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来福走进了胡同,他今天就打算去百锻江看一看。
这一趟主要有两个目的,一是把去百锻江的路走熟,二是去看看秦家的生意都分布在什么地方。秦家这么大的家业,想找全了估计不太容易,张来福还得把宗家和分家区分出来,凡是宗家的生意,张来福以后得多加照顾。
刚在胡同里走了十几米,常姗突然紧紧裹住了张来福的身子,她怀疑自己走错路了,胡同两旁的建筑和她上次看过的建筑不太一样。
魔境千变万化,但这个变化有点太大了,常姗怀疑来福走错了地方。
张来福走得也非常小心,孙光豪把这条路藏得这么深,肯定有特殊的缘故,如果在这条路上遇到了仙家,是不是该打个招呼?
不打招呼显得咱太没礼貌,要是打了招呼,张来福还真不知道后面该说什么。
一阵凉风吹过,张来福打了个寒噤,这胡同怎么这么冷?
风声之中隐约夹杂着一些脚步声。
脚步声好像是从边上一户人家传出来的,声音很细很碎,从院里一直传到了院外。
这声音能是谁的呢?
咣当!
扑腾腾腾!
一只耗子踢翻了一截木头,从张来福眼前飞快地跑了过去。
张来福虚惊一场。
原来是个耗子,我还以为是仙家呢。
耗子有可能是仙家吗?
还真有可能。
想到这里,张来福掉头往回走。
既然遇到仙家了,就不要继续往前走了,仙家已经给了警告,也不能视若不见。
胡同口离着不远,走了半天张来福却没走出去。
常姗把张来福裹得更紧了,这和昨天回来时的路线完全不一样。
张来福并不慌乱,他准备把黑罗盘拿出来,只要有黑罗盘定位,他就能找到魔境的出口。
他刚一碰到怀里的墨盒子,忽听有人在身后喊道:“站住,不许走!”
这是谁呀?
仙家生气了?
怪我没打招呼?
张来福回头一看,一名男子缠着一身的绷带,只露出一双眼睛,冲着张来福上下打量。
仔细看了一番,绷带男伸手指着张来福,刚要开口,张来福先问一句:“你是什么人?”
“我是,我,我凭什么告诉你?”绷带男很生气,原本他准备好的问题,被张来福抢先了。他思索了好一会儿,又想到了一个新问题,指着张来福,正要开口。
张来福又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绷带男笔直地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张来福再问一句:“还有别的事吗?”
绷带男摇了摇头。
张来福冲着绷带男挥了挥手:“没别的事就走吧,以后不要来这里了。”
绷带男转身走了。
张来福转身也走。
胡同里的温度猛然升高,突然又变热了。
忽冷忽热,这是仙家的法力吗?
张来福擦了把汗,加快了脚步,跑向了胡同口。
跑了没多远,绷带男突然从胡同旁边的院墙里跳了出来,到了张来福眼前。
绷带男指着张来福,终于把想到的问题说出来了:“谁让你走了?”
张来福反问:“你凭什么不让走?”
绷带男想了想:“因为我是坏人。”
张来福一瞪眼:“我是专门抓坏人的。”
绷带男放声大笑:“就凭你还想抓我?你来抓一个试试?”
“这有什么难的,”张来福用双手捂住眼睛,“你先藏起来,你看我能不能抓着你。”
绷带男一下紧张了起来:“现在就藏吗?哪里都能藏吗?你不准偷看,然后数十个数!”
张来福把眼睛一闭:“我开始数了!”
绷带男更紧张了:“等一会,你别这么着急,我还没说开始呢!”
张来福不管这个,直接开数。
绷带男手忙脚乱,赶紧跳进旁边的院子,听到张来福在外边数到五了,他还在琢磨一个关键问题,到底应该藏在鸡窝里,还是应该藏在地窖里?
张来福已经数到七了,绷带男不能再犹豫了,他钻进了鸡窝,屏住了呼吸,一声不敢吭。
听到张来福数到十,绷带男蜷缩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他在鸡窝里等,等了好一会,越等越觉得奇怪。
外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绷带男从鸡窝里钻了出来,他感觉自己好像被骗了。
他跳到墙头上,看到张来福已经跑出去好远了。
“你敢耍我?”绷带男从墙头上一跃而起,又跳到了张来福身前,拦住了张来福的去路,“你这个人也太不讲信用了,不是说好了过来抓我吗?”
张来福一脸鄙夷地看着绷带男:“你都一把年纪了还玩这个?这东西我五岁就不玩了。”
绷带男也觉得有点低级:“要不咱们玩点别的吧?弹玻璃珠子你会吗?”
张来福挽了挽袖子:“这个我拿手,可我没带珠子。”
“我有!”绷带男拿出了六块木炭,放在了地上。
张来福盯着木炭看了好一会:“你管这个叫玻璃珠子吗?”
“一样的,都能玩,”绷带男捡了块石头,在地上画了个圈,拿五块木炭在圈里摆成个圆,把剩下一块木炭交给了张来福,“我先跟你说说规矩,谁能用一块木炭把剩下这五块木炭都从圈里弹出去,就算谁张来福盯着圈子里的木炭看了看:“弹几次?”
绷带男伸出食指:“就一次,有一块木炭没弹出去,就算你输了。”
张来福觉得这个不难:“我要是都弹出去了呢?”
绷带男也挺爽快:“那就算你赢了,我就放你走。”
“这有什么难的?”张来福拿着木炭准备开弹,金丝从他裤管里钻了出来,贴着地面准备帮忙。十八道模子里出的金丝,寻常人根本看不到,可没想到这绷带男一眼就发现了。
“把你的手艺收了,用手艺耍赖,这可不能算。”
张来福把金丝收了回来,又看了看摆成一圈的五块木炭。
要是不用手艺,还想把这五块木炭一次弹出去,张来福觉得这事儿就有点难了。
绷带男得意一笑:“怎么样,弹不出去了吧?”张来福瞟了绷带男一眼:“我弹不出去,你就能弹的出去吗?”
绷带男笑了笑:“你可千万想好了,我要是弹出去了,你弹不出去,你可就别想走出这胡同了。”张来福还真不信这个:“那咱们就按规矩来,谁都别用手艺,看谁能弹出去。”
绷带男点点头:“行,谁先来?”
张来福一挥手,很大度地说道:“你先来!”
绷带男笑了:“你想偷学我绝招是吧?行啊,你要是学会了算你本事,你要是能按我的绝招把这五块木炭都弹出去,我立刻放你走!”
他拿着一块木炭,认真看着那五块木炭的位置,前前后后转了好几圈,终于选到了一个合适的角度。“看好了,可别眨眼!”绷带男把手里的木炭往圈里一弹,他手里的木炭落在了圈子中央,那五块木炭,他一块都没碰到。
张来福指着绷带男放声大笑:“就你这个水平还出来玩什么?我再怎么不济也能弹出去一块吧?这局我赢定了。”
绷带男语气淡定:“话别说那么早,你先看着。”
被绷带男弹到圆圈中央的木炭突然变红,这是一块烧着的木炭。
张来福刚才多亏没选先弹,他要是选了先弹,光是这块烧着的木炭,就能把他手烧焦了。
这块木炭迅速燃烧,周围的木炭也跟着一起烧了起来,没过多一会,六块木炭都烧成了灰。张来福问绷带男:“你这也算弹出去了么?”
绷带男摇摇头:“现在还不算。”
又一阵风吹了过来,把炭灰从圆圈里吹了个千干净净。
绷带男笑了:“现在算了。”
张来福很生气:“你觉得这能算吗?”
绷带男擡头看张来福:“怎么就不算?你就说这木炭出没出去吧?你学会了吗?现在该你弹了。”张来福盯着圈子沉默了好一会。
绷带男不耐烦了:“你到底弹不弹?”
张来福问绷带男:“炭都烧没了,我还弹什么?”
“谁说烧没了?我这还有的是,”绷带男又拿出五块木炭摆了个圈,把剩下一块木炭交给了张来福,“你弹吧,看你本事。”
张来福拿着木炭,看向了绷带男:“你刚才让木炭烧的这么快,难道不算用了手艺吗?”
绷带男用力摇了摇头:“我不会烧炭的手艺,我只会一门手艺,只会一门手艺的人不拧巴,我一点都不拧巴,所以我不会烧炭……”
他说了这么一大堆,张来福全都不信:“你耍赖还不认账,是吧?”
绷带男还是摇头:“我明明没耍赖,你还诬陷我?”
张来福生气了:“你认不认账?”
“我就不认,你能怎么的?”绷带男也上头了。
张来福拿着木炭直接扔在了绷带男的脸上,扔完了之后,转身就跑。
“玩不起是吧?”绷带男撒开两腿在后面紧追。
张来福拍了一下胸前的木头盒子,他知道这绷带男战力高强,强得简直离谱,今天想要全身而退,得带上全家人,拚尽全力跟他打。
打之前,得先弄清楚一件事,这个绷带男动作这么快,下一步会在哪里出现?
他要是直接出现在身前,就用灯下黑先绕过他。
他要是在身后紧追,就用金丝在地上做个陷阱算计他。
如果绕不开,也算不到,就把铁甲兵先派出来,和他周旋两合。
铁丝在袖子里已经开始拧灯笼骨架,张来福也做好了糊纸的准备,木盒子把棋盘放出来了。金丝在地上缓缓游移,正在找下手的机会,也不知遇到了什么状况,金丝突然收回了袖子,像是受了惊吓。
出什么事了?
张来福低头一看,难怪金丝吓着了。
脚下的不是胡同里的石头路,是一片烧红的木炭。
张来福不知道自己这双鞋是怎么撑到现在的,眼下他还没觉得脚底板发烫。
绷带男在身后笑了:“知道害怕了?以后还敢不敢耍赖了?现在还不觉得烫是吧?再过一会,我看你还能不能扛得住。”
说话之间,绷带男脚一搓地,木炭立刻变烫。
张来福甩出两条铁丝,一勾一拽,人上了墙头。
“还说你不会烧炭的手艺,这满地的木炭是怎么回事?”
绷带男想了想,挺直了腰杆儿,冲着张来福喊道:“这些木炭不是我的,你凭什么还陷我?”张来福蹲在墙头上,指着绷带男的脚:“这么热的炭都烫不着你,你还说这炭不是你的?”绷带男也觉得有点不合理,他擡起一只脚,高喊一声:“哎呀,烫死我了!”
张来福冷笑一声:“你这装得一点都不像!”
他这装得确实不像,张来福在墙头上,离着木炭两米多远,都觉得自己要被烧熟了,这要是掉到木炭上边
张来福一个趣趄,还真就差点掉下去。
墙头上奇滑无比,张来福低头一看,整个墙面上结了一层冰,晶莹剔透。
这冰什么时候结的?
张来福指着绷带男:“你是真玩不起是吧,你又在这耍手艺!”
绷带男还不服气:“是你先冤枉我的,这炭不是我的手艺,这冰是我的手艺,我就一门手艺,我不是个拧巴的人!”
他为什么说自己不是个拧巴的人?
这番话是谁教给他的吗?
张来福觉得好像有人给他强行灌输了一段记忆。
他又看了看墙头上的冰,这么热的炭,居然烧不化这冰。
墙头上待不住了,要不往院子里跳?
张来福往院子里扫了一眼,发现院子里也满地都是炭火,和胡同里的情况一模一样。
又是冰,又是炭。
难道这位就是两面魔王?
张来福看向了绷带男:“不是说好不用手艺的吗?你这又是冰又是炭,还敢说你没耍赖?”“我就耍赖了,你还不服气吗?”绷带男一拍墙面,墙头上的冰长高了一寸。
看似这一寸对张来福没什么威胁,可张来福站不稳了,这是墙头,本来地方就窄,冰面突然长高,张来福从墙上滑了下去。
这要是掉在下边的炭火上,肯定完蛋了,危急关头,张来福抽出了洋伞,用伞把子勾着墙头勉强爬了回去。
绷带男称赞一声:“身手不错,咱们再来。”
他还想让冰面接着往上涨,张来福骑着墙头一摆手:“你等一会,我看看几点了,是不是该回家吃饭了。”
绷带男还挺惋惜:“吃饭着什么急?再玩一会呗。”
张来福拿出了闹钟,拧上了发条。
绷带男还不太理解:“你现在才上发条,这钟还能准吗?”
“能,我这钟可准了。”
咯咯咯..
发条上好了,张来福心里默念:“三点,一定得是三点。”
只要三点成了,闹钟应该能把这绷带男戳成个重伤,毕竟三点的威力能拆了房子。
如果不是三点,有个一点也行,先用绿烟把这绷带男毒倒了,也有个脱身的机会。
只要不是两点就好,要是两点就麻烦了...…分针慢慢停在了表盘上,张来福仔细一看,是四点。
阿钟,你弄四点做什么?
我以前天天要四点,你不给,这个时候你给我个四点做什么?
张来福实在不知该说什么了,他根本不知道四点有什么用。
他仔细观察着表盘,发现秒针没有停下,还在动。
不是一秒动一下,而是每隔几秒动一次。
秒针动了,这是什么意思?
是四点这个状态不稳定吗?
绷带男跳上了墙头,冲着张来福喊道:“时间到底,到,到了没有?”
张来福点了点头:“到了。”
绷带男还是舍不得:“你晚一点吃饭,再,再玩一会呗?”
奇怪了,他说话为什么口吃了?
绷带男蹲在墙头上,又要拍墙面。
他一拍墙面,冰面就会随着长高,张来福现在骑在墙上,身体还算稳当,但也难说这位魔王会耍出什么花样,万一冰面上长了刺,这就不好办了。
喀嚓!
秒针又动了一下。
绷带男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又拍在了墙上,墙头的冰面没有变化,他的手艺好像没有生效。绷带男也很意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好半天。
张来福意识到问题所在了,闹钟出现四点,秒针每动一次,敌人的行动会停顿一下。
阿钟还是爱我的!
这个四点钟是她精心设计的。
这个绷带男战力太高,阿钟应该清楚,光靠三点钟那一下可能打不过他,但是用四点钟,应该能控制住他。
绷带男把手举起来,又要拍墙头:“奇怪了,我的手艺怎么不灵了?”
张来福不敢留在原地,他抱着闹钟,骑着墙头,两脚往前一蹬,身子倒着往后滑。
绷带男急了:“你要去哪呀,等等我。”
张来福在墙头上越滑越快:“不都跟你说了么,我要回家吃饭了。”
绷带男在墙头上一路猛冲:“再玩一会吧,少吃一顿饭又饿不死你。”
眼看他要追上张来福,秒针哢嚓又动了一下。
机会来了!
绷带男的身形停顿在了墙头,就这么短短一秒钟时间,张来福抽出铁丝,卷住了他一条腿。“你给我下去!”张来福一抽一拽,绷带男脚下一滑,摔到了墙下,摔进了炽红的炭火之中。等他再想站起来,发现左脚比右脚略长了一点。
张来福用了拔丝匠绝活,引铁牵丝。
这次绝活用得很到位,张来福以为这绷带男一时半会儿站不起来。
没想到绷带男不仅站起来了,左脚在地上轻轻蹭了蹭,马上和右脚恢复了同样的长度。
他踩在炽热的炭火上,冲着张来福招了招手:“你是想下来玩吗?赶紧下来吧,我等着你呢。”张来福不想下去,也没心思跟他玩,他接着在墙头往后滑,可关键是滑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这条巷子到底有多长?好像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绷带男在巷子里一会闪现在身前,一会闪现在身后,张来福光防备着绷带男,也找不到机会看罗盘。绷带男还惦记着输赢的事情:“要不咱们再比一次,还比弹玻璃珠子,你可以用手艺,但最好不要用铁丝,我最近也不知道最近怎么了,看到铁丝就特别恨得慌!”
说话间,张来福身下的冰开始迅速融化。
没有了冰,张来福在城头上滑不动了,再滑下去,裤子就要开裆了。
滑不动了也没关系,他可以站起来走。
可刚走两步,张来福发现墙壁也在融化,自己越走越低,马上就要走到炭火里了。
墙为什么融化?
难道说这墙原本就是冰做的?
这可怎么办?
这回没路走了!
金丝四下爬摸,还想给张来福找个抓手。
油纸伞感知着风向,想带着张来福飞起来。
常珊顾不了许多,她只想护在张来福身上,可那么热的炭火,她也不知道自己能护多久。
愤恨之下,常珊一甩袖子,朝着那绷带男脑袋上打了一枪。
绷带男的脑袋被打得一颤悠,揉了揉脑壳,对张来福喊道:“你想玩枪吗?我也有好枪,要不咱们试试?”
张来福哪有心思试这个,院墙眼看一化到底,张来福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
“吱吱!”
张来福听到有老鼠叫。
前边一座院子里,有一只老鼠,擡着前腿,正望着他。
这耗子什么意思?这是叫我进院子吗?
张来福这才留意到,之前经过的院子和胡同里都是炭火,可老鼠跳进去的那座院子里没有火,只有寻常的青砖地面。
他跳下墙头,进了院子,老鼠一蹿一跳,领着张来福又上了另一道院墙。
接连翻过五道院墙,张来福又跳进了之前的胡同里。
这条胡同和他来时的胡同几乎一模一样,但地上没有炭火,墙上也没有冰,只有一阵阵的寒风,在胡同里吹。
这是绕回来了?还是走到了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吱吱!
老鼠催着张来福赶紧跑,张来福一路往胡同口跑去,没多一会,他冲出了胡同,来到了集市里。站在卖鱼的摊子近前,张来福惊魂未定,他回头看了眼胡同,看到绷带男正在胡同口站着。他有话要问张来福:“我到底是不是烧炭的?”
张来福认真回答:“我觉得是。”
绷带男咬了咬手指头,想了好一会儿:“可有人跟我说不是,那人告诉我,我就一个行门,不是烧炭的,是伐冰的,我只是伐冰的,所以我不拧巴。
难道他说错了,其实我是烧炭的,不是伐冰的,我只有烧炭这一个行门,所以我也不拧巴。”这人果真是两面魔王。
张来福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要不你再好好想想。”
看着张来福要走,绷带男越来越舍不得:“你真回家呀?再来玩一会呗!”
“我得回家吃饭了,我改天再来找你。”
张来福转身要走,绷带男突然喊了一声:“说话可得算话呀,我在这等着你,你可得来找我呀。”他在这等着?
这话让张来福都有点心酸。
他想起了小时候。
他经常没有晚饭吃,他也曾等过别人,等别人吃完了晚饭,还会出来陪他玩。
但能等到的时候,实在太少了。
之前去百锻江这条路走得这么顺,怎么这次去就会遇到两面魔王呢?这到底是什么缘故?
还有那只老鼠,要是没遇到他,这回真出不来了。
“不让你走,你非不听,有些路我不让你们走,都是为了你们好!”沈大帅长长叹了口气。顾书婉敬了个军礼:“是,大帅都是为我们好!”“顾书萍不走正道,你也得提醒她两句,有些路要是走错了,这辈子都没法回头,到时候你们后悔去吧‖”
顾书婉一脸惭愧:“我一定把大帅的教诲转达给书萍。”
沈大帅觉得顾书婉理解的不够深刻:“不要只通过言语转达,必须要通过实际行动转达,顾书萍什么时侯能把钱给我送来?”
顾书婉早有准备:“书萍已经组织人员进行押运了,估计两三天内就能运抵花烛城!”
沈大帅比较满意:“等顾书萍把钱送来了,给第九旅、第十五旅各发一笔赏金,让他们加紧行动,该把老段的水师送走了。
另外让三旅和六旅尽快去南地待命,赶紧把四时乡打下来,那么好的地方,交给乔建颖那样的蠢货,简直是糟蹋东西。”
“是,是!”顾书婉说话的时候有些哆嗦,她鼻子痒,喉咙也痒,应该是有人来信了,她想打喷嚏。但她忍住了,大帅刚抽了她一顿,以后这个毛病必须改过来。
沈大帅又仔细看了下四时乡的地形图:“攻打四时乡,必须时刻注意篾刀林的动向,乔建颖是个废物,但吴敬尧不是泛泛之辈。
吴敬尧要是敢出兵,就连他一块打,他要是不出兵,以后就让他不要再说给乔家守土的事情。能当上督军的,哪个都不是好人,连我都没说过自己是好人,他天天在那矫情什么?
我就看不上他这道貌岸然的做派,这次千万给我盯住了,他敢从篾刀林出来,就往死里打他。”“是,出来就打他!”顾书婉鼻子越来越痒,感觉就要忍不住了。
沈大帅一皱眉:““你怎么出来了?”
顾书婉一咬牙:“没有出来,我忍住了。”
沈大帅捏了捏下巴:“你这么干可就不合规矩了。”
顾书婉憋得眼泪直流:“不合规矩的事情,我以后不会干了。”
沈大帅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你。”
顾书婉脑仁转得非常快:“不合规矩的事情,书萍以后也不会再干了。”
沈大帅皱起了眉头:“偏偏选在这个时候闹事,我看还是打得少了。”
顾书婉心头一紧,这是说谁打得少了?应该不是说我吧?
我之前打了个喷嚏,挨了一顿鞭子,这还算打得少吗?
沈大帅还在自言自语:“我要亲自出手,他们都得盯上我,我要是不出手,谁还能帮我收拾你?”顾书婉心里更害怕了。
大帅是不是又要收拾书萍?
沈大帅敲了敲桌子:“这事可真就不好办了,该找谁把他给办了呢?”
孙光豪背着手,正在魔境里溜达。
走到染坊的时候,遇到一个卖豆腐的,这卖豆腐的特别会来事,拿了几块素鸡,用袋子装好了,直接递给了孙光豪。
“豪爷,这是专门给您留着的。”
孙光豪特别喜欢吃这口,就把素鸡豆腐收下了,掏出俩大子,正要给钱。
卖豆腐的连连摆手:“这还要什么钱呢?就是我一份心意,您快收着吧。”
“那不行,在咱们这做生意不容易,本来就没几个客人,我还能让你吃了亏?”孙光豪把钱塞给了卖豆腐的,继续在魔境里溜达。
一路走到了杂坊,孙光豪看到有人挑个挑子,正在卖炭。
这才初秋就来卖炭?是不是有点早了?
孙光豪突然打了个寒噤,今天确实有点冷,这个卖炭的挺会选做生意的时机。
可既然在绫罗城的魔境里做生意,他为什么不事先跟自己打个招呼?
这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吗?
孙光豪上前把卖炭的叫住了:“你干什么的?”
“我做生意的。”卖炭的回头看了孙光豪一眼。
这人这个长相还真不好形容,因为孙光豪根本看不到他的长相,他脸上缠的全是绷带。
“谁让你来这卖炭的?”
“我就是看天冷了,出来找点生意做。”这卖炭的还挺害怕孙光豪,拿着铲子铲了一袋子木炭,塞到了孙光豪手里。
孙光豪一皱眉:“你这什么意思?我缺你这袋炭吗?”
“您什么都不缺!这就是我一点心意。”卖炭的一个劲朝孙光豪行礼。
看这人还算上道,孙光豪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又掏了两个大子,把炭钱给了。
卖炭的还不敢收:“就这一小袋炭值不了这些,您这是干什么呀?”
孙光豪从来不占小便宜:“你先拿着吧,来这做生意得事先知会我,这是咱们这的规矩,今天既然让我遇上了,我必须得问你两句,你从什么地方来的?”
卖炭的想了好一会:“我记不住我从什么地方来的了,我是真的给忘了。”
这种情况,孙光豪见得多了:“你到底是忘了还是不肯说?”
卖炭的使劲儿揉着脑壳:“我真的是给忘了,好像是因为吃过什么东西,然后就给忘了。”孙光豪没继续往下追问,入魔傻八成,这人有可能是真不记得了,没必要为这事儿难为人家。“你是因为什么成了同道?”
“同道?”卖炭的上下打量着孙光豪,“咱们是同道吗?你也是卖炭的?你是哪个师父教出来的?”孙光豪觉得这人也太傻了:“你都到这了,还不知道同道是什么意思?我是问你怎么入的魔?除了卖炭之外,你还有什么行门?”
“还有什么行门?”卖炭的挠了挠脸上的绷带,“我不会别的了,我就会烧炭。”
这种情况,孙光豪也见过,顾百相就是例子:“一个行门入了魔?那看来你手艺不低。”
卖炭的还有点不好意思,不停揉搓脸上的绷带:“我手艺确实还行,有不少人都这么说。”孙光豪早就想问绷带的事情:“你怎么伤成这样?这是让人打了?”
一提这事,卖炭的生气了:“他们两个打一个,还是趁我不注意下的黑手,你等以后我逮着他们,这个仇我一定得报。”
孙光豪也爱听个热闹:“你说的这两个人是谁呀?”
卖炭的放下了炭挑子,坐在了织水河边:“我记得我认识这两个人,可我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了,到底是因为什么想不起来呢?”
孙光豪感觉有点败兴,这人傻得太厉害,什么都想不起来了:“那你慢慢想吧,记得啊,我叫阿豪,是绫罗城里管事的,以后见了我要打招呼!”
一阵寒风吹来,孙光豪裹紧了外套,哼着小曲走了。
卖炭的还在河边坐着:“到底是谁把我打了?除了烧炭我还会什么手艺?我到底是从哪来的?刚才有个人一直陪我玩,那个人挺好的,那人哪去了?”
寒风越吹越猛,卖炭的脑壳越来越疼,织水河都快跟着结冰了。
冰是好东西!
卖炭的蹲在河边看着,觉得这一河的冰特别亲切。
“刚才墙上就有这好东西,现在水里也有这种东西。
冰这东西可真是好呀!有了这好东西我是不是就该干活了?”
卖炭的突然觉得他要干的活,和冰有很大关系。
“我该干什么活来着?是不是该接着卖炭呀?
我是卖炭的吗?不对吧?卖炭的和冰也没关系呀?”
他又看向了河面,回身一脚把炭挑子给踢了:“我是伐冰的,冬天伐冰,夏天用,我什么时候变成卖炭的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掏出了一大把木炭,这都是他自己用来玩游戏的玻璃珠子。
这件事又让他想不明白了:“我确是用木炭弹玻璃珠子,可为什么要用木炭,不用冰做玻璃珠子呢?所以说,还是要找那个人去玩呀,跟他多玩两天就想明白了,那人到底去哪了?”
张来福从织水河里爬了出来,今天的河水冷得刺骨。
从集市里跑出来之后,张来福怕被两面魔王追上,直接从最近的出口离开了魔境。
这个出口不在孙光豪家里,在织水河里,是张来福用罗盘找到的。
河里进河里出,张来福回到了人世,顶着寒风哆哆嗦嗦回到了家里。
到家点上炭炉,换了一身衣裳,张来福开始思考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
之前莫祖师和老包子找两面魔王报仇去了,而今两面魔王还活着,那两位前辈现在又是什么状况?要不要把祖师请出来问一问?
张来福准备好了拔丝模子,正要拔铁丝,忽听外边有人喊道:“你吃完饭了吗?”