子里爬来爬去,哢嚓哢嚓,脚步声细碎清脆。张来福拿着玻璃罐子看了半响:“这都是从聂铁匠身上摘出来的?这小炉铁匠身上一共三条虫子?”李运生指着其中一条最粗壮的虫子:“这条是从聂铁匠身上摘出来的,摘出来虫子之后,我不知道该怎么保管,直接放在了铁罐子里,哪成想,这虫子从铁罐子里刨下来不少铁屑吃了,又生出来两条新虫子。”“还能下崽?”张来福惊呆了。

李运生当时也很吃惊:“多亏发现得早,否则铁罐子被它啃漏了,这些虫子还不知道会跑到什么地方。后来我发现不能再用铁罐子关着它,换成了玻璃罐子,平时经常弄点血肉喂给它们吃。”

“给它们吃血肉不会生成别的虫子吗?”

“那倒不会,血肉只能让它们长得更粗壮,可千万不能让它们碰到铁,碰多了可能生出来一窝。”张来福更担心了:“这虫子这么难对付,元宝可怎么办?我还是去百锻江看看吧。”

李运生觉得现在还不是去百锻江的时候:“秦元宝短期内应该不会有事,尤其是现在你刚杀了荣老四,秦家出于对你的畏惧,也不会轻易动了秦元宝。

如果你贸然去了百锻江,把秦家吓着了,反倒会让她陷入危险之中,等我把这虫子研究透了,能把她给治好了,到时候再把她接过来,你们两个好好过日子,不就行了吗……我说来福兄,你要干什么呀?”张来福把玻璃罐子打开了,他想看看这虫子到底什么构造。

李运生赶紧把玻璃罐子盖上:“来福兄,你现在不能碰这虫子。”

“为什么不能碰?”

“你手上有伤,这虫子噬血,万一咬伤了你,这伤可不好治,如果虫子在你伤口上产了卵,这事就更麻烦了,话说回来,来福兄,你手上伤口怎么这么多?”

“拔丝匠手上都有伤,铁丝那么细,稍微使劲不匀了,一勒就一道口子,我还正想找你帮我看看。”“你真成了拔丝匠了?我听秦元宝说,你还做过修伞匠。”

张来福点点头:“我现在有三个行门。”

李运生不太相信:“我只见过一个号称是兼修三个行门的人,还不知道是真是假。

这人自称学了杀猪,种地,拉洋车三门手艺,从我知道这人那天起,他就是个疯子。三门手艺他一个都做不了,吃喝拉撒都得让别人伺候,让他走二里路,他最多能走一里,剩下一里他得爬着往前挪。有一天,他拿着把镰刀把自己给砍成了三截,上边一截咬着刀子去杀猪,中间一截拿着锄头去种地,下边一截挂在了车把子上,跑出去拉车了,这三截还活了挺长时间。”

张来福轻蔑一笑:“这肯定不是真的,你说三截身子都能活,这我相信。可活了挺长时间,总得吃东西吧?上面那截身子有嘴,它能吃东西,中间和底下那截身子怎么吃呢?”

李运生拿出两个药罐子,开始调药:“他是不是三个行门,我真的不知道,但这三截身子确实活了很长时间,这是我亲眼所见。

中间那截身子和下边那截身子都靠伤口吃东西,尤其是中间那截身子,上下各有一个伤口,吃得特别多,这身子能吃还能干,种地还是一把好手。”

张来福低头看了看自己:“你要是这么说的话....”

李运生吓坏了,以为张来福要把自己切成三截:“来福兄,你可不要吓我,你和他言谈举止都不一样,想必是天赋异禀才能兼修三个行门。”

张来福点点头:“我也觉得我天赋不一般,这三门手艺我学得都挺快。”

李运生调好了药膏,帮张来福上了药,把手给包扎上了。

张来福看了看手上的绷带,觉得不太对劲:“你治病什么时候用药了?祝由科不是都不用药吗?”“到了百锻江之后,我认识了一位高人,学了些药理,从那以后我就觉得祝由科如果对症施药,就相当于给自身的免疫系统加了一份助力,疗效要好得多。

可惜我行里人不这么想,因为我用药这事,行帮可没少找我麻烦。”

抹好了药膏,李运生在张来福的手腕上各缠了一道符纸,符纸散发出阵阵凉意,顺着张来福的胳膊,一直涌上脑门,再由脑门下来,传递到脊背。

这股凉意让张来福心情大好,手上渐渐感觉不到疼痛,甚至连伤口都觉得不存在了。

这两张符纸是祝由科的手艺,还是加了特殊药材?

李运生嘱咐张来福:“别沾水,过两个钟头就能好。”

“两个钟头?”张来福很吃惊,“这也太快了,不用念咒吗?”

李运生摇摇头:“不用念咒,咒语都在符纸和药膏里。”

多日不见,李运生的手艺居然精进了这么多,张来福问:“你现在真是妙局行家了?”

“受了那位高人指点后,没到半个月,我就升了妙局行家,我还想找那位高人再请教两句,可惜银元花光了,高人懒得理我了。”

张来福高兴了:“银元?这还是位爱财的高人?这事好说呀,咱们兄弟现在有钱。”

李运生摆摆手:“亲兄弟明算账,等我赚到了钱,有机会再去拜访那位高人。

我以为我有了妙局行家的手艺,能和招财兄打个平手,不成想今天还是落了下风。”

张来福一笑:“黄招财现在是镇场大能,你打不过他是应该的。”

“招财兄晋升了?镇场大能是手艺大成,升这一步可真不容易。”李运生有些羡慕。

想起这事儿,张来福印象深刻:“是挺不容易的,我给他烧了一晚上热水。”

“来福兄,你现在什么手艺?”

“我这手艺就不好说了,要说纸灯匠和修伞匠,都是挂号伙计,要说拔丝匠,现在应该算当家师傅”

两人一直闲聊,转眼之间,两个钟头过去了。

李运生帮张来福拆开了手上的纱布,洗掉了手上的药膏,连同之前伤口上的血痂,全都洗掉了。张来福两只手上不见半点伤痕,他找了半天,连一道口子都没看见。

“你这医术精进得也太快了。”

李运生把玻璃罐子拿给了张来福:“吃饭的本事自然得上点心思,现在你手上伤好了,可以把这虫子拿出来看看,可千万小心,这虫子能咬人,而且有毒。

前些日子,我觉得三条虫子太多了,怕哪天跑出去了成了祸害,我想弄死其中一条,结果被咬了一口,难受了好几天。”

“那你后来也没把那虫子弄死?”

“这事儿不太好办,这虫子刀枪不入水火不惧,要把他们彻底毁了,我还有点舍不得,要是想留个全尸,我还真没想到弄死它们的好办法。”

“没有好办法吗?”张来福拎着玻璃罐子回了正房,看了看自己的拔丝模子,“要不我帮你想想办法?”

李运生一怔:“你要把它做成铁丝?可如果这东西变成铁丝还活着呢?”

张来福拽出一条铁虫子在手里捋了捋:“要是还活着,那就是绝世的好兵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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